第4章 走错地了

月黑风高,浓云掩去了星月,只余下府邸内零星灯笼透出的昏黄光晕,在夜风中摇曳不定。一道黑影略显笨拙地翻过不算太高的院墙,落地时闷哼一声,显然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脸上表情一阵扭曲。

“这相府也真是的……大小姐不见了,连个寻人的动静都没有,好歹做做样子啊,真讨厌。”她伏在墙根的阴影里,缓了好一会儿,才将那阵尖锐的痛楚压下去,心里那点微弱的指望也彻底凉了,长舒一口气,带着认命的清醒,“果然,凡事还得靠自己。”

她直起身,小心地左右张望。只见亭台楼阁影影绰绰,回廊曲折,在黑夜里显得格外陌生而森严。原主的记忆在此刻愈发模糊,黑灯瞎火的,她住的闺阁到底在哪个方向?

正当她抬脚,试探着朝一处看似内院的方向迈步时,骤然间,一道银亮寒光毫无征兆地自斜刺里闪过!凌若初只觉得脸颊一凉,随即火辣辣的刺痛传来,一缕断发飘然落地。

有人!她心头狂跳,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向侧后方一滚,险险避开了紧随而来的第二击。刀刃破空的声音近在耳畔,她能感觉到那冰冷的杀意。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七上八下,慌得不行。她连滚带爬,躲进不远处一座嶙峋的假山石后,紧紧贴在冰冷的石面上,大气不敢出。

脚步声沉稳而警惕地靠近,在寂静的花园里格外清晰。凌若初屏住呼吸,脑中飞速运转。突然,她一个激灵,猛地站直了身体,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

“不对啊!”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有点突兀,“我现在是回家!回我自己家!干嘛跟做贼似的偷偷摸摸?”

这念头一起,底气似乎也足了几分。她正想清清嗓子,拿出点“大小姐”的架势,一声低沉得近乎恐怖的兽类喘息声,几乎贴着她耳后响起!

凌若初浑身汗毛倒竖,脖子僵硬地、一点点偏过头。在假山与树丛投下的浓重阴影里,一对硕大的、泛着幽绿寒光的瞳仁,正近在咫尺地死死盯着她,温热的、带着腥气的鼻息喷在她脖颈上。

她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后退一大步,这才勉强看清——那竟是一头体型异常健硕、毛色黑亮如缎的凶猛獒犬!它四肢粗壮,利齿在微光下泛着白森森的光,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噜”声。

那黑獒后腿微屈,眼看就要扑上来!凌若初求生欲爆发,也不知哪来的急智和力气,竟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狼狈却有效的后空翻(得益于穿越前练过几天跆拳道和攀岩的底子),险险避开了那血盆大口,落地后毫不停顿,转身就朝着花园小径狂奔!

“汪!嗷——!”黑獒一击不中,狂怒地吠叫起来,四蹄蹬地,如同黑色闪电般紧追不舍,沉重的奔跑声震得地面微颤。

更大的麻烦接踵而至。方才那持刀的护卫听到獒吠,立刻发出警报,更多脚步声从不同方向汇聚而来。迎面正撞上两个闻声赶来的护院,他们一见凌若初这陌生面孔深夜惊惶狂奔,身后还跟着狂追的护府猛犬,二话不说,刀剑“呛啷”出鞘,寒光凛冽,直直朝她劈刺而来!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凌若初顿时陷入绝境,一张小脸苦大仇深,眼看刀锋及体,她猛地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喊:“混蛋!你们看清楚!我是谁?!”

为首的护卫眼神冷厉,招式丝毫未停,口中喝道:“胆敢夜闯王府,惊扰贵人,找死!”

王府?凌若初脑子里“嗡”地一声,差点绊倒自己。搞错了?这不是凌相府?!难怪戒备如此森严,还有这等恶犬!

“哈?!”她惊愕之下,动作却不敢慢半分,拼着伤口撕裂的疼痛,猛地拧身,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两道刀光的缝隙中滑过,手心擦过冰冷粗糙的地面,借力弹起,情急之中瞥见那黑獒已扑至身后,她竟不闪不避,反而瞅准时机,纵身一跃,精准地扑到了黑獒宽阔的背上!

“吼——!”黑獒何曾受过这等“侮辱”,暴怒异常,连声狂吼,身体剧烈地上下蹦跳、左右拧转,试图将背上的人甩下来。凌若初双手死死揪住它颈后厚实的长毛,双腿紧紧夹住它的腹部,整个人如同粘在了上面。

“停下!快停下!你这傻狗!看清楚!我不是坏人……哎哟!”她颠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语无伦次。

这一人一兽在花园里上演着惊人的追逐与反追逐,搅得花木乱颤。几名护卫投鼠忌器,一时不敢轻易放箭或挥刀,生怕伤及王府精心饲养的猛犬。

混乱中,黑獒带着背上的“累赘”,猛地撞向一丛茂盛的蔷薇花架。“哗啦”一声,木架倒塌,尖刺划过肌肤,凌若初痛呼一声,手上力道一松,黑獒趁机一个狂暴的甩身——

“啊——!”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叫和重物落地的闷响,凌若初和那头黑獒一起,翻滚着跌进了旁边松软却杂乱的花圃之中,压倒一片花草,尘土混着花瓣飞扬起来,方才还激烈万分的场面,瞬间被一片狼藉的寂静取代。只有黑獒不甘的呜咽和凌若初压抑的痛吟,从花叶间隐约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