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忘尘
醉香楼一处临街的雅间内,窗棂半开,微风吹散了室内残留的脂粉香,取而代之的是诱人的饭菜香气。凌若初正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一手抓着油亮的鸡腿,另一手还不忘去夹那晶莹剔透的虾仁。“噢!这个好吃!这个也棒!”她吃得两腮鼓鼓,眼睛满足地眯起,丝毫不在意什么闺秀仪态,风卷残云般扫荡着满桌佳肴。
直到最后一口鲜汤下肚,她才心满意足地灌了一大杯清茶,长长舒出一口气,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舒坦。心情简直好得不得了,没想到绝境逢生,不仅遇到个“神仙颜值”的帅哥,得了上好的伤药,还蹭了这么一顿丰盛的大餐。
“这一顿,真是畅快!”她拍着微鼓的小腹,感慨万千。
正琢磨着该用什么方式表达感谢,是写个欠条还是承诺日后报答,雅间的门帘被轻轻掀起。方才那横眉怒目的小厮走了进来,将一个沉甸甸的素面荷包“啪”地放在桌上,语气依旧硬邦邦:“我们爷宅心仁厚,今日也算你运气好。拿了钱,赶紧走,以后莫再纠缠。”
“这……”凌若初眨了眨眼,看着那鼓鼓囊囊的荷包。她拿起来掂了掂,分量颇沉,里面碎银碰撞发出令人安心的细微声响。好吧,既然对方是这个态度,那她……也就不客气了。施恩不望报是美德,接受馈赠且不矫情也是她的原则。
即便对方态度欠佳,她还是认真朝门外(尽管那位“爷”可能早已不在)的方向道了声谢:“多谢馈赠,后会有期……呃,还是但愿别再这样‘有期’了。”她小声嘀咕完,将荷包仔细塞进怀里,这才起身离开。
可一走出醉香楼,站在人来人往、街道纵横的陌生古代街头,她立刻傻眼了。原主……难道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标准闺秀吗?记忆里关于道路的片段模糊不清。大家小姐出门不是乘轿就是坐车,谁记路啊?这下可好,相府怎么走?
她硬着头皮,开始了一路问询。“这位大娘,请问相府往哪个方向?”“劳驾,这位大哥,知道凌丞相府上怎么走吗?”起初还端着几分矜持,后来索性逮着面善的人就问。几经波折,在她不懈的努力(和厚脸皮)下,终于得到确切指引:再往前拐过一条街就到了!
凌若初松了口气,一边张望寻找着记忆中相府可能的气派门楣,一边暗自盘算回去后的说辞。就在她分神之际,一个瘦小身影从旁急速擦过,与她肩膀轻轻一撞。
“哎哟!”她踉跄一下,并未在意,以为是行人匆忙。可走了几步,怀里那轻盈的触感让她心头猛地一沉!手急忙探入怀中——空空如也!那沉甸甸的荷包早已不翼而飞!
“小偷!站住!”她瞬间反应过来,扭头厉喝。只见方才那瘦小身影如游鱼般,几下便钻入前方熙攘的人群,眼看就要消失。
可她是谁?她是凌若初!岂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启动资金”就这么飞了?当下也顾不得身上伤痛和淑女形象,拔腿便追,目光死死锁住那一闪即逝的破旧衣角。
七拐八绕,追到城边一处荒僻之地,一座残破的山神庙前。庙门倾颓,蛛网遍布,倒是庙前空地还算干净。凌若初喘着粗气,终于一个前扑,牢牢抓住了那小偷的胳膊。“看你还往哪儿跑!”她累得够呛,还没喘匀气审问,一颗小石子“嗖”地飞来,不偏不倚砸在她额头上!
“我靠——!”她痛呼一声,眼泪差点飙出来,一句现代国骂差点脱口而出,硬生生憋了回去。
只见破败的石像后面,嗖嗖探出几个小脑袋,都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岁模样,最小的那个扎着歪歪扭扭的小揪揪,正鼓着腮帮子,奶声奶气却充满敌意地喊道:“不许欺负洪哥哥!”
凌若初捂着迅速肿起一个包的额头,咬牙切齿地看向这群“小帮凶”。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一个时辰后。
破庙里燃起一小堆篝火,驱散了些许暮色寒凉。凌若初盘腿坐在干草堆上,听完名叫洪宏的瘦弱少年断断续续的讲述,看着周围几个小心翼翼啃着她买来馒头的小孩,深深叹了口气。
“所以……你就靠这个,”她指了指地上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偷窃工具——几枚磨利的铜钱和一小截铁丝,“一个人要养活四五个更小的家伙?”
“是、是的……姐姐。”洪宏低着头,声音干涩却诚恳,手指紧张地绞着破衣角。
“搞清楚状况哦,”凌若初指了指自己这具明显营养不良的十二岁身体,又看看和自己差不多年纪却更显沧桑的洪宏,“我现在顶多十二,你也十二,咱俩明明差不多大。”她顿了顿,看着火光映照下孩子们依赖地靠着洪宏的模样,语气软了下来,“不过……叫姐也成。”
反正,只要她能回到相府,安稳下来,应该……不差钱吧?养几个孩子,或许也能想想办法。
夕阳的余晖将破庙的轮廓拉得很长,天色明显暗了下来。凌若初猛地惊醒:“糟了,光顾着说话,这么晚了,我真得回去了!”她匆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见她要走,洪宏急忙上前一步,嘴唇嚅动了几下,那双早熟的眼睛里盛满了不安和难以置信:“你……你真的不报官抓我?也不……骂我?”
凌若初已经走到了庙门口,闻言回过头。暮色为她瘦小的身影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她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没有再多说什么豪言壮语,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之中。
洪宏紧紧攥着怀里那个失而复得、并且明显比之前更鼓了一些的荷包,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