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曹尔堪创作《石头记》的另几铁证
曹尔堪创作《石头记》的另几铁证
在《红楼梦》脂评本中,存在署名“绮园“与“鉴堂”、“杏斋”、“梅溪”的批语,由于数量不多,他们的身份一直都是谜。
一、“绮园”是曹尔堪的好友吴绮(合李绮)
绮园在《红楼梦》庚辰本中留下了多条批语,主要分布在第二十八回、第二十九回、第三十六回、第五十三回和第六十二回。其批语具有以下独特特点:
1.对人物心理的精准把握
在第二十八回宝玉与黛玉发生口角的情节中,绮园批道:“撂开手句起,至才得托生句止,一段作者能替宝玉细诉受委屈后之衷肠,使黛玉竟不能回答一语。其心里为何如,真令人叹服。“
这段批语准确捕捉了宝玉内心委屈、黛玉无言以对的微妙心理状态,显示出绮园对人物情感的深刻理解。
2.对爱情心理的独到见解
在第二十九回宝黛因金麒麟而口角时,绮园引用《疑雨集》的诗句进行批注:“一个心弄成两个心之句,期望之情殷,每有是事。近见《疑雨诗集》中句云'未形猜妬情犹浅,肯露娇嗔爱始真',信不诬也。“
这段批语将宝黛之间“猜忌“与“娇嗔“的情感纠葛,与王次回《疑雨集》中的艳体诗相印证,认为这种“未形猜妬情犹浅,肯露娇嗔爱始真“正是真挚爱情的表现。这种将小说人物情感与古典诗词相印证的做法,显示出绮园深厚的文学修养。
《疑雨集》是明末诗人王彦泓(字次回)的代表作,作为中国文学史上艳体诗的集大成者,其诗风承袭李商隐、韩偓的香奁体传统,以香艳流丽的语言和深婉细腻的情感表达著称。王彦泓(1593—1642),是江苏金坛人,明末著名诗人,以艳体诗著称,代表作包括《疑雨集》和《疑云集》。
诗集成书于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至崇祯十五年(1642年)间,跨越王彦泓青年至晚年创作期。其临终前曾焚毁未刊诗稿《泥莲集》,现存作品多为友人收藏的遗稿。王彦泓卒于1642年,吴绮生于1619年,两人有23年的生命重叠期。王彦泓晚年任华亭训导时(松江府),吴绮正值青年,可能通过文人网络有所接触。王彦泓为江苏金坛人,吴绮为江都(今扬州)人,同属江南文化圈。吴绮曾任湖州知府,与松江、嘉兴等地文人交往密切,可能间接接触王彦泓诗作。吴绮与清初词人陈维崧、纳兰性德交好,而纳兰曾化用王彦泓诗句(如“一片幽香冷处浓”),显示王彦泓诗作在清初文人中的流传可能通过吴绮等中介。
因此,由“近见《疑雨诗集》”之语,可知此处批语必为吴绮,这个“绮园”怎么可能是曹霑时期的人(曹霑增删石头记时,《疑雨诗集》已经出现近百年了)呢?
3.对宝玉生死观的深刻解读
在第三十六回宝玉批评“文死谏、武死战“的情节中,绮园批道:“玉兄此论大觉痛快人心。死时尝知大义,千古不磨之论!“这两条批语高度赞赏宝玉对传统忠君思想的批判,认为这种“不死的好“的生死观具有“千古不磨“的价值。
4.对文本细节的敏锐发现
在第五十三回贾府除夕祭祀的情节中,绮园指出:“自可卿死后未见贾蓉续娶,此回有蓉妻回避语,是书中遗漏处。“这条批语敏锐地发现了文本中的疏漏之处,显示出绮园对小说情节的熟悉程度。
5.绮园的身份考证
关于绮园的真实身份,学界主要有两种观点:
第一种观点认为绮园是曹寅的文友王岷。根据曹寅《楝亭诗抄》卷八中的《书院述事三十韵答同人见投之作,兼寄前诗局诸君及汇南、于宫、绮园》一诗,以及《历代画史汇编》记载的“王岷,字绮园,号云亭,常熟人。墨梅秀润“,可以推断绮园即画家王岷,是曹寅在扬州刊刻《佩文韵府》时期的文友。
第二种观点认为绮园是清初著名文人吴绮。吴绮(1619-1694),字园次,号绮园,又号听翁,是清代著名词人,曾任湖州知府,有“三风太守“之称。但这一说法存在时间上的矛盾,因为吴绮卒于康熙三十三年(1694年),而《红楼梦》的创作时间较晚。
6.吴绮与曹尔堪的交游唱和示例:
(1)、康熙四年(一六六五),曹尔堪四十九岁时有如下记载:
“嗣后和曹尔堪韵作《满江红》词者,凡陈维崧八首、郑侠如二首、郑熙绩二首、吴绮一首、汪懋麟一首、黄永八首、陈玉璂一首、吴绡四首、徐釚三首、周铭一首、周廷谔一首、郁承烈一首、王策一首、陈大成一首、孙致弥一首、周稚廉一首、周纶一首、周在建五首、王晫十首、徐士俊一首、方炳七首、曹士勋四首、周之道二首、夏基一首、许虬一首、杨通佺一首、唐梦赉四首、刘榛二首、宋荦二首、朱中楣一首、谢超宗一首。另沈荃、萧晨、刘震修、邓汉仪等和词亡佚。曹尔堪与宋琬、王士禄同客西湖时,一夕集宋琬寓中看演《邯郸梦》传奇(正合红楼梦中戏),酣饮达旦。”曹尔堪嗣后寄宋琬短札曰:“邯郸傀儡,聚首达曙。吾辈百年间入梦出梦之境,一旦缩之银灯檀板之中,可笑亦可涕也!”是夕,林嗣环、王追骐亦在座,宋琬即席赋《满江红》词,即步江村倡和韵,亦曰:“殆为余五人写照也!”词成,座客传观属和,为之欷歔罢酒。曹尔堪、王士禄并各有诗纪之。(《十笏草堂上浮集》卷二;《今世说》卷二;《二乡亭词》;周在浚编《赖古堂尺牍新钞二选藏弆集》卷一六;《词苑丛谈》卷九)
(2)、康熙六年(一六六七),曹尔堪时年五十一岁。
“四月,署吴县知县林鼎复(字天友,福建侯官人)招同先生及丁澎、胡献征(字存人,湖广武陵人)、吴彦芳(字友圣,号香为,福建闽县人)、吴绮、吴懋谦、余怀、尤侗、宋实颖、钱中谐、顾苓、顾湄(字伊人,江南太仓人)、顾彩(字天石,江南无锡人)、赵旦兮、毛端士(字行九,江南武进人)、陈维崧等,雨中集苏州虎丘平远堂,以“烟”字作词,陈维崧有《水调歌头》纪事。(《迦陵词全集》)
另同年十月二十八日,曹尔堪游湖州,与吴绮、余怀等交游。陆进是秋亦游湖州,将别,吴绮设宴饯之,先生、余怀、徐嘉炎(字胜力,浙江秀水人)、罗坤(字弘载,浙江会稽人)、陈玉璂(字赓明,号椒峰,江南武进人)、梅庚(字耦长,江南宣城人)、吴参成(字石叶,江南江都人)等在座,陆进因赋《水龙吟》词为别。(事见《付雪词》;《吴绮年谱》)
(3)、康熙十六年(一六七七),曹尔堪六十一岁时有记载:
“三月,曹尔堪同吴绮、丁澎、沈珩(字昭子,浙江海宁人)、龚翔麟(字天石,号蘅圃,浙江仁和人)、宋实颖等集尤侗看云草堂,同赋“三月正当三十日”诗。(《西堂诗集·看云草堂集》卷八)
有了以上证据,我们认为批书者“绮园”无疑就是清初的著名词人吴绮了。因为他批的是好友曹尔堪的《石头记》而非曹霑石头记。倘若绮园是王岷,则岂有爷爷文友在扬州批孙子小说的道理?虽然王岷的生卒年代不清楚,但他既然是曹寅的文友,年纪一定与曹寅相仿。根据现有史料,曹寅应比王岷(字绮园)年长。曹寅生于顺治十五年(1658年),卒于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享年55岁。而王岷的生卒年虽无确切记载,但从其与曹寅的交游情况来看,两人应为同辈或王岷稍晚。曹寅在《楝亭诗抄》中称王岷为“同人“,且王岷参与了曹寅主持的《全唐诗》刊刻工作,说明两人年龄相仿或王岷略小。因此,曹寅的年龄应大于或等于王岷。曹霑出生时,王岷至少有40岁,等他增删石头记时,王岷七八十岁了,如何去点评孙子辈的小说?即便王岷活了大岁数,能坚持到曹霑增删,又岂会称孙辈创作的主人公为“玉兄”呢?
二、“鉴堂”是曹尔堪的侄儿
鉴堂的批语主要集中在《红楼梦》甲戌本中,其批语具有以下特点:
1.对文本细节的敏锐观察
鉴堂的批语往往关注小说中的细节描写和伏笔设置。例如在甲戌本第一回“甄士隐梦幻识通灵“中,鉴堂对“绛珠仙草“的来历有一段批语,指出作者“草蛇灰线,伏脉千里“的写作手法。
2.对人物命运的预示
在涉及主要人物命运的关键情节处,鉴堂的批语常常带有预示性。如在“木石前盟“的设定中,鉴堂批道:“以泪偿灌,千古未有之奇文“,暗示了宝黛爱情悲剧的结局。
3.对作者创作意图的解读
鉴堂的批语还涉及对作者创作心理的揣摩。在“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处,鉴堂批道:“作者之泪,谁解其中味“,表达了对作者创作艰辛的理解。
4.鉴堂的身份考证
关于鉴堂的真实身份,学界尚无定论。有学者认为鉴堂可能是曹雪芹的亲友或早期读者,也有人认为鉴堂是脂砚斋、畸笏叟等批者的化名之一。由于鉴堂批语数量较少,且缺乏明确的生平资料,其真实身份仍有待进一步考证。
但是,当我们明确了曹尔堪是石头记的原始作者之后,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他的名字肯定是曹鉴堂,因为他一定是曹尔堪的侄儿。
我们知道,曹尔堪实际上有三个儿子,分别是曹鉴平、曹鉴章、曹鉴伦。其中,曹鉴伦虽然是曹尔堪的侄儿,但他是曹尔堪一手带大的,可以说情同父子。他们中间的字都是“鉴”,这就是“风月宝鉴”书名的由来。曹尔堪希望以风月为鉴,提醒后辈不要忘记“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曹鉴堂以侄儿身份为批书者,因此他的批语见于最早底本甲戌本,也就不足为奇了,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而已。
5.与绮园批语的区别
需要强调的是,鉴堂与绮园是两位不同的批者:绮园的批语主要见于晚期底本庚辰本,他是曹尔堪的朋友吴绮,所以数量较多,风格细腻,对人物心理和情感描写有深刻见解。
曹鉴堂是晚辈,他的批语主要见于早期底本甲戌本,由于在传抄过程中大部分遗失,所以数量较少,他的批语更注重文本结构和伏笔设置。
三、“杏斋”即谢重辉
关于“杏斋”,笔者曾以为他是浙江平湖人沈文洙(1709年-1793年),他字朝宗,号杏斋、东田生,活了八十五岁,是清代画家。若论沈文洙的出生年代,与曹霑属于同一时期。他其擅绘墨梅,著有《清溪沈氏家乘、环翠楼诗钞》,但目前尚未找到他与曹霑相熟的任何证据。
谢重辉(1644—1711),字千仞,号方山,又号匏斋,清初德州城南关街人。大学士谢升之子。清朝诗人,官员。
谢重辉也是经常与曹尔堪一起唱和的人物。他的诗集名称是“杏村”,加上他号“匏斋”,正是“杏斋”之名的由来。
康熙十年(一六七一),曹尔堪五十五岁时有记载:“王士禄、王士禛、谢重辉(字方山,号匏斋,山东德州人)、沈允笵(字康臣,号肯斋,浙江山阴人)等过饮于先生京邸,分韵赋诗,曹尔堪得“寺”字。(事见《八家诗选》卷二)。康熙四十一年,谢重辉有《感旧》六首分咏宋琬、曹尔堪、施闰章、王士禄、程可则、沈荃。(见《杏村诗集·壬午诗》)此事也足以表明他与曹尔堪的关系。
因此,虽然谢重辉的号不是杏斋,由于他和曹尔堪的熟悉却比沈文洙要靠谱的多。
四、“梅溪”即查士标
甲戌本第十三回有一条脂批署名“梅溪”,内容为:“不必看完,见此二句,即欲堕泪。梅溪。”
过去我们认为“梅溪”是郎廷槐,但他与曹霑没有直接联系,只存在间接关系。但如果《石头记》是曹尔堪所写,则这个“梅溪”无疑就是查士标。反过来说,查士标的批语,再度成为曹尔堪创作《石头记》(《风月宝鉴》)的有力佐证。
王士祯《渔洋诗话》中明确记载查士标“号梅壑散人,懒老”,同时提及他另有“梅溪”之号,与《红楼梦》批注中的“梅溪”署名一致。
查士标与冒辟疆、王士祯等明末清初文人交往密切,其晚年居扬州时常用“梅溪”署名题画或批阅诗文,如《携琴归来图》等作品。王士祯称其“梅溪”之号与“梅壑散人”并用,反映其晚年对“梅溪”的偏好。
查士标的部分画作(如《秋山红叶图》)题款署“梅溪”,钤印“梅壑”“懒老”,显示其晚年多号并存的特点。其书法作品中也常见“梅溪”落款,如《溪亭独眺图》题跋“乙卯桂月写于待雁楼,查士标”,结合“梅溪”批注风格,可推断为其晚年常用号。查士标自著《种书堂遗稿》中多次以“梅溪”自称,同时期友人曾灿为其作序时亦提及此号。清代宋荦(宋漫堂)在《西陂类稿》中记载查士标晚年“直窥元人之奥”,并特别收藏其署名“梅溪”的《狮子林画册》。
因此,我们认为《红楼梦》批语中的“梅溪”与查士标的生平及社交圈高度吻合,尤其与王士祯、冒辟疆的关联,进一步强化了这一署名归属。
所以,综合文献记载、书画题款及社交网络证据,查士标晚年以“梅溪”为号确凿无疑。这一别号既见于其个人作品与友人记述,也与《红楼梦》脂批中的署名相互印证,反映了其在艺术与文学活动中的多重身份认同。
查士标与王士祯(王渔洋)的交往是清初文坛的一段佳话。王士祯在《感旧集》中明确记载查士标“字二瞻,号梅溪“,并高度评价其书法“得董其昌神髓“,这是两人交往的直接文献证据。查士标晚年居扬州时,与王士祯等文人名士交游密切,其书画作品常得王士祯题跋品评。王士祯作为清初诗坛领袖,对查士标的艺术成就给予充分肯定,两人在艺术理念上相互欣赏,共同推动了清初文人书画的发展。他们的交往体现了当时文人雅士之间的艺术交流与精神共鸣,是清初文化圈层互动的重要见证。
以王士禄、王士祯与曹尔堪之间的亲密关系,查士标点评石头记,也就不成问题。但批语只有一条,则与鉴堂、绮园、松斋(周汝昌所称曹寅谓之“松斋大兄”或梁巘、杏斋的极少批语一样,充分说明曹霑在增删修改过程中的力度之大:他几乎改动了甲戌、庚辰两个底本的所有内容,他的五次增删,绝不是简单的添枝加叶,而是事实上的衍生与再造。
参考文献:
裕瑞《枣窗闲笔·程伟元续红楼梦自九十回至百二十回书后》,文学古籍刊行社1951年版。
陈昌强,苏州大学文学院副教授,《曹尔堪年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