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仇火
慕斯的巴掌来得极速,也可以说苏湘完全没料到她会对自己出手。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苏湘捂着脸,看着怒不可遏的慕斯,困惑和震惊远大于被扇耳光的气愤。
慕斯一个箭步冲过来,一把拽住苏湘的领子,吓得周边的梅花鹿也警觉地抬起头。她恶狠狠地瞪着苏湘火红的眸子,几乎要洞穿她的灵魂,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我告诉你,我叫慕斯,不要叫我其他的!”
苏湘就愣愣地被她拽着领子,整个人几乎要悬空。画面静止了几秒后,她轻声问:“但是,为什么呢?”
慕斯缓缓松开了苏湘。
苏湘理了理领子,慕斯力气之大已经快要把她的领子揪烂了。慕斯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气:“你也看出来了,我们每个人都有两个身份。一个是可以活动在大众视线中的普通人,一个是隐匿在法律之外的刺客。我们在两个身份间切换自如,之间是绝对的不可有任何联系,成为一个身份,就要彻底舍弃另一个身份。这是最基本的红线,哪怕是在无人的地方,也不可以叫对方另一个名字。”
慕斯顿了顿,又说:“这份差事承受的风险是巨大的,我们必须百分之一百二的小心谨慎,以防隔墙有耳。一旦我们两个身份联系到一起,我们就暴露了。到时候难逃一劫。所以……你明白吗?”
“原来是这样吗……”苏湘捂着脸,微微点头,“怪不得,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一个称呼而已,而且我还觉得叫起来很奇怪。”
“再奇怪也要叫这个名,叫混名字是绝对禁止的,这关乎到我们每个人的性命。”慕斯说。
苏湘放下手,低下头:“好吧,我记住了。”
忽然,一只手轻轻抚在苏湘脸上。她猛的打了个激灵,抬起头,怔了怔,看到慕斯正揉着自己的脸蛋。
“打疼了吗?”慕斯问,“对不起。”
苏湘惊愕地看着她:“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要说的明明是我……”
慕斯放开手,轻叹一口气:“我们在切换身份时,不仅是姓名,容貌,甚至连性格也会随之更改,毕竟有心人在调查我们时,如果性格如出一辙也会被怀疑的。我平时从来不会说对不起的,而作为慕斯的我却会经常道歉。这样或许也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吧。”
苏湘笑了笑:“不管什么原因,但我更喜欢这个你。”
慕斯不为所动,只是岔开话说:“你还是抓紧想个名字吧,不然早晚会暴露的。”
“那我们在这讨论这个就不会暴露了吗?”苏湘问。
空气凝固了一秒,慕斯嗤鼻道:“还不是要和你这个新人好好讲一讲规矩。要不是你不懂,犯了这种错我真想一剑斩了你。下不为例。”
苏湘瞥了她一眼,撇了撇嘴角。
“走吧,在这里埋伏了这么久,该换个地方找一找了。”慕斯转过身去,“越是主动出击,越能减少小鹿们的死亡。”
苏湘望着慕斯的背影,问道:“要开车吗?”
“不开,车的目标太大。”慕斯头也不回,“而且我们又不走远。”
二人就在附近进行着巡逻和搜索。苏湘望着慕斯单薄的背影,脑海里不断浮现刚刚的画面,暴起后又道歉的反差,让她捉摸不透。就在她目不转睛盯着慕斯时,后者忽然转头瞪着她,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
慕斯的经验很足,她知道在下风向行动,在有掩体的地方行动,在背光处行动。总之,即便目标是一群脑袋里什么都不装的粗人,她还是做到了万无一失。这点是苏湘必须学习的。
晴天之下的草原很是静谧,空气里弥漫着鲜草的清香。苏湘跟在慕斯身后,手一直搭在剑柄上,好像再安静的野外都随时会有危险一样。她以前并不这么觉得,但自从上次跟随抹茶被伏击之后,她就留下了心理阴影。
在草原上到处都能见到梅花鹿的身影,风一吹就能看见可爱的小脑袋在草中若隐若现。苏湘一直在心心念念她刚刚遇见的那只小鹿,做了这么久野保员,以前她从没有办法靠近野生的梅花鹿,这种愿望却在今天实现了。
鹿是很有灵性的动物,苏湘能够抚摸到小梅花鹿,这是她今天最开心的事了。她在路过一簇野花丛时,折了一根长满小黄花的高草,想要晚点时间折回车周边再遇到小鹿时喂给它。鲜花的味道比草更加清冽,小鹿一定会喜欢的。
想到这里,苏湘就不由得咧开嘴笑了。
“你在傻笑什么?”慕斯瞥了她一眼,“手里拿着个花干嘛?”
“喂小鹿。”苏湘也直言不讳,“这是我带给它的零食。”
“嘁,看来你很喜欢梅花鹿啊。”慕斯耸耸肩。
“当然,我是野保员。”苏湘顿了顿,她发现自己好像总是在刻意强调自己的身份。
在周边巡逻了一大圈以后,并未发现任何异常,眼看着时间流水般过去,慕斯提议准备返回车的附近了。
她们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苏湘轻轻挥动着花枝,清香扑鼻而来。大自然是最好的园艺师,野花的味道都要比家花浓郁得多。到了目的地附近,苏湘小声呼唤着:“小鹿小鹿,你在哪?我给你带零食来了哦——”
“不仅是小鹿听到你这么喊会跑,恐怕偷猎者听了都要跑了。”慕斯半开玩笑地说着。
“才不会呢,小鹿认得我的声音。”苏湘骄傲地昂着头,再睁眼时,忽然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慕斯差点撞到她,顿时警惕地问:“怎么了?”
苏湘不语,只是呆立,刚刚还活蹦乱跳的一个人,瞬间就如同石像一般一动不动。慕斯绕过去,看到她的双目瞪得浑圆,却毫无神色。
再顺着她的目光而去,一只小鹿躺在血泊之中,血瘀染红了它的毛发,和周遭的青草。它的头顶有一条白色,而这抹白就在一个小时前还在苏湘的手心中轻蠕。
苏湘手里攥着作为惊喜礼物的花枝,心如死水地静静盯着小鹿,小鹿眼睛都没有闭上,清透玛瑙般的双眼现在成为两块黑卵石,那是死亡的颜色。
慕斯也定定地看着死去的小鹿,它的胸口被子弹开了个洞,流不尽的血正是来自这里。尚未僵化的尸体还较为柔软,但毛发已经失去光泽,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苏湘颤抖着蹲下来,轻轻地摸了摸小鹿长着白毛的头顶。
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喉头只有不断地滚动。她抿着嘴唇,吸了吸鼻子,手心轻轻将小鹿的眼睑放了下去。她抬起头看向慕斯,后者发现她的眼里滚着泪水。
“刚刚不是好好的吗……”苏湘带着哭腔说着,“怎么突然就……”
慕斯没说话,但脸色已经沉得非常骇人了。
“我明明刚喂过它,还准备了更好吃的花来见它,它怎么会死掉了呢……”苏湘声线颤抖,几度哽咽,“它明明还有父母呢,失去孩子一定会很痛苦吧……”
慕斯一只手搭在苏湘肩上,低声说:“大鹿也被杀了。小鹿几乎没有价值,我猜测是偷猎者先杀的大鹿准备拽上车,小鹿在身边百般阻挠和哀嚎,然后也被残忍杀害,并被抛尸荒野了。”
苏湘瞳孔震颤,双腿直发抖。一条鲜活的生命,与一具冰冷的尸体,只在一念之间。它只是在父母亲的疼爱下成长,它只是在大自然的养育下吃着草,它什么都没做错。
怎么也不敢想,那只在手心撒娇的漂亮小鹿此刻会这般丑陋地惨死在它最爱的草地上。
忽然,慕斯蹲下身来,从地上捡起一枚弹壳。
弹壳的底部印着一个代表着众爱组织的三角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