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的新名字
剑刃划过蒋士群的腰部,生生割开他的皮肉,瞬间鲜血喷涌,溅到苏湘的脸上,也让被极度愤怒的她惊醒过来。她瞪大双眼,仿佛根本不敢相信是自己挥下的剑一样,倒吸了一口凉气。
“士群!”苏湘惊叫一声,扔掉剑,不顾蹭得一身血污,一把抱住向后倒去的蒋士群。
蒋士群同样也不可思议地瞪大着双眼,他万万想不到自己心爱的苏湘会对自己痛下杀手。
“湘……湘儿……”蒋士群看着苏湘的脸,伸出手替她抹去了溅上的血珠,“没想到……我这么完美的计划还是被你发现了。”
苏湘紧紧抱着蒋士群,但在蒋士群看来,这是一次永别的拥抱。与上一次他被慕斯划伤背部不同,那次苏湘火急火燎地帮他包扎,拼死挡在他的面前,而这次她却只有冰冷的拥抱。
“湘儿……我知道你是要我死,我也该死……”蒋士群在苏湘耳边有气无力地说,“但是……死之前我要明明白白的……我想让你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太爱你了……”
“对不起,士群。”苏湘快要把蒋士群揉进身体里了,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但比起刚刚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她,现在更能跟随本性地思考。
蒋士群对她的爱她再清楚不过,他的生命早就献给自己了。从毅然决然选择跟随她从事野保,到借钱贷款帮她喂养流浪狗,再到敢替苏湘抗下一剑,一切的一切都在说明蒋士群对苏湘的真爱无价。
所以,亲手杀死自己所爱的人,该是多么撕心裂肺的事情呢?
爱得越多,恨就越撕裂。自己最爱的人背叛自己,与仇敌勾连,还为此杀害自己多年来数十条视若珍宝的生命,苏湘的怒火完全冲破了理智。清醒过来后,矛盾也在内心打架。
蒋士群说得对,她的父母已经死了,这个心结存在太久,似乎已经过了期。那些狗也只是狗,即便是二十八条命,也不足为奇。
但真的对吗?如果能够一而再再而三地原谅毒枭,那别说最亲最爱的亲生父母,那么为缉毒而死的警察会安息吗?如果无条件拥护因私心而杀狗的蒋士群,那他和那些为了钱而滥杀无辜的偷猎者有何不同?
这两者,是苏湘要对抗一辈子的仇敌,现在最爱的人全担起来了……
“湘儿,是我对不起你……”蒋士群轻轻叹了口气,“我辜负了你的爱……我没有让叔叔阿姨安心地闭眼……更对不起那些对我很纯粹的狗们……”
“别说了……”苏湘贴着他正在失去体温的脸,泪水从眼角滑落,与蒋士群的肌肤交融,“这辈子是我欠你的,你为了我放弃了太多,工作……人生……金钱……对不起……士群……但是,我有我的苦衷,那是我亲生父母的命,是我爱的毛孩子的命……生命是至高的,我原谅你,他们……也不会原谅你……”
蒋士群忽然笑了一下。
“是啊,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了……”蒋士群用尽最后的力气搂着苏湘的腰,“从那一天开始我始终被良心吞噬,一闭眼就梦到那些毛绒绒的小家伙们蹭着我……我总是惊醒过来,一身冷汗……我终于要解脱了,我要下去……给它们赎罪去了……”
“士群……”苏湘感到他的力气在迅速变小,恐惧顿时涌上心头,但面对已经预知得到并且是自己亲手造成的结局,她心如止水,声线低沉,她选择认命。
“湘儿,你和运辙叔对我这么好……我却一直瞒着你们……这真是我最对不起你们的事……”蒋士群费力地说,“在你被抓走以后……众爱的秘密在内部也走漏了……运辙叔独自一人逃走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你……未来一定要找到他……他是你……最后的家人……”
苏湘闭上眼,不住地点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涌动。她知道,自己即将失去一位相依为命的家人了。她用哽咽的声线,失声说道:“我爱你,士群……”
“湘儿……”蒋士群吐出最后一句话,“我也爱你……”
蒋士群突然像石块一样僵硬,一整个倒在苏湘的怀里。苏湘承受不住他的体重,顺势把他放在地上,站起身时只听双耳耳鸣,眼前发黑。
蒋士群腹部被开了个大口子,鲜红晕染了大片,包括她自己的衣服。她定定地凝视着蒋士群苍白的脸,一时间心中没有任何的感觉。
自己失去了一个最爱的人,怎么会没有感觉呢?
是因为他是自己亲手杀的吗?
自己,也像杀手一样……杀人了吗……
为了与父母的死没有直接关联的毒品贸易,为了人们口中无法与人命相抵的狗命,她杀掉了最爱的人。
苏湘脑子里乱成一片浆糊,好像她的所作所为会被谴责千次万次。可她没有回头路。
苏湘重新捡起带血的剑,发现旁边蒋士群带回来的玫瑰花束上也沾满了鲜血。她把剑收回剑鞘,捧起散发着血锈味的玫瑰花,美丽与伤痛绝无仅有地夹杂其中。发呆过程中,她双手越攥越紧,忽然手指一阵刺痛。
是玫瑰的刺。野生玫瑰未经修剪的刺。
“地球是一朵绚丽的玫瑰,但越是美丽就越会遭到人类的采摘,所以玫瑰才会长刺,地球也需要自己的刺来保护自己。”
苏湘抬起头,火红的眸子里所存在的迷茫与矛盾,渐渐变为坚定。
“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石守原鲜有地下起了雨。在基地这边的刺客们都站在屋外,望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脚边就是遍地横尸。
“这帮警卫好像有了目标一样地袭击了过来……”奶条刻意用雨水冲刷着剑上的血,“是为了狗肚子里的冰吗?”
“那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抹茶皱着眉,甩了甩辫子上的水。
“那个新人不是跑了吗?”一边的果冻蹲在地上用剑剿着警卫尸体,沉着脸说,“会不会是她泄露出去的?”
慕斯听罢,不禁捏紧了拳头,恨恨地吼道:“我就知道,我早就说了!她是众爱的人,肯定会和众爱的警卫蛇鼠一窝,你们还想着让她加入我们,简直是痴心妄……”
话音未落,慕斯怔住了。
因为在她目光的尽头,苏湘步履蹒跚地缓慢向她们走来,手里还捧着那束带血的玫瑰花,衣服上的血在雨水的浸透中变淡了,与她的杀手裙融为一体,湿漉漉的红发贴在脖颈间,那样子在雨水腾起的雾气中宛若一只鬼魂。
“慕斯,你放跑的人回来了。”奶条盯着越来越近的苏湘,抽出了剑大声说,“哟,这不是我们半路潜逃的新人吗?怎么跑回来了?”
苏湘浑浑噩噩地抬起头,红眸依旧。
“我没有潜逃,而且,我有了新名字。”苏湘一字一顿道,“我叫,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