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窗台边的微光
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育红小学的校园就浸在槐花香里了。林晚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踩着露水打湿的水泥地往教室走，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昨晚妈妈又叮嘱她，放学要赶紧回家喂猪、剁猪草，不许在学校跟同学瞎玩，更不能去别人家串门，“女孩子家，待在外面久了不像样”。
她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来了不少同学。陈瑶坐在座位上，正低头翻语文书，看见林晚进来，赶紧招手：“快来快来，我给你带了块玉米饼，还热着呢。”林晚走过去，接过温热的玉米饼，小声说了句“谢谢”。这是陈瑶妈妈烙的，金黄酥脆，带着淡淡的玉米香——林晚很少能吃到这样的零食，妈妈总说“庄稼人吃粗粮就行，别学城里孩子挑三拣四”。
她刚坐下，就看见周屿从教室门口走进来。他背着那个黑色帆布书包，脚步轻快，额前的碎发还带着点湿气，像是刚洗过脸。走到座位上，他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就转头和旁边的男生聊了起来，声音不大不小，却能清楚地传到林晚耳朵里——他们在说昨天的篮球赛，周屿笑着说赵磊最后那个投篮“差一点就进了，下次肯定能中”。
林晚咬了口玉米饼，目光落在课本上，心里却忍不住想起昨天的事。周屿跑步的样子、投篮的样子、提醒她跳绳的样子，还有被老师表扬时眼里的光，都像小石子投进水里，漾起细细的波纹。她知道自己不该总想着这些，可就是忍不住——周屿太不一样了，他像太阳一样，走到哪里都带着光，而自己，就像墙角的小草，只能安安静静待着。
妈妈对她管得严，从小就是这样。别的小朋友放学后能在巷口跳皮筋、玩弹珠，她却要赶紧回家帮妈妈做家务；同学约她周末去山上摘野果，妈妈也会一口拒绝，说“山上危险，在家看书才正经”。有一次，陈瑶想让她去家里写作业，妈妈犹豫了半天，才答应“只能待半个小时，超时就必须回来”。那天，她和陈瑶刚写完一道数学题，妈妈就找来了，拉着她的手往家走，还不忘跟陈瑶妈妈道歉：“这孩子不懂事，耽误你们时间了。”
从那以后，林晚就再也不敢跟同学约着出去玩了。她怕妈妈不高兴，也怕自己玩得正开心时被打断。渐渐地，她变得越来越安静，上课不敢举手发言，课间也只敢和陈瑶待在一起，遇到不认识的同学，连句话都不敢说。她其实很羡慕那些能自由自在和朋友玩耍的人，更羡慕周屿这样，不管和谁都能聊得来的性格。
早读课开始了，李老师走进教室，让大家齐读《槐乡的孩子》。教室里响起整齐的读书声，林晚也跟着读，声音小小的，刚好能让自己听见。她读着“槐花开了，开得白茫茫的，像天上飘来的云”，眼角的余光无意间扫到了周屿。他坐得笔直，手里拿着课本，读得认真又投入，声音清亮，像山涧的泉水。
上午第一节是数学课，王老师讲的是应用题。林晚听得很认真，手里的笔不停地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她数学不算差，但遇到稍微复杂点的题，就容易犯迷糊。昨天周屿问她的那道题，其实她也想了半天才想明白。
讲完例题，王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思考题，让大家分组讨论。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同学们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陈瑶拉着林晚，想跟旁边的两个女生一起讨论，可林晚刚想说“我还没看懂”，就听见周屿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我觉得应该先算总路程，再除以速度……”
他的思路清晰，几句话就把解题的关键说清楚了。旁边的男生们都点点头，跟着他的思路往下想。林晚竖着耳朵听着，心里忽然明白了——原来这道题可以这么解。她低下头，在草稿纸上写了起来，没过多久，就把答案算出来了。
陈瑶凑过来看了一眼，惊喜地说：“林晚，你算出来了？快给我讲讲。”林晚小声地把解题步骤告诉了陈瑶，陈瑶听了，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刚才一直想不通呢。”林晚笑了笑，心里有点小小的成就感——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给同学讲题。
下课铃响了，王老师让大家把答案写在作业本上，下节课交。林晚刚写完，就看见周屿拿着作业本从前面走过来，走到她旁边时，停下了脚步：“林晚，昨天的数学题，谢谢你啊。”
林晚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笑容很温和，没有一点距离感。林晚的脸颊又热了，赶紧低下头，小声说：“不用谢，应该的。”
“你数学学得真好，”周屿笑着说，“刚才那道思考题，我看你很快就做出来了。”
“没有没有，我也是听你说才想明白的。”林晚赶紧摆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她不习惯被人表扬，尤其是被周屿这样优秀的人表扬。
周屿还想说什么，赵磊跑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屿，走啊，去操场玩弹珠。”周屿点点头，对林晚说了句“再见”，就跟着赵磊跑了出去。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作业本，上面的字迹工工整整，忽然觉得，数学好像也没那么难。
第二节是语文课，李老师让大家写作文，题目是《我的愿望》。林晚拿着笔，盯着作文本发呆。她的愿望是什么呢？是希望妈妈能对她松一点，让她能多和同学出去玩玩？还是希望自己能变得勇敢一点，上课敢举手发言？
她想了很久，笔尖在纸上犹豫地划了划，最终写下：“我的愿望是能变得像周屿同学一样，开朗、勇敢、优秀。我希望自己能大胆地和同学交流，能在课堂上积极发言，能像他一样，成为一个闪闪发光的人。”
写完这句话，林晚的脸颊又热了。她赶紧把作文本合上，生怕被别人看见。她知道这个愿望有点傻，自己可能永远都成不了周屿那样的人，但她还是忍不住这么想。
课间的时候，陈瑶凑过来看她的作文：“林晚，你写的什么愿望啊？给我看看呗。”林晚赶紧把作文本藏起来，摇摇头：“没什么，就是一些普通的愿望。”陈瑶笑着说：“肯定是想考个好成绩吧？我也是。”林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走到教室门口，靠在门框上，往操场的方向看去。周屿正和一群男生在玩弹珠，他蹲在地上，眼睛盯着地上的弹珠，神情专注又认真。有男生赢了，他就笑着拍手；自己赢了，也只是轻轻咧嘴一笑，没有一点骄傲的样子。
林晚看着他，心里忽然觉得，能认识周屿这样的同学，真好。虽然他只待一周，虽然他们可能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但这段短暂的相遇，就像一束微光，照亮了她安静的世界。
中午放学，林晚和陈瑶一起往家走。路过校门口的槐树时，陈瑶忽然说：“林晚，你有没有觉得周屿真的很优秀啊？不仅学习好，性格还好，长得也好看。”林晚点点头，小声说：我很羡慕他
“我真希望他能多待几天，”陈瑶叹了口气，“要是他能一直在咱们班就好了。”林晚没说话，心里也跟着叹了口气。她也希望周屿能多待几天，能多看看他阳光的样子，能多听他说几句话。
走到村口，陈瑶往另一个方向走，临走时还不忘说：“林晚，下午早点来学校，咱们一起复习语文。”林晚点点头：“好，我会早点来的。”
回到家，妈妈已经做好了午饭，是玉米粥和咸菜。林晚坐下吃饭，妈妈坐在旁边看着她：“今天在学校有没有好好听课？有没有跟同学瞎闹？”林晚摇摇头：“没有，我一直在看书。”妈妈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女孩子家，就要好好学习，别想那些没用的。”
林晚低头喝粥，心里却想着周屿。她知道妈妈不会理解她的想法，也不会允许她像周屿那样活着。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要是自己能有一点点周屿的勇气，一点点他的开朗，是不是就能活得不一样了？
下午，林晚提前来到学校。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周屿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本数学练习册，看得认真。林晚轻轻走进教室，生怕打扰到他。
周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她，笑着说：“你来得真早。”林晚点点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拿出语文课本，假装看书，心里却怦怦直跳。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翻书的声音。林晚偶尔会抬头看一眼周屿，他总是专注地看着练习册，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难题。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看起来格外耀眼。
林晚低下头，手指划过课本上的文字，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没有妈妈的唠叨，没有做不完的家务，只有安静的教室、淡淡的槐花香就好了
她知道这个念头不现实，却还是忍不住这么想。她轻轻叹了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在课本上。
上课铃响了，同学们陆续走进教室。林晚把课本合上，心里却比平时多了一份期待。她不知道接下来的几天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周屿离开后，自己的生活会不会回到原来的样子。但她知道，周屿的出现，已经在她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让她第一次有了想要改变的念头。
窗外的槐花开得正盛，风一吹，花瓣落在窗台上，像撒了把白色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