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戒指

回家,他先洗漱。

杜丛打来电话,告诉她有些人接种疫苗的反应的确会比较大,让她安心。

外面忽然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隐隐勾起南枝心绪上的不宁。

南枝最爱的某个人死去的那一夜也下着雨。

自此以后,每到雨夜,她都会抽出一段时间来想念她。

只是时间真的太久了,对方的脸南枝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枝姐。”南枝听到他在呼唤,回头看向他,还是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带着温暖的笑意,“看手机。”

南枝点开手机,他给她发了照片,“修文设计的情侣头像,你挑一个。”

演戏而已,得全面到这个份上吗?

南枝点开两张头像。

一张是他的脸部油彩画,一张是她的。

那当然是要挑漂亮的了。

“我换好了。”南枝说道。

他确认了一眼手机页面,莞尔,“好”。

过了一会儿,南枝刷新手机,他果然也更换完毕。

屋中响起《哥德堡变奏曲》。

快速洗完出来,他正枕着脑袋,盯着天花板,在乐声中瞪着大眼睛。

雨还在下。

南枝从抽屉里取出红绳,当她的身影盖过他的脸时,他恍然回神,抽出左手,递给她。

“晚安,枝姐。”

“晚安,小许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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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她忽然被一股力道拽醒。

猛地一睁眼,一回神,他果然已经坐起。

又梦游了——

最近这半年,他梦游的次数明显变得少了。

她本来还为此欣慰。

可是今夜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二次了。

是什么原因造成他的情况又开始恶化了?

是不是许家人把他逼的太紧了?

南枝穿上拖鞋,脚步轻轻地凑到他近旁。

他的脚在地上找了一会儿,看上去像是在穿拖鞋。但实际上,最后他的脚上空空如也。

他朝着大门走去,一个右拐,进了衣帽间。

南枝好像知道他今夜要做什么了?

连续六年,每当临近生日,他就会像今天这样发病。

在玻璃衣橱里挂着一件粉色洋裙,听说光是裙上的钉珠,就花了匠人六百多个小时才完成。

这件裙子属于他的妈妈。

是他所拥有的为数不多的她的遗物。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玻璃门前,做了个开门的动作,可实际上他的手并没有拉到橱门。

可是梦境里,他大约已经摸到了吧?

他凭空做了个取下衣架的动作,将“裙子”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然后缓缓的,靠着玻璃门,缓缓跌坐在地上,眼泪渐渐涌出。

他的怀里明明空空如也,却紧紧的交叉着双臂,痛心地哭着。

天呐——

南枝亦感到一阵心痛。

尽管陆丛交代过她,若他还在梦游的状态下,尽量还是不要碰触他为好,得让他自己醒来。

可是这天晚上,她看他哭得实在太用力了,那是一种要把五脏六腑都掏出来化成泪水的用力。

她于心不忍。

所以静静地坐到了他身边。

在他哭到脱力时,把他的头揽了过来,靠在了自己肩上。

不知是因为哭累了,还是因为碰触分散了一点注意力,终于,哭声渐止。

他就这样沉沉地睡了过去。

南枝回头看着他,犹豫要不要把他抱回床上,可是看着他睡得这样安稳,又于心不忍。

这时要是把他吵醒,他会不会再也睡不着了?——

就是这一时的心软,直接拉快了时间的进度条。

当南枝再次醒来,已是翌日白天。

伸手触及的是一片柔软温热的肌肤。

她慌张地张开眼睛,自己正半倚在他的怀里。

二人正一块躺在更衣室的木地板上。

“对不起!”她立马坐正。

起得太急,脑袋有点昏沉。

他明显先于她醒来,脸上虽挂满疲倦,眼中却全是笑意。

还好神情中并没有介意。

为什么不叫醒我呢?——

她腹诽。

他缓缓坐起,一手搭在蜷曲的膝头。

“所以说,我昨晚又梦游了?”

南枝点点头。

他转头,看向橱窗里的那条粉色洋裙,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寂寥。

“枝姐,我好想她。”

南枝张了张口中,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到最后,也只是徒劳地咽了一下唾沫。

他撑着衣橱的玻璃门,摇摇晃晃地站起。

然后活动了几下僵硬的关节。

南枝动手将腕间的红绳解除。

他也解了下来,递给了她。

“几点了?”他问到。

不巧,南枝的手机也没带在身边。

局促地走回小床边。

一看手机,已经10点多了。

“10:11了。”

他还留在更衣室里,闷闷地“哦”了一声。

还好今天是周末。

再加上他和朋友约好的时间还早,所以他们还有时间准备。

等他俩穿戴好下楼时,何晋和柴绫绫已经到了。

很少看到何晋穿休闲服,今日他的头发也没有再背起,南枝想起他也不过24岁,还比病秧子小一些,纯纯的年轻人。

柴大小姐一看到南枝,便扑了上来,一把薅住南枝的胳膊:“大嫂早啊,难得看你穿私服,不过你怎么连私服也都是全黑的?”

转头横了一眼病秧子:“你倒是开屏。”

病秧子压根没搭理她,冲何晋抬了一下下巴,“吃了没有?”

何晋点头。

“过来啊,”病秧子看向南枝,“吃饭了。”

南枝冲挽着自己的柴大小姐笑了笑。

柴绫绫这才放开她。

出发去半山别墅前,柴大小姐拿出两个戒盒,一打开,是两枚纯金硬质尾戒,刻的是狼首的图腾。

“修文大早上给我的。”柴绫绫把其中一枚递给病秧子,又扬了扬自己的小手指:“我们都有,这是你们俩的。”

说完,将另一枚取了出来,递给南枝。

“我也有?”南枝有些惊讶。

病秧子吞完口里的咖啡,“这是修文自己打的,你知道的,你在他眼中可是很重要的。”

病秧子的兄弟中,最神秘的便是老五陶修艺。

很少露面,少数几次露面,给人留下来的印象也是沉默寡言、平凡无常。

但是病秧子所有查人、查物、查事的活儿,都是他在暗中干的。

他有个弟弟子,陶修文,是阿斯伯格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