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寒潭
萧云彻修炼的速度着实让季明枝心惊。
在有了那本笔记的前提下，他几乎是一日千里，才几天就已经快赶上三人组里最弱的李子若了，如今已经是炼气八层。
又因为季明枝前些日子的警告，周不知他们也不敢再像以前那样明目张胆地骚扰萧云彻，萧云彻除了每天雷打不动地给季明枝送来亲手做的、越来越精致的饭食外，几乎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疯狂的修炼中。
偏殿的灯火常常亮至深夜，甚至黎明。季明枝的神识偶尔扫过，总能看见那个瘦小的身影不是在打坐吐纳，就是在反复练习笔记上的基础法术，神情专注到近乎偏执，这种近乎自虐的刻苦，让季明枝这个当过老师的人都感到动容，同时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她知道，这孩子是把所有的希望和证明自己的渴望，都压在了这次宗门小比上，更是将她那日本不经意的“赏赐”视作了某种隐秘的期许。
这日午后，季明枝正在翻阅一本丹方，殿外却传来了不同往日的喧哗，并非练功的动静，而是带着恶意的嗤笑和什么东西被推搡倒地的闷响。
她的眉头瞬间拧紧，神识立刻探出。
果然，又是周不知他们。这三个小子大概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或者是在其他地方受了气，又来找软柿子捏。他们并没直接动手，只是围住了正从膳食堂回来的萧云彻。萧云彻手里还提着给季明枝准备的食盒。
“哟，这不是我们‘天赋异禀’的萧师弟吗？”周不知阴阳怪气地开口，故意挡住了去路，“这么急着去巴结师尊啊？可惜啊，再巴结，废物还是废物，别以为侥幸引气入体就真是个人物了。”
王意在旁边帮腔：“就是，听说你也要参加小比？别第一轮就被人打下来，那才真是把师尊的脸都丢尽了！”
李子若没说话，但眼神里的鄙夷丝毫不加掩饰。
萧云彻抿紧嘴唇，低着头想从旁边绕过去：“请师兄让让，师尊的午膳要凉了。”
“师尊师尊，开口闭口就是师尊！”周不知最听不得这个，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伸手推了萧云彻一把，“拿着点破吃食就以为能讨好谁了？我告诉你，师尊赏我们的符箓丹药，够买你这种食盒一万个！你算什么东西！”
萧云彻被推得一个趔趄，手中的食盒差点脱手，他死死抱住，稳住身形，依旧低着头，声音却硬了几分：“我只是尽本分。”
“本分？你的本分就是滚出内门，别在这里碍眼！”周不知见他这副隐忍的样子，反而更来气，抬手似乎又想推搡。
殿内的季明枝面色一沉。看来上次的惩罚还是太轻了。她正要有所动作，却忽然心念一转，强行压下了立刻出去的冲动。不行，直接干预，人设不符，系统又要啰嗦。而且……她也想看看，萧云彻会如何应对。一味的忍让，绝非长久之计。
就在周不知的手即将碰到萧云彻肩膀时，萧云彻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怯懦和隐忍的眸子里，此刻竟燃着一簇冰冷的火苗。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周不知的目光，声音清晰却带着一股执拗：“师兄若对弟子有意见，不妨等到宗门小比之上，堂堂正正一分高下。在此处逞口舌之快，阻拦弟子为师尊送膳，若耽误了师尊用膳，师兄可能担待？”
他这话一出，周不知三人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个一向逆来顺受的小杂种居然敢顶嘴，还敢用师尊来压他们？
周不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是啊，他们欺负萧云彻没事，但若真耽误了师尊的事……想起戒律堂的板子和季明枝冰冷的眼神，周不知心里打了个突。
“你……你少拿师尊说事！”周不知色厉内荏地收回手，嘴上却不肯认输，“小比就小比！到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我们走！”他恶狠狠地瞪了萧云彻一眼，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萧云彻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懈下来，他深吸一口气，仔细检查了一下食盒，发现没有损坏，这才快步走向主殿。
季明枝收回神识。不错，知道借势了，虽然借的是她的“势”，但也算是一种进步。懂得保护自己，并且似乎有了点争胜之心，这很好。
脚步声在殿外停下，萧云彻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似乎刚才的冲突也让他心绪难平：“师尊，弟子送午膳来了。”
“进。”季明枝的声音依旧平淡。
萧云彻推门而入，将食盒轻轻放在桌上，动作比往日更加小心翼翼。他偷偷抬眼飞快瞥了一下季明枝的神色，见她似乎与平日无异，正在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玉简，这才稍稍安心。
“师尊请慢用。”他行了一礼，准备像往常一样退下。
“站住。”季明枝忽然开口。
萧云彻身体一僵，心跳骤然加速。师尊听到了？她是要责怪自己顶撞师兄，还是……
季明枝放下玉简，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带着惯有的挑剔和一丝不明显……或许是错觉的探究：“炼气八层了？进度尚可，但灵力虚浮，根基不稳，急于求成，是修行大忌。”
萧云彻心中一紧，连忙低头：“弟子知错，定当勤加巩固，绝不敢懈怠。”原来师尊关注的是他的修为，他暗自松了口气，却又因被看穿急躁而感到羞愧。
“哼。”季明枝轻哼一声，像是早有所料，“就你这般心浮气躁的模样，成何体统。”
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什么，随即像是极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罢了，看在你近日饭食尚可的份上。后山寒潭，去那里打坐两个时辰，静心凝神，稳固修为。没到时间不准出来。”
寒潭？萧云彻微微一怔。那地方他知道，寒气极重，寻常弟子根本受不了，但确实对凝练灵力、稳固心境有奇效。如果不是宗门中极被看重的弟子，是根本没资格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