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捡个祖宗

第二章捡个祖宗

天光透过浓雾，吝啬地洒下几缕。

叶忘忧是被饿醒的。胃里像有只手在攥着，火烧火燎地疼。

她扭头看向旁边的“病友”。嚯，脸色好像没那么死白了，呼吸也平稳了些，但依旧昏迷得跟头猪一样。

“兄弟，你这睡眠质量，我羡慕了。”叶忘忧有气无力地吐槽，挣扎着爬起来。

火堆快熄了，她赶紧添了点柴。当务之急是搞点吃的。

她目光炯炯地扫视四周，像极了在实验室里寻找新课题。溪流里有指头长的小鱼游过，速度奇快。岸边的泥土有松动的痕迹。

“嘿嘿，天无绝人之路。”她挽起破烂的袖子，开始徒手刨土。

没一会儿，几条肥硕的、像蚯蚓但通体雪白的虫子被她挖了出来，在掌心扭动。

叶忘忧面不改色，甚至还点评了一句：“蛋白质含量是牛肉的六倍，嘎嘣脆，鸡肉味。”

她麻利地把这些“高蛋白”串在细树枝上，架在火上烤。很快，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焦香和土腥气的味道弥漫开来。

烤到焦黄，她吹了吹，眼一闭，心一横，咬了下去。

“……呕。”口感微妙，味道更微妙。但为了活下去，她强迫自己咽了下去。

肚子里有了点东西，力气也回来了一些。她看向那口立下大功的破锅，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兄弟，对不住了，借你点东西用用。”

她凑到昏迷的男人身边，小心翼翼地解开她昨天包扎的、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条。目标是他锦袍内衬里，那层看起来还算干净的丝绸里衣。

“刺啦——”一声，她费力地撕下了一大块。

男人似乎在昏迷中蹙了蹙眉。

叶忘忧拍拍他的脸：“别小气，救命之恩，用你块布怎么了？回头赔你十匹。”

她拿着那块相对完整的丝绸，又找了根有韧性的藤蔓，做了个简易的渔网。虽然漏洞百出，但总比徒手强。

折腾了半天，还真让她捞上来两条反应迟钝的小鱼。

“太好了！今天加餐！”她兴高采烈地把鱼处理干净，扔进那口破锅里，加上水，架在火上煮。

没有调料，只有纯粹的鱼汤。但那股鲜味飘出来的时候，叶忘忧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鱼汤煮好，她先自己灌了个水饱，暖意流遍四肢百骸。看着锅里剩下的小半条鱼和汤，又看了看旁边依旧昏迷的“饭票提供者”（主要是那身衣服料子真好，还能撕）。

“算了，谁让我人美心善呢。”

她端起锅，凑到男人身边，用一片干净的叶子蘸着鱼汤，一点点润湿他干裂的嘴唇。

起初没什么反应，但几滴汤汁滑入他口中后，他的喉结似乎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叶忘忧来了精神，尝试着把一点点鱼肉碾碎，混着汤水，小心地喂给他。

过程很缓慢，大部分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但至少咽下去了一些。

喂完饭，叶忘忧觉得自己像个操心的老母亲。她瘫在火堆边，看着那张即使苍白憔悴也难掩俊美的脸，开始胡思乱想。

“长得倒是不错，可惜是个倒霉蛋。不会是个哑巴吧？或者脑子摔坏了？”

就在这时，那双紧闭的眼睛，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

叶忘忧瞬间坐直，凑近了些，紧紧盯着。

在她的注视下，那双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眸子，瞳色是罕见的深紫色，如同最上等的琉璃。只是此刻，里面盛满了茫然、虚弱，还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一瞬。

叶忘忧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小白牙：“嘿，兄弟，你醒啦？感觉怎么样？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家住哪里？有没有仇家追杀？保险买了没？”

男人看着她，眼神空洞，眉头微蹙，似乎无法处理这一连串的信息。

过了好半晌，就在叶忘忧怀疑他真是个傻子时，他才用极其沙哑、微弱的声音开口：

“饿。”

叶忘忧：“……”得，真捡了个祖宗。

她认命地把剩下那点鱼汤端过来：“喏，就这些了，将就喝吧。”

男人看了看那口黑漆漆、还带着裂纹的破锅，又看了看叶忘忧脏兮兮却笑容灿烂的脸，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就着她的手，慢慢把剩下的汤喝完了。

喝完，他舔了舔嘴唇，深紫色的眸子看向叶忘忧，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还要。”

叶忘忧嘴角抽了抽：“大哥，我也饿着呢！鱼不要抓的啊？火不要生的啊？你这属于重症监护室级别待遇了，知足吧！”

男人似乎没听懂她的抱怨，只是固执地看着她，重复：“饿。”

那眼神，配上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竟然让叶忘忧生出几分自己在虐待病人的罪恶感。

“行行行，你是病号你最大！”她没好气地站起来，“等着，祖宗，我给你抓鱼去！”

她转身又奔向小溪，嘴里嘀嘀咕咕：“失忆了还不忘使唤人，上辈子怕不是个地主老财……”

在她身后，靠在岩石上的男人，深紫色的眼眸静静追随着她的身影，那里面最初的茫然褪去少许，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探究。

这个在他濒死时出现，用奇怪的方法救了他，聒噪又……有趣的女子，是谁？

而叶忘忧一边跟小鱼斗智斗勇，一边在心里盘算：

“得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鬼地方。不然没被仇家弄死，先被这个失忆的饭桶吃穷了——虽然现在本来就穷得只剩一口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