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伪装

李燃没有动。

她整个人僵在荆棘丛后，连呼吸都压制到了极致的微弱。

十丈外，那头独角黑狼缓缓抬起头颅，猩红的眼睛扫过周围的黑暗。它的鼻翼翕动，似乎在辨别空气中某种异样的气息。

李燃能清楚地看到，那只巨兽喉咙深处的肌肉在缓慢收缩，獠牙间渗出粘稠的涎液，滴落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二阶妖兽。

这个等级的存在，已经开始诞生灵智，拥有堪比炼气期修士的战力。它的感知能力，远超那些只凭本能行动的低阶妖兽。

李燃握紧柴刀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太浓了。

一夜猎杀七只妖兽，她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那些属于不同妖兽的血液混杂在一起，在这片灵气充沛的崖底，散发着极其刺鼻的腥臭。

对于嗅觉敏锐的妖兽而言，她现在就是黑暗中一个移动的血腥信标。

独角黑狼的鼻翼再次翕动。

它庞大的身躯微微转向，那双猩红的眼睛，正在一寸一寸地扫向李燃藏身的荆棘丛。

三息。

最多三息，它就会发现这里。

到那时，等待她的只有死亡。

李燃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疯狂运转。

正面战斗？

不可能。

她现在的状态，连对付一只完整的一阶妖兽都勉强，更别说这头二阶巨兽。

逃跑？

更不可能。

独角黑狼的速度远超她，而且在这片它熟悉的领地里，她根本没有逃生的机会。

那么……

李燃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件沾满血污的粗布衣衫上。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瞬，她做出了一个在旁人看来完全疯狂的决定。

她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千面诀》。

这门从未在前文中详细展现过的诡异功法，此刻第一次真正显露出它的恐怖之处。

李燃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团五色漩涡中，有一缕极其微弱的灵气被抽离，顺着特殊的经脉路线，涌向她的皮肤表层。

那缕灵气如同最精密的画笔，开始在她的皮肤上勾勒、改写。

她的皮肤颜色在迅速变化。

从健康的小麦色，转变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褐色。

那是腐烂枯木的颜色。

那是被岁月侵蚀、布满菌斑与青苔的朽木的颜色。

不仅如此。

她皮肤的质感也在改变。

原本光滑柔软的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粗糙、坚硬、充满颗粒感的木质纹理。

甚至连她身上那些细小的伤口，都在灵气的作用下，变成了朽木表面那些天然的裂痕与虫洞。

这不是简单的易容。

这是从本质上，从气息、质感、甚至生命波动的层面，将自己“变成”另一种存在。

李燃睁开眼睛。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气在疯狂消耗。

维持这种状态，每一息都在榨干她那本就可怜的灵气储备。

但她没有选择。

她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将自己的身体贴在身后那株布满菌斑的枯木上。

然后，她彻底静止了。

不动。

不呼吸。

甚至连心跳都压制到了极致的微弱。

在《千面诀》的作用下，她整个人与身后的枯木完美地融为一体。

从外表看去，那里只是一株普通的、腐朽的、毫无生机的古木。

而在古木的表面，多出了一块形状略显怪异的、凸起的树瘤。

独角黑狼的目光，终于扫到了这片荆棘丛。

它庞大的身躯缓缓站起，发出低沉的咆哮。

它闻到了血腥味。

很浓。

很近。

它迈开步伐，向着荆棘丛的方向走来。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

李燃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恐怖的威压正在逼近。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肋骨的束缚。

但她的表面，依旧是一片死寂。

独角黑狼走到了荆棘丛外。

它低下头，粗壮的前爪轻轻一挥。

那些在常人看来坚韧无比的荆棘藤蔓，在它的利爪下如同纸片般被撕裂。

它将头颅探进荆棘丛中，猩红的眼睛扫过每一寸角落。

它看到了那株枯木。

它看到了枯木表面那块形状怪异的树瘤。

它的鼻翼翕动，仔细地嗅着。

血腥味确实很浓。

但……

独角黑狼的目光落在地面上。

在荆棘丛的深处，散落着几滴已经凝固的黑色血液。

那是李燃身上的伤口滴落的。

它发出一声低吼，前爪在地面上刨了几下，似乎在判断这些血迹的新鲜程度。

然后，它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那株枯木。

枯木表面的树瘤，散发着一股腐朽、死寂、毫无生机的气息。

没有血肉的温度。

没有生命的波动。

只是一块朽木而已。

独角黑狼盯着那块树瘤看了三息。

最终，它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伐，重新走回了聚灵草旁边。

它趴下身体，将头颅枕在前爪上，但那双猩红的眼睛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李燃依旧一动不动。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气已经消耗了大半。

再维持这个状态一刻钟，她就会因为灵气耗尽而被迫解除伪装。

到那时，她将彻底暴露在独角黑狼的利爪之下。

但她不能动。

现在动，必死无疑。

她必须等。

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她在不惊动独角黑狼的情况下，接近那株聚灵草的机会。

时间一息一息地流逝。

李燃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过度的失血、疲惫、以及灵气的疯狂消耗，让她的身体已经接近极限。

但她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那株聚灵草。

盯着那些凝结在叶尖、散发着梦幻光彩的灵气露珠。

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就在这时。

一声尖锐的鸟鸣，突然从崖底深处传来。

那是某种大型猛禽的叫声，充满了暴戾与杀意。

独角黑狼的身体瞬间绷紧。

它猛地站起身，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机会！

李燃几乎是在独角黑狼转身的瞬间，就解除了《千面诀》。

她整个人从枯木上脱离，身体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一阵剧痛，但她咬紧牙关，强行压制住身体的本能反应。

她没有犹豫。

她直接冲向了那株聚灵草。

十丈。

五丈。

三丈。

她能清楚地看到，那些灵气露珠在晨光下折射出的光彩。

她能闻到，那股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清冽草木之气。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聚灵草的瞬间——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身后轰然降临！

李燃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回头。

独角黑狼不知何时，已经折返回来。

它庞大的身躯高高跃起，遮天蔽日，如同一座黑色的山岳，朝着她当头压下！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燃烧着暴虐的杀意。

它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

那声鸟鸣，只是崖底深处某种生物的日常鸣叫。

而它刚才的“离开”，不过是一个陷阱。

一个专门为了引出躲藏在暗处的猎物而设下的陷阱。

李燃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上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