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叫李燃
巷道的阴影是她最好的掩护。
李冉像一头受伤的孤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出了仙缘镇的地界，一头扎进了熟悉的山林。
夜色渐渐笼罩下来，林中虫鸣四起，显得格外幽静。
她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停下，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剧烈地喘息着。
那股撞在她身上的气劲早已消散，但五脏六腑依旧像是移了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身体的变化。
就在逃出仙缘镇的路上，那种骨骼肌肉被无形之手揉捏的诡异感觉再次出现。
只是这一次，过程是反过来的。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暴涨的身形在回缩，喉结消失，肩膀变窄，骨盆变宽……
当她最终停下时，她又变回了那个身形单薄的少女。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纤细、沾满泥污的手，脸上血色褪尽。
后怕，如同最阴冷的毒蛇，顺着她的脊椎一点点向上爬。
刚才发生的一切，太过匪夷所思。
那不是幻觉。
她真的在那个绝望的瞬间，变成了一个男人。
如果不是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吓住了那个管事，她现在……
李冉不敢再想下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强迫自己冷静。
悲伤和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她死得更快。
她仔细回想当时的情景。
极致的愤怒，滔天的恨意，对自身无力的强烈不甘……似乎是这些激烈的情绪，触动了血脉深处的某个开关。
母亲。
她想起了母亲。
母亲不是本地人，据说是在逃难时被父亲所救。她很少提及自己的过往，只在一些零碎的闲聊中，说过她们的家族很古老，有一些不为外人道的“秘密”。
临终前，母亲将那枚玉佩塞给她时，还说了一句当时她没听懂的话。
“守住它，也守住……我们最后的血脉。”
血脉！
一个念头在李冉脑中炸开。
她连滚带爬地回到了那个已经不能称之为“家”的废墟。
父亲被邻里暂时安置在村头王大叔家，每日汤药吊着命，但情况一日比一日差。
李冉绕开了所有人的视线，从一堆残破的梁木下，刨出了母亲唯一的遗物——一个早已被烟火熏黑的小木匣。
匣子没有上锁。
打开后，里面只有几件褪色的旧衣，和一本被水浸过、页脚残缺的线装册子。
册子没有封面，纸张泛黄发脆，仿佛一碰就碎。
李冉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三个古朴扭曲的大字，映入眼帘。
《千面诀》。
就是它！
李冉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她一页一页地翻看下去。
册子上的内容晦涩难懂，许多地方字迹模糊，但核心的要义，她还是看懂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仙法道术。
而是一种将人体气血、筋骨、肌肉的控制，推演到极致的“幻形”之术。
通过精准调动每一丝气血，模拟骨骼的生长与收缩；通过控制肌肉的纤维走向，重塑五官与身形。
其根本，并未改变人的本质。
你还是你。
只是在外人眼中，变成了另一个人。
这是一种……凡人的“术”，却能达到仙人“法”都难以企及的效果。
李冉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瞬间明白了这项能力的恐怖之处。
对凡人来说，这是妖术！是彻头彻尾的怪物才能拥有的能力！
一旦暴露，她面对的将不只是一个淫邪的药铺管事，而是整个世俗的恐惧、驱逐，甚至是来自所谓仙门正道的“降妖除魔”。
那将是比现在更大的灾祸。
她将怀中的册子死死按在胸口，靠着断壁，盘点着自己这一日的得失。
求药失败。
父亲的伤势没有半分好转。
还被百草堂的修士盯上，彻底断了在仙缘镇的立足之地。
可以说，她陷入了比出门前更深的绝境。
但……
她也意外地唤醒了这份来自血脉的传承，拥有了一张足以逆转生死的底牌。
就在李冉以为自己能暂时喘息，思考下一步计划时，一阵喧闹声从村口传来。
“都给我搜仔细了！那小贱人偷了我们百草堂的珍贵丹药，还用妖法打伤了管事！”
是药铺伙计的声音！
“百草堂悬赏五十两白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谁敢包庇，就是跟仙师作对！”
李冉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恶人先告状。
那个管事不仅没有声张自己撞见“妖怪”的丑事，反而倒打一耙，给她扣上了盗窃和伤人的罪名。
“妖法”两个字，更是阴毒至极。
这一下，她不仅成了通缉犯，更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妖怪”。
村里那些淳朴的邻里，或许会同情一个遭遇不幸的孤女，但绝不会包庇一个会“妖法”的怪物。
她的处境，已经危险到了极致。
没有路了。
李冉这个身份，已经死了。
女子身份行走于世，本就步步维艰，如今更是死路一条。
无论是为了给父母复仇，还是为了寻那缥缈的仙途，一个男性的身份，都会方便太多，也能更好地保护还在病榻上的父亲。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彻底占据了她的脑海。
李冉找到一个还算完好的水盆，接了些雨水。
浑浊的水面倒映出她那张清秀而苍白的脸，眼神里满是恐惧、不甘，与挣扎。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闭上了眼睛。
《千面诀》的奥义在脑中流淌。
她不再依靠本能，而是第一次，主动地去运转它。
调动气血。
牵引肌肉。
模拟骨骼。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而精细的过程。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颧骨在被一股力量微微外推，下颌的线条变得硬朗，喉咙里的软骨也在蠕动、凸起。
一滴冷汗，从她的额角滑落，滴入水盆，漾开一圈涟漪。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水面倒映出的，已经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那是一个少年。
面容清冷，眉眼间褪去了少女的柔弱，多了一分凌厉与坚毅。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眼神深处，藏着一片燃尽一切的火海。
从此，世上再无李冉。
只有……李燃。
取“燃”字，寓意浴火重生，向死而生。
也与她原本的名字，保留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同音。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已经变得高挑修长的身体。虽然还有些不适应，但那份潜藏在男性躯体下的力量感，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去参加即将开始的各大宗门入门测试。
这是唯一的路。
走上仙途，掌控自己的命运，然后……回来讨还那笔血债！
……
三日后。
青云山下，人头攒动。
各大修仙宗门的入门测试，正式开始。
在一条长得望不到头的队伍里，一个穿着粗布麻衣、面容清秀的少年，正安静地排着队。
他看起来有些单薄，眼神沉静，在周围兴奋或紧张的少年少女中，显得毫不起眼。
他叫李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