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玉珏藏秘,枕套染血,宫墙影绰绰
太极宫的晨雾还没散,柴龙抱着马鞍站在偏殿外,胳膊上的伤口结了层暗红的血痂,被冷风一吹,疼得他龇牙咧嘴。
怀里的马鞍硌得胸口发闷,金丝流云纹被夜露打湿,泛着暗哑的光,那颗夜明珠倒依旧亮堂,在雾里透着点妖异的白。他攥着唐太宗给的玉佩,指尖都捏出了汗——这玩意儿是救命符,也是催命符,成了,柴家沉冤得雪;败了,他的脑袋就得跟父亲当年一样,悬在朱雀大街上示众。
偏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太监尖细的嗓音飘出来:“陛下宣柴龙进殿。”
柴龙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殿内燃着龙涎香,烟味混着墨香,呛得他鼻子发痒。唐太宗坐在龙椅上,穿着明黄色常服,手里翻着一本奏折,头也没抬:“马鞍带来了?”
“回陛下,带来了。”柴龙把马鞍放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唐太宗终于抬眼,目光落在马鞍上,眼神里没什么波澜:“波斯进贡的物件,长孙无忌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你倒是拿得轻巧。”
“国公府的守卫虽严,却也挡不住想为家族翻案的人。”柴龙低着头,语气带着点孤注一掷的硬气。
唐太宗笑了笑,那笑声听不出喜怒:“朕说过,事成之后,还你柴家清白。但在这之前,你得再办件事。”他从龙椅上起身,走到柴龙面前,手里多了块巴掌大的玉珏,“丹阳公主府里,有个镂金枕套,你把它取来,这玉珏就是信物。”
柴龙接过玉珏,触手温润,上面刻着并蒂莲纹,边缘却有个细微的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磕过。“陛下,一个枕套而已,为何要劳师动众让草民去取?”
“你不需要知道。”唐太宗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只需要记住,三日内取来,逾期,柴家的旧案,就永远别想翻了。”
柴龙心里咯噔一下,这语气里的威胁,再明显不过。他攥着玉珏,指尖冰凉:“草民领命。”
走出太极宫时,晨雾已经散了,太阳挂在东边的天空,把宫墙染得金黄。柴龙找了个僻静的巷子,把马鞍藏在一棵老槐树下的地窖里——这是他早年发现的藏身之处,里面还堆着几件换洗衣物和半袋干粮。
他摸了摸胳膊上的伤口,血痂已经裂开,渗出血丝。找了家药铺,买了点金疮药,老板是个话多的老头,一边给他上药一边絮叨:“小哥,你这伤是刀划的吧?最近长安不太平,听说户部侍郎查漕运,得罪了大人物,昨晚府里都被人闯了,账册都丢了。”
柴龙心里一动:“老板,你知道丹阳公主府的事吗?”
“丹阳公主?”老头眼睛一亮,“那可是陛下的亲妹子,出了名的暴脾气,府里的护院都是金吾卫退下来的,个个能打。听说上个月有个蟊贼想偷公主的首饰,被护院打断了腿,扔在城外乱葬岗了。”
柴龙谢过老头,揣着药往朱雀大街走去。他得找老周问问,公主府的底细,老周在长安活了大半辈子,消息灵通得很。
馄饨摊刚出摊,老周正往铜锅里添水,看到柴龙,连忙招手:“柴小哥,快来,刚包的馄饨,给你留了一碗。”
柴龙坐在摊子旁,看着老周往碗里加辣椒油,忍不住问:“周叔,你知道丹阳公主府的守备怎么样?”
老周手一顿,压低声音:“你问这个干嘛?莫不是想打公主府的主意?”
“哪能呢。”柴龙笑了笑,“就是好奇,听人说公主府的护院很厉害。”
“何止是厉害,简直是要命。”老周往柴龙碗里舀了勺高汤,“公主府的护院头领叫王疤脸,当年在战场上断了根手指,下手狠辣得很。不过……”他顿了顿,“每月十五,府里要采买胭脂水粉,后门守卫会松些,换班的时候有半柱香的空隙。”
柴龙心里记下了,这半柱香的空隙,就是他唯一的机会。“周叔,谢了。”他端起馄饨碗,大口吃了起来,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他胃里舒服多了。
吃完馄饨,柴龙去西市买了身绸缎衣服,又买了个胭脂匣子,把玉珏藏在匣子底部。他得扮成胭脂贩子,混进公主府。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十五这天,月亮格外圆,像个银盘子挂在天上。柴龙提着胭脂匣子,走到丹阳公主府后门。果然如老周所说,守卫正在换班,两个护院打着哈欠,手里还拿着啃了一半的烧鸡,油汁滴在地上,引来几只苍蝇。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护院拦住柴龙,眼神警惕。
“军爷,小的是西市‘锦绣阁’的,给公主送胭脂水粉。”柴龙笑着把胭脂匣子递过去,“这是最新的花色,公主肯定喜欢。”
护院打开匣子,里面摆满了各色胭脂水粉,香气扑鼻。他掂量了掂量,脸上露出贪婪的神色:“新花色?有没有给我们哥俩的好处?”
柴龙从怀里掏出二两银子,塞进护院手里:“军爷抬抬手,小的混口饭吃不容易。”
护院掂了掂银子,满意地点点头:“进去吧,快点出来,别在府里瞎逛。”
柴龙谢过护院,提着胭脂匣子走进后门。府里灯火通明,长廊下挂着一排排宫灯,把影子拉得老长。他顺着长廊往前走,心里盘算着内院的位置——镂金枕套肯定在公主的卧房里,也就是内院的主屋。
走过一个月洞门,突然听到一阵环佩叮当声,柴龙连忙躲在假山后面。只见丹阳公主被几个丫鬟簇拥着,往凉亭走去,她穿着一身粉色寝衣,鬓边插着金步摇,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像是喝了酒。
“公主,夜深了,该回房歇息了。”一个丫鬟轻声说道。
“急什么?”丹阳公主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难得月色这么好,再赏会儿月。”
柴龙趁她们说话的功夫,悄悄往内院摸去。主屋的门虚掩着,里面飘出熏香的味道,混着酒气。他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屋内陈设奢华,地上铺着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名人字画。梳妆台旁的床上,放着一个镂金枕套,金丝绣着并蒂莲,边角缀着几颗东珠,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就是它了。
柴龙快步走到床边,伸手去拿枕套。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一阵风从背后袭来,紧接着,一把冰凉的匕首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好大胆的贼,竟敢偷到本公主头上!”
柴龙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丹阳公主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手里握着匕首,眼神锐利,哪里还有半分醉意。她身后站着十几个护院,个个手持长刀,虎视眈眈。
“公主饶命!”柴龙强装镇定,“小的不是贼,是受人之托,来取一件东西。”
“受人之托?”丹阳公主冷笑一声,匕首又往前送了送,锋利的刀刃划破了他的皮肤,渗出血珠,“说!是谁派你来的?”
柴龙心里急得团团转,他不能说出唐太宗,否则不仅自己活不了,柴家的旧案也彻底没希望了。“公主,小的不能说,说了就是死路一条。”
“你现在也是死路一条!”丹阳公主怒喝一声,“把他给我乱棍打死!”
护院们一拥而上,柴龙连忙侧身躲过,手里的胭脂匣子“啪”地掉在地上,玉珏滚了出来。丹阳公主看到玉珏,脸色一变,连忙喊道:“住手!”
护院们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公主。丹阳公主捡起玉珏,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柴龙:“这玉珏是陛下的?”
柴龙心里松了口气,点头道:“是陛下让小的来取枕套的。”
丹阳公主沉默了片刻,把匕首收了起来:“陛下为何不亲自跟我说?反而派个毛贼来偷?”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陛下说,此事不宜声张。”柴龙顺着她的话说道。
丹阳公主瞥了他一眼:“跟我来。”她转身往内室走去,柴龙连忙跟上。内室的梳妆台下,有一个暗格,丹阳公主打开暗格,取出镂金枕套,递给柴龙:“拿去吧,别在府里多待。”
柴龙接过枕套,心里一阵窃喜,没想到这么顺利。他刚要转身离开,突然发现枕套的夹层里似乎有东西,硬邦邦的,像是块牌子。
“公主,这枕套里……”
丹阳公主脸色一变,连忙打断他:“不该问的别问,赶紧走!”
柴龙心里起了疑,但也不敢多问,抱着枕套就往外走。刚走出内院,就看到王疤脸带着几个护院站在长廊下,眼神凶狠地盯着他:“公主让你走了?”
“是公主让我走的。”柴龙举起枕套,“东西我已经拿到了。”
王疤脸冷笑一声:“陛下的命令又如何?在公主府,还轮不到一个毛贼撒野!”他挥了挥手,“拿下他!”
护院们一拥而上,柴龙心里暗骂一声,抱着枕套就往后门跑。王疤脸的速度极快,一把抓住他的脚踝,柴龙重心不稳,摔倒在地,枕套掉在了地上,夹层里的东西滚了出来——是一块刻着前朝年号的木牌,上面还沾着点暗红色的血迹。
“前朝木牌?”王疤脸愣住了,柴龙趁机一脚踹开他,捡起木牌和枕套,撒腿就跑。
身后的喊杀声此起彼伏,柴龙不敢回头,拼命地往前跑。他知道,这块木牌绝不是普通的东西,里面肯定藏着什么秘密,而这个秘密,很可能和柴家的旧案有关。
跑到后门时,那两个换班的护院还在,看到柴龙被追杀,连忙拦住王疤脸:“王头领,这是怎么回事?”
“他是贼!偷了公主的东西!”王疤脸怒吼道。
“可他是拿着公主的信物进来的。”护院有些犹豫。
柴龙趁机冲出后门,钻进巷子里。他不敢往破庙的方向跑,怕连累老陈,只能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穿梭。王疤脸带着护院紧追不舍,脚步声越来越近。
柴龙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部像要炸开一样。他看到前面有个粪坑,心里一横,猛地转身,把手里的胭脂匣子扔了过去,正好砸在王疤脸脸上。王疤脸躲闪不及,脸上沾满了胭脂水粉,气得哇哇大叫。
柴龙趁机跳进粪坑,忍着恶臭,钻进旁边的排水道。排水道里又黑又窄,满是污水和垃圾,他蜷缩在里面,听着外面王疤脸的怒骂声渐渐远去,才松了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安静了下来。柴龙从排水道里爬出来,浑身沾满了污垢,臭不可闻。他找了条小河,清洗了一下,换上地窖里的干净衣服,抱着枕套和木牌,躲进了地窖。
地窖里阴暗潮湿,柴龙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看着那块木牌。木牌是桃木做的,上面刻着“大业十三年”,也就是隋朝末年,背面刻着一个“墨”字,还有一个奇怪的图腾,和那枚缺角青铜钱背面的蛇形图腾一模一样。
“墨?”柴龙心里一动,难道是师父墨老?可师父已经死了三年了,怎么会和这块前朝木牌有关?
他又拿起枕套,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夹层里除了木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用朱砂写着一行字:“柴家旧案,墨老所设,青铜钱现,真相必露。”
柴龙的心脏狂跳不止,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难道柴家的旧案,是师父一手策划的?可师父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和柴家无冤无仇,甚至还教过自己武功。
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柴龙觉得头都要炸了。他攥着木牌和纸条,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知道,自己必须找到答案,而找到答案的关键,就是那枚缺角的青铜钱,还有那个神秘的“无影”。
就在这时,地窖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条缝,一道黑影闪了进来。柴龙连忙握紧短刀,警惕地看着黑影:“谁?”
黑影没有说话,慢慢走到柴龙面前,借着光线,柴龙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陌生的脸,却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他的手里,也捏着一枚缺角的青铜钱。
“你是谁?”柴龙的声音带着颤抖。
黑影笑了笑,声音沙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柴家的旧案,墨老的死,还有青铜钱的秘密,我都可以告诉你。”
“条件呢?”柴龙没有放松警惕,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条件很简单。”黑影顿了顿,“帮我杀一个人。”
“杀谁?”
“长孙无忌。”
黑影的话像一颗炸弹,在柴龙心里炸开。杀长孙无忌?这简直是痴人说梦!长孙无忌权倾朝野,身边护卫众多,想要杀他,比登天还难。
“为什么要杀他?”柴龙问道。
“因为他是你父亲当年的同谋,也是墨老的仇人。”黑影的声音带着恨意,“如果你不杀他,柴家的旧案永远翻不了,你也永远不知道真相。”
柴龙沉默了,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黑影的话。长孙无忌是当朝国舅,是唐太宗的亲信,怎么会是父亲的同谋?可木牌和纸条上的字,又让他不得不怀疑。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黑影转身往门口走去,“三天后,还是在这里,我等你的答复。记住,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黑影走后,地窖里又恢复了寂静。柴龙攥着青铜钱,心里矛盾到了极点。杀长孙无忌,成功了,或许能知道真相,为柴家翻案;失败了,就是死路一条。可不杀,他永远也解不开这些谜团。
他看着那块刻着“墨”字的木牌,又想起师父临终前的眼神,那眼神里似乎藏着什么秘密,当时他年纪小,没看懂,现在想来,或许师父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窗外的月亮渐渐西沉,天色快要亮了。柴龙深吸一口气,心里有了决定。不管这是不是圈套,他都要试一试,为了父亲,为了母亲,为了柴家的清白,他别无选择。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长孙府里,长孙无忌正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封密信,脸色阴沉。密信上写着:“柴龙已得木牌,疑墨老所为,可按计划行事。”
而在太极宫的偏殿里,唐太宗看着窗外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的手里,也拿着一枚缺角的青铜钱,和柴龙、黑影手里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场围绕着青铜钱、木牌和枕套的阴谋,才刚刚开始。而柴龙,只是这场阴谋中,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他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