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姑娘毫不顾忌地咧嘴笑着,小大人一般道:“不告诉你,你心里总挂记着,想着,什么呀?惊喜是什么呀?这样王爷姐姐可以早点回来呢!”

“好小萌,真聪明。”你忍俊不禁刮了刮她鼻尖。

待马车行至城门外,麦小萌跳下了马车,汇入城民的队列中与你挥手道别,而你也终于乘着马车摇摇晃晃,向京城走去。

几日后,待车列行至城外时,日头已然西沉。

你本有意在驿站休息一日再入城,却遇见了一人,

那人蟒袍玉带立在驿站门前,腰间错金端纹刀未出鞘,已割裂满地的暮色,你隔着帘栊往上望去,见他面目熟悉,乃是用前大周皇帝身前最堪用的内侍,名唤卓惟言。

“卓内侍这是⋯⋯”

你的目光隔过绸帘,往他胸前的四爪刺绣一扫,就听有位嗓音尖细的宦官上前提点道:“王爷,眼下这位已是羽林司司正,卓大人了。”

哪怕身处永昌城,你亦听闻陛下于皇城新立羽林司;以司监察、缉拿、刑狱等职,却不料⋯⋯

卓惟言一双乌黑的眼珠子这才漫不经心滑向你,拱手一拜,曼声道:“永昌王殿下,臣候在此处是为通禀一声,陛下有令,今日殿下何时入城,昭阳门便何时落闩。”

他翻身上马,斗篷翻起乌云般的一团黑,而后又想起什么般轻笑一声:“————哦,还有⋯⋯六皇子殿下也是今日回。”

男人说着又看了你一眼,仿佛至此时才想起要仔细将你打量一番,感觉到城阴云般低压:“永昌王体弱,手段却似是不弱。”

你一愣,念如风起:他也回来了。

皇甫超阳果真也回来了。

大周的六皇子,你姨母入宫后所出的嫡子,本就是你的亲表兄。

在你被赐皇姓后,更该称他一句皇兄。

在许多年前,他也曾惊才绝艳、飒沓如风,可自六年前北靖一战后,太子殁于疆场,皇甫超阳则双腿被废再难行走,从此饱受辱骂与嘲笑。

他干脆彻底纨绔度日,只要比旁人口中的笑话活得更可笑,便不怕那些刺耳的笑声。

因此你初见到他时,他便已经是那副眉梢眼角都噙着笑意的模样,乌发半披,急懒地把玩着腰间玉佩,向你问一声好,嗓音都带着酒后的湿哑:“见过司情妹妹。”

可不知是不是怜你体弱,他对你总有些格外的认真,只因你最喜欢冬季的雪景,便时常因为带你在雪天玩闹,哪怕会遭到斥责。

可只要下一次你再故意喊一声哥哥,他还是会依你的愿。

就在两年前,他离京前往凉州城,至今虽已许久未见,却从未中断书信相通,你习惯随信放置一片树叶,起先出自京城,后来出自永昌城,四季交替,总是不同的样子。

只是落款处,你们总是喜欢写上那么一句:同期而归。

不先是期许,更是你想看看……他是否愿意,因你突然而至的归来,自凉州没日没夜地赶回。

他当真如此做了。

快意暖热地淌过心头,你自思绪中回神,笑意柔和地眨了下眼,语气柔顺:“卓司正误会了,本王何曾有什么手段……咳、咳咳。”

卓惟言并不再应,调转马头往城门奔去。

而你不顾侍女的担心与阻拦,翻身骑上白马,直往城门而去,可入城之后,满目只有密匝匝立于朱雀街两侧的百姓,以及一双双对皇室以及女王爷饱含好奇与打量的目光。

风送来他们的低语,有人议论着,自南门归来的永昌王有多么气派,就是不知自北门灰溜溜入城的六皇子有多狼狈?

他竟走了北门。

同日而归,偏偏没能同路而归。

深吸口气,你迟下马步,缓缓踏过泼洒于街上的黄昏,让那无数目光自你身上刮过,心头的热意渐冷,连带着冷了眸色。

早晚有一天,你要让这些看不起他的人……

入宫后,你先行拜过陛下。

他双眸由一条金黄丝绸覆着,一年不见无甚变化,大概只胡子多白了两根。

寒暄很快行至尾声,在你意欲告退之前,皇甫炎温忽然屏退左右,卸去浑身气势,对你招了招手:“来,司情,到朕旁边坐一坐。”

他算不上老,只是由于伤痛而格外有几分苍迈,然而此时神色舒展地面向你,像个年过不惑的寻常长辈,让你感到格外的温柔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