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百年磨一剑,练气圆满

青邙宗的杂役院,坐落在宗门最西陲的山坳里,是整个青邙宗最偏僻、最破败的地方。

这里远离主峰的仙气缭绕,只有漫天飞扬的尘土和终年不散的霉味。低矮的木屋歪歪扭扭,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七零八落,院墙外的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偶尔有几只野狗窜过,发出几声低沉的吠叫,更添了几分萧索。

沐辰拿着那枚刻着“杂役”二字的木牌,沿着蜿蜒的土路,走到了杂役院的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身材佝偻的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杂役服,手里拿着一杆旱烟,正眯着眼睛晒太阳。看到沐辰走来,老头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木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九品资质?”老头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这年头,连九品的废柴都敢来青邙宗了?”

沐辰没有说话,只是将木牌递了过去。

老头接过木牌,随手翻了翻,又扔回给沐辰,指了指院子最角落的一间木屋:“那间是空的,你住那吧。记住了,杂役院的规矩,每日寅时起身,劈柴、挑水、扫院子,一日不落。若是偷懒,可没你的好果子吃。”

沐辰点了点头,拿着木牌,朝着那间木屋走去。

那间木屋果然是整个杂役院最差的一间,墙壁上裂着好几道缝,窗户上的纸早就破了,寒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人瑟瑟发抖。屋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沐辰将木牌放在桌上,盘膝坐在床上,从怀里掏出了那本泛黄的《引气诀》。

这本《引气诀》,是他下山换盐巴时,用三两银子从一个落魄的修士手里买来的,是青邙宗最基础的入门功法,也是杂役弟子唯一能接触到的功法。

按照宗门的规矩,杂役弟子想要领取功法,必须先干满三年杂活,表现优异者,才能得到一本残缺的《引气诀》。可沐辰等不起,他两百年的光阴都熬过来了,却不想再浪费三年的时间。

他翻开《引气诀》,泛黄的纸页上,字迹模糊不清,却依旧能辨认出上面的内容。

“天地灵气,滋养万物。引气入体,凝练丹田,是为练气……”

沐辰低声念着,按照功法上的记载,闭上眼睛,凝神静气,开始感受天地间的灵气。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修炼。

二十岁那年,他得知自己有九品资质时,也曾兴奋地找过那位云游修士,想要学习功法。可那位修士摇着头告诉他,九品资质太过低劣,经脉狭窄,灵气稀薄,就算修炼,也难有寸进,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好好做个凡人。

那时的他,还抱着一丝希望,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有所成就。可他尝试了数月,却连一丝灵气都无法引入体内,最后只能放弃。

而现在,他重新拾起了这本《引气诀》,心境却早已不同。

他不是为了长生,不是为了变强,只是为了求死。

时间一点点过去。

寅时的梆子声响起,杂役院的弟子们纷纷起身,开始了一天的劳作。劈柴的声音、挑水的脚步声、扫地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杂役院的宁静。

沐辰却依旧盘膝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仿佛老僧入定一般。

他的周身,没有丝毫灵气波动,只有那本《引气诀》,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九品资质的弊端,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上品资质的弟子,引气入体不过半个时辰;中品资质的弟子,最多三日;就算是八品资质的弟子,也能在十日之内,感受到灵气的存在。

可沐辰,一坐就是三十天。

这三十天里,他不眠不休,不吃不喝,每日寅时,当其他杂役弟子起身劳作时,他便开始修炼;当其他弟子入夜后沉沉睡去时,他依旧在修炼。

他的嘴唇干裂,脸色苍白,身体消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可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天地间的灵气,如同游丝一般,漂浮在他的周身。可每当他想要将灵气引入体内时,那些灵气便会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四散而逃,根本无法凝聚。

经脉狭窄,灵气亲和度极低,这就是九品资质的悲哀。

第三十天的深夜,寒风呼啸,吹得木屋的窗户哐当作响。

沐辰依旧盘膝坐在床上,双手结印,心神沉入丹田。

丹田之内,一片死寂,如同干涸的枯井,没有丝毫灵气。

他的意识,如同孤舟一般,在灵气的海洋里漂泊,想要捕捉那一丝微末的灵气,却始终徒劳无功。

“难道……连修仙的资格,都不肯给我吗?”

沐辰的心底,闪过一丝绝望。

两百年的孤苦,两百年的求死不得,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条可能的路,难道就要这样断绝了吗?

他不甘心!

他猛地咬紧牙关,心神之力,如同潮水般涌出,死死地锁定了一缕漂浮在他指尖的灵气。

那缕灵气,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如同尘埃一般。

沐辰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缕灵气,朝着自己的经脉涌去。

灵气进入经脉的瞬间,一股尖锐的剧痛,猛地传来。

仿佛有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了他的血管里,疼得他浑身抽搐,冷汗直流。

九品资质的经脉,太过狭窄,根本无法承受灵气的冲刷。

那缕灵气,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想要冲破经脉的束缚。

沐辰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可他的眼神,却愈发坚定。

他死死地咬着牙,调动着所有的心神之力,引导着那缕灵气,一点点地,朝着丹田的方向移动。

一寸,两寸,三寸……

每移动一寸,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疼得他恨不得立刻晕过去。

可他不能晕。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那缕灵气,终于冲破了重重阻碍,钻进了他的丹田。

当灵气进入丹田的那一刻,一股温热的感觉,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干裂的嘴唇,缓缓湿润;苍白的脸色,泛起一丝红晕;消瘦的身体,也仿佛多了一丝力气。

丹田之内,那缕灵气,如同星星之火一般,缓缓燃烧起来。

练气一层!

沐辰猛地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激动的光芒。

他成功了!

他终于踏入了仙途!

虽然只是练气一层,虽然只是一缕微末的灵气,可这对他来说,却是两百年的等待,两百年的执念。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那缕灵气,在他的指尖,微微闪烁,带着一丝微弱的光芒。

“练气一层……”沐辰喃喃自语,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容,“我终于,离死亡,近了一步。”

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可沐辰的心底,却燃起了一丝火焰。

那是求死的火焰,是执念的火焰。

从那天起,杂役院的弟子们,便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那个名叫沐辰的九品废柴,像是疯了一般,白天劳作,晚上修炼,从不休息,从不说话。

他劈柴的速度,比所有人都快,挑水的力气,比所有人都大,扫地的时候,连一片落叶都不会放过。

而每当入夜后,他便会盘膝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直到第二天寅时,准时起身劳作。

有人嘲笑他,说他是痴人说梦,一个九品废柴,就算再努力,也不可能突破练气一层;有人怜悯他,说他是被修仙冲昏了头脑,早晚要把自己累死;还有人想要欺负他,抢他的食物,夺他的床铺。

可那些想要欺负他的人,最后都被他打得鼻青脸肿,再也不敢靠近。

沐辰的肉身,在两百年的求死尝试中,早已变得无比坚韧。摔下万丈悬崖,被雷劈,被凶兽撕咬,每一次死亡,都让他的肉身,变得更强。

练气一层的修为,加上堪比筑基初期的肉身,在杂役院这个小地方,已经是无敌的存在。

渐渐地,再也没有人敢嘲笑他,也没有人敢怜悯他,所有人都对他敬而远之,称他为“杂役院的怪物”。

沐辰对此,毫不在意。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修炼,变强,求死。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一年,两年,三年……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一般,匆匆流逝。

杂役院的弟子,换了一茬又一茬。

当年那个守在门口的佝偻老头,早已寿元耗尽,化作了一抔黄土。

当年那些嘲笑他、怜悯他、欺负他的弟子,也早已离开了杂役院,有的晋升为外门弟子,有的被宗门驱逐,有的则在劳作中,意外身亡。

唯有沐辰,依旧是那个沐辰。

他依旧住在杂役院最角落的那间木屋,依旧每日寅时起身劳作,依旧每日入夜后盘膝修炼。

他的容貌,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二十岁的模样,俊朗的脸庞上,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他的修为,却在一点点地,缓慢提升。

练气一层,练气二层,练气三层……

每提升一层,都要花费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时间。

九品资质的修炼速度,慢得骇人听闻。

八品资质的弟子,修炼到练气九层,最多八十年;就算是同属九品资质的弟子,天资最差的,也能在九十年内,达到练气九层。

可沐辰,却用了整整一百年。

一百年的时间,足够一个凡人,从出生,到长大,到衰老,到死亡。

一百年的时间,足够一个宗门,从兴盛,到衰落,再到兴盛。

一百年的时间,也足够沐辰,从一个练气一层的杂役弟子,成长为一个练气九层巅峰的“老怪物”。

这一天,夕阳西下,染红了杂役院的天空。

沐辰盘膝坐在木屋前的空地上,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灵气薄雾。

那层灵气薄雾,浓郁得如同实质一般,缓缓旋转着,带着一股沉稳的韵律。

他的丹田之内,灵气早已凝聚成一团气旋,气旋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发出一阵阵嗡嗡的响声。

练气九层巅峰!

只差一步,便能凝聚丹液,冲击筑基境!

沐辰缓缓睁开眼,眸子里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片死寂的期待。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一百年的修炼,一百年的劳作,一百年的死亡磨砺,让他的肉身,变得愈发强韧,堪比筑基初期的修士。

他抬头望向青邙宗的主峰,那里云雾缭绕,仙气缥缈,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座宫殿,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那里,是内门弟子的修炼之地,是筑基长老的居所,更是金丹老祖的闭关之所。

那里,有他需要的筑基丹。

筑基丹,是冲击筑基境的必备之物。

按照宗门的规矩,只有内门弟子,才有资格领取筑基丹。杂役弟子,连触碰的资格都没有。

可沐辰,不在乎规矩。

他要筑基丹。

他要冲击筑基境。

他要变得更强。

他要求死。

沐辰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杂役院的管事房上。

如今的杂役院管事,名叫王虎,是一个练气七层的修士。此人为人刻薄寡恩,贪婪好色,平日里最喜欢搜刮杂役弟子的好处,若是有弟子敢违抗他的命令,便会被他打得半死。

沐辰的脚步,缓缓朝着管事房走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背影,依旧孤寂,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锋芒。

杂役院的百年磨剑,磨出的不是长生的希望,而是求死的执念。

筑基境,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