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陛下,娘娘的脉象力拔山兮

贵妃被禁足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后宫。

各宫嫔妃反应不一,有暗喜的,有忐忑的,更多的则是震惊。

那位冲喜皇后,居然能在贵妃手下全身而退,还让贵妃吃了这么大一个亏?

一时间,凤仪宫门前冷落了不少。

原本想来探探虚实的妃嫔们,都暂时偃旗息鼓,观望风向。

沈芷音乐得清静。

禁足令下的第二天,陈太医又来请平安脉了。

这是皇帝特意吩咐的,说是皇后身子刚受过毒害,需每日诊脉,仔细调理。

沈芷音看着一脸严肃的陈太医,心里直打鼓。

这位太医眼神太毒,上次就看出她脉象“蹊跷”,这次不知道又要看出什么来。

“娘娘,请伸手。”

陈太医在床边坐下,取出脉枕。

沈芷音乖乖伸出手腕。

陈太医三指搭脉,闭目凝神。

片刻后,他眉头皱了起来。

“娘娘今日……感觉如何?”他问。

“还好,就是没什么力气。”

沈芷音按照标准答案回答。

陈太医没说话,换了一只手继续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老太医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沈芷音看得心里发毛。

“陈太医……本宫的身子,可是有什么不妥?”

陈太医睁开眼,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娘娘的脉象……请恕臣直言,实在诡异。”

“诡异在何处?”

“昨日娘娘中毒,脉象虚浮紊乱,乃是气血大亏之兆。”

陈太医斟酌着词句。

“可今日……今日娘娘的脉象,沉实有力,如江河奔涌,雄浑壮阔……”

他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这、这绝非一个虚弱之人该有的脉象!”

沈芷音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代谢太快,恢复过猛了。

她赶紧咳嗽两声,做出虚弱的样子。

“许是……许是陈太医开的药有效?”

“不可能!”

陈太医斩钉截铁。

“臣开的方子是温和滋补之剂,绝无如此神效!娘娘这脉象,倒像是……倒像是……”

他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

“倒像是常年习武、体魄强健之人才会有的脉象!”

沈芷音:“……”

太医您看人真准。

但她不能承认。

“陈太医说笑了。”

她勉强笑道:“本宫自幼体弱,连走路都费劲,何谈习武?”

陈太医也觉得自己说得离谱,但脉象不会骗人。

他又仔细诊了一遍,确认无误。

这脉象,沉取有力,节律均匀,分明是气血充盈、脏腑强健的表现!

可眼前这位皇后,明明脸色苍白,气息微弱,一副风吹就倒的模样……

陈太医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行医四十年,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医术产生了动摇。

“陈太医。”沈芷音小声开口。

“本宫这身子……可还有救?”

陈太医回过神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娘娘洪福齐天,脉象虽奇,但并无病象。只是……只是臣学艺不精,实在参不透其中玄机。”

他收起脉枕,起身行礼。

“臣会如实向陛下禀报。另外,臣想斗胆请娘娘允许,记录娘娘的脉案,以供研究。”

沈芷音:“……记录?”

“是。”

陈太医眼睛发亮。

“娘娘的脉象实属罕见,若能研究透彻,或可对医道有所助益!”

沈芷音嘴角抽了抽。

这是要拿她当研究对象了?

但她没法拒绝。

一个“体弱”的皇后,怎么能拒绝太医“研究治病”的好意呢?

“陈太医有心了。”

她虚弱地说。

“但此事……还请莫要声张,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议论。”

“臣明白!”

陈太医连连点头,抱着医箱匆匆退下,看那样子,恨不得立刻回去写论文。

沈芷音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

这事儿,瞒不住了。

果然,半个时辰后,萧绝来了。

他看起来刚从御书房过来,身上还带着墨香,脸色依旧是那副温和病弱的样子,但眼神比平时深了些。

“皇后今日如何?”

他在床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沈芷音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她手腕脉搏处停留了片刻。

“臣妾好多了。”

她垂下眼,“多亏陈太医医术高明。”

“是么。”

萧绝轻笑。

“陈太医方才来禀报,说皇后的脉象……很是特别。”

来了。

沈芷音心脏狂跳,面上却强装镇定。

“陈太医也说臣妾脉象奇异,许是余毒未清?”

“陈太医说——”萧绝慢条斯理地道。

“皇后的脉象沉实雄浑,犹如壮年男子习武多年。”

他抬眼看向她,眼神探究。

“皇后对此,作何解释?”

沈芷音脑子里飞速运转。

装傻?

不行,太刻意。

承认?

更不行,那直接game over。

她咬了咬唇,眼眶瞬间红了。

“陛下……是在怀疑臣妾装病吗?”

泪水说来就来,顺着苍白的小脸滑落。

“臣妾若是健康,何苦整日困在这寝殿里?何苦喝那些苦药?何苦……连走几步路都喘?”

她越说越委屈,哭得梨花带雨。

“陛下若是不信,大可以赶臣妾出宫,反正臣妾这条命……也是捡回来的……”

这一招以退为进,是她从原主记忆里扒拉出来的。

原主在丞相府时,就用这招对付过苛刻的嫡母,百试百灵。

果然,萧绝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眼前哭得浑身发抖的少女,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委屈和脆弱,不像作假。

但陈太医的脉案也不会错。

两种截然相反的判断,到底哪个是真?

“朕没说不信你。”

萧绝伸手,替她擦去眼泪,动作温柔。

“只是关心你的身子。”

他顿了顿,又道:“陈太医说想记录你的脉案,朕准了。你若不愿,朕可以……”

“臣妾愿意。”

沈芷音抬起泪眼。

“若是能对太医学有所助益,臣妾……心甘情愿。”

这话说得深明大义,配上她苍白的脸色和未干的泪痕,格外惹人怜惜。

萧绝深深看了她一眼。

“皇后深明大义。”

他起身:“好生歇着,朕晚些再来看你。”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问了一句。

“皇后可曾想过,若有一日身子大好,最想做什么?”

沈芷音一愣,下意识回答。

“想……想出去走走,想晒太阳,想……”

想举铁,想训练,想回到赛场。

她及时刹住车,改口道。

“想好好活着。”

萧绝笑了:“会有那一天的。”

他离开后,沈芷音瘫在床上,感觉比举了一百公斤还累。

这皇帝太难应付了,每一句话都藏着试探,每一个眼神都带着审视。

她得想个办法,不能一直这么被动。

正想着,翠果端着一碗药进来。

“娘娘,该喝药了。”

沈芷音看着那碗黑乎乎的汤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陈太医开的药,说是调理余毒,但她知道,这药里肯定加了别的成分——多半是压制气血、让脉象看起来虚弱的。

喝,还是不喝?

喝,会让她真的虚弱。

不喝,脉象会更“异常”。

两难。

她最终还是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苦得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翠果赶紧递上蜜饯。

“娘娘慢点。”

沈芷音含了一颗蜜饯,忽然问。

“翠果,宫里有没有……空旷一点的地方?最好没人去的那种。”

“空旷的地方?”

翠果想了想。

“冷宫那边倒是有几处废弃的宫殿,还有御花园最北边有个荒废的演武场,先帝在位时用的,后来就没人去了。”

演武场?

沈芷音眼睛一亮。

“那地方,平时有人去吗?”

“没有。”

翠果摇头。

“听说那边闹鬼,宫人们都不愿意去。”

闹鬼?

更好,没人打扰。

沈芷音心里有了主意。

入夜。

沈芷音早早打发翠果去休息,说自己要安寝。

等殿内彻底安静下来,她换上早就准备好的深色便服,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月色很好,照得宫道一片银白。

她凭着记忆和白天套来的信息,一路避开巡逻的侍卫,朝御花园北边摸去。

果然,穿过一片荒芜的花园,眼前出现一个空旷的场地。

地面铺着青石板,四周立着几个破烂的木桩,角落里还堆着些生锈的兵器。

就是这儿了。

沈芷音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浑身的肌肉都在欢呼。

三天了,整整三天没正经训练了!

对于一个职业运动员来说,这简直是酷刑!

她先做了几组热身,然后开始做自重训练:深蹲、俯卧撑、卷腹……

汗水很快湿透了衣衫,但那种熟悉的、酣畅淋漓的感觉让她无比畅快。

这才是她该有的状态!

练到兴起,她看见角落里有几个石锁,最小的也有五十斤左右。

她走过去,单手抓住一个,轻松提起,做了几组弯举。

太轻了。

她有点失望,又看向旁边更大的石锁——那个看起来得有百来斤。

试试。

她扎稳马步,双手抓住石锁的柄,腰腹发力,一个标准的硬拉动作——

石锁稳稳离地。

嗯,这个重量还行。

她正想多做几组,忽然,一阵极轻微的破空声传来。

有人!

沈芷音心头一凛,瞬间松手。

石锁“咚”地一声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她迅速闪身躲到一根柱子后面,屏住呼吸。

月光下,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落在演武场中央。

那人一身夜行衣,身姿挺拔,脸上戴着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他在场中站定,似乎在等什么人。

沈芷音心脏狂跳。

这身影……怎么有点眼熟?

还没等她想明白,又有几道黑影落下,齐齐跪在那人面前。

“参见主上。”

“起来。”

黑衣人的声音低沉沙哑,明显经过伪装。

“事情办得如何?”

“回主上,福王最近动作频繁,暗中联络了禁军副统领。这是他们往来的密信。”

其中一人递上一封书信。

黑衣人接过,就着月光看了一眼,冷笑。

“看来朕这位皇叔,是等不及了。”

朕?!

沈芷音脑子“轰”的一声。

这个声音,这个自称……是萧绝?!

她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月光下,那个被称为“主上”的黑衣人摘下面具——

正是萧绝。

只是此刻的他,脸上没有半分病弱,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气势,与白天那个温和的皇帝判若两人。

沈芷音感觉自己快窒息了。

所以……所以萧绝根本就没病?!

他那些虚弱、咳嗽、苍白,全都是装的?!

而她,居然还在他面前演病弱?!

这是什么大型互飙演技现场?!

场中,萧绝收起密信,对暗卫吩咐。

“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另外,皇后那边……”

他顿了顿:“加派人手保护。朕还没查清她的底细,不能让她出事。”

“是。”

暗卫们领命,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去。

萧绝重新戴上面具,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场中踱了几步,忽然走到沈芷音刚才训练的地方,蹲下身,看着地上那个被石锁砸出来的小坑。

他伸手摸了摸坑边的痕迹,眼神一凝。

这痕迹……是新留下的。

刚才有人在这里。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沈芷音缩在柱子后面,连呼吸都停了。

完了完了完了,要被发现了!

她脑子里飞快闪过无数个借口:梦游?赏月?找猫?

哪个听起来都不靠谱!

就在她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萧绝忽然转身,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沈芷音等了足足一刻钟,确认他真的走了,才腿软地从柱子后面挪出来。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后背全湿了,一半是汗,一半是吓的。

她看着地上那个石锁,又想起萧绝刚才的样子,脑子乱成一团麻。

所以,他们俩,一个装病弱的皇后,一个装病弱的皇帝,其实一个是举重冠军,一个是暗卫首领?

这什么魔幻剧情?!

她抬头望天,欲哭无泪。

【系统:检测到关键信息:目标人物“萧绝”隐藏身份曝光。任务“建立初步信任”进度:30%。请宿主把握机会。】

沈芷音:“……”

机会?什么机会?

互相摊牌的机会吗?

她觉得自己离掉马甲,又近了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