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30不再逃跑

坐在咖啡桌旁边，等着亚楠看似倾心熬制的咖啡，不甚期待的，等待奥运会开幕式。

2008年8月8日，奥运会开幕。

据说，这个全世界无国界的运动会已经断断续续走过了28岁的历程，今年，轮到帝都迎接它29岁的生日。

还记得前一段时间网络上传的沸沸扬扬的各种版本的“8月8日”，例如非常离谱的“XX地震时间”，5月12日，三个数字相加，结果是八，好像还有一些其他的什么数据，罗列在一起，每场暴动或者其他什么大事的日期月份与日期相加，结果凑在一起，就是“2008.8.8”，真是难为了这个始作俑者。搅烂了脑汁勉勉强强凑出来个意义不明的日期，拼命要证明什么似的。

据说，还有之前某虐猫事件的主使人方姓人渣要借机死灰复燃，踩踏网上公然飚出“踩猫已经没意思了，不如去贫困山区买弃婴来踩来的爽”的醒目标题。新闻总署对此视而不见，却忙碌的关注所谓的“外国入侵的过于暴力血腥的文艺界”，美其名为了下一代的健康。

而发哥的《加勒比海盗三》也被堂而皇之的剪到几乎看不到发哥的戏份。有关负责人振振有词曰“中国是个文明古国，怎么会去当海盗呢”，抛却历史上山贼土匪横行的年代，该负责人也无视发哥饰演的是新加坡海盗，根本不是我国的海盗。我只能说，手握权力就可以信口胡诹？就可以妖言惑众？就可以心安理得让大家接受他放的屁？

说起现在的社会怪圈，谁都有资格来评论两句，实在评论不出来，发发牢骚也是不会被大家太过反感。加上时不时某些大人们出来唱唱高调，底下大家匿名来几句激进的爱国豪语，剩下的，就看大家怎么闹的不亦乐乎。

扯远了。发了这么一堆牢骚，无非是因为今天白天的比赛很不顺心。但并不是“不甘心的输掉”那种，反而是15分领先的情况下提前结束在第五局，但总是觉得自己那个严重犯规很赌烂。

“我说，你没事乱举手做什么。”我哼哼，夏天喝咖啡的感觉不是很爽。

“我只是想给你加把劲啊，谁知道你会犯规。”亚楠紧盯着开幕式上的活字波浪。

“我们啊，就是这个‘和’字经常挂在嘴边才会被欺负的。不过也只是挂在嘴边吧，周边这么多国家，没一个交情好的。”我看着满屏幕的“和”，又想到惨遭“和谐”的《加勒比海盗》和《泰坦尼克号》。

“省省吧，有这个精神不如去好好研读一下棒球规则。”活字下去，上来一群用手脚作画的体操男，亚楠看的目不转睛。

“什么啊，樱木花道还不是靠着每次犯规的T博士讲座才强大起来的。到时候，你就客串一下‘徐博士讲座’好啦。”我不以为然。让只对漫画和小说感兴趣的我去研读规则，不如杀了我。从小到大看到要死的“学生守则”我一个字都没记住。如果不算标题的话。

亚楠不说话，不知道是完全被吸引了还是因为根本不想回答我这个无聊的乱入。

“呐，亚楠，我可能打不好棒球呢。”我突然有点丧气，总觉得这个投手犯规给我的打击比我想象的要大。

“怎么说？”亚楠不回头，只是啜了一口拿铁。

“你也说啦，我棒球规则都记不清，到时候在满球的情况下来个责任失分岂不是很拉大家的后腿？不用说别人，我自己都会砍自己几刀的。”我看着杯里深褐色的液体，奶油早被我吸光了。

“慢慢来，比较快。”亚楠笑笑。

“吼，你也有在看刀大的小说？这可是他的名言啊。”我精神一振。

“哈哈，你不是也明白‘责任失分’这个名词了？接下来如果顺利的话，距离决赛还有9场比赛，若干练习赛，足够你把每一条规则都触犯一遍啦。一条一条记总不会出问题吧。”亚楠吐吐舌头，可爱的表情，“何况，还有我这个‘徐博士’，哈！”

我眼睛瞪大，亚楠在鼓励我？！

“恩！”我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心情好一点了，转头看着开幕式上把皮影和京剧联合起来的把戏，很可笑，但我现在只想喝彩，因为，我背后有了个会一直为我加油的大靠山。

“你啊，遇到事情就想逃避，但我知道你只是个脑袋里一团浆糊的大笨蛋，天真到把所有人都看得很简单的家伙。”亚楠下了最后的评语。

天真……吗？在变成所谓的大人之前，我宁愿保持这样的天真。这样，才不会过早的把阿克和亚楠抛在脑后。

我很害怕一个人上路，那种孤独的感觉。

说到逃避，突然想起来下午三点阿爆打过来的那个电话，这家伙居然说昨天被我用碎玻璃一扎，都快要撇尿了，但在小弟面前实在拉不下脸，只能辛苦忍着。“那个时候我可是害怕到想跑，你小子够有气势。不过，到了警局我可是撒了好大一泡仙尿啊。哈哈。”

真是个道歉都不知道换语气的笨家伙，确实简单到任何人都能一眼看穿的直肠子。

但脑子里突然映出陈旧发黄，却清晰无比的刚上小学的8岁。英雄如我（或者说笨蛋如我）在刚上小学第一天就把一个小子的手指掰断，理由不过是他把我们三个说成是没有脑瓜的驴子，至于被这么骂的原因忘记了，但总之不是我挑事的。

结果放学的路上，距离我家仅仅不到五百米的傍晚，一群高年级的孩子堵住了我们，扬言要打残我们。我们当然是害怕到发抖。而在这种压力之下，我很没骨气的跑掉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什么念头都没有。那些大孩子不知道是错愕还是什么，居然没拦下我。

直到我跑到家门口，一边呕吐一边想起叫爸妈去救阿克和亚楠。还记得爸当时听说阿克和亚楠要挨揍，慌到只穿着一只鞋就跑了出去。

我们赶到的时候，阿克只剩下半口气，断裂的第六根肋骨插入了哪个内脏，亚楠害怕到一度精神恍惚。而我这个临阵脱逃的家伙，却不过是累垮了，吐了两次，睡了半天觉就好了。

现在想起来，仍然感到自己很混蛋。

我还是无法原谅当初逃跑的自己！

如果哪天阿克说想做什么一个人做不到的事，我铁不问缘由就上。倒不是什么欠不欠的问题，兄弟之间的那种情感就是这样，不用牵扯到什么其他的。那些说辞不过是为电影加点悲壮，给在看守所采访的记者一点爆料而已。

那天之后，我们兄弟俩就学会了骑自行车，只为了再发生类似的情况的时候能跑的快点。

然后，阿克委屈的载了亚楠整整一个学期，直到亚楠学会骑自行车。真是黑帮电影看多了，有谁会报复几个小屁孩啊。更何况他们根本没吃亏。

晚上阿克打来电话问是不是一会也有精神看奥运会开幕式，我还浑浑噩噩说着“阿克，如果我们都快死了，我一定比你晚死一会，帮你收尸以后再翘毛”。

阿克则笑骂我傻瓜。还说那时候大家都有家人了，轮不到我去收尸，他老婆孩子会管的。

……真是一点都不理解哥哥的笨蛋。

不过也真是奇怪，新闻总署的大人们总是裁剪限制国外的暴力电影，却一点也不关心本地电影《古惑仔》等一系列的只有砍砍杀杀的剧情会对青少年造成什么影响。连一向好脾气的阿克还一度学着电影里的不良少年，整天在棒球棒上钉钉子，害他还因为损坏公物被学校警告。

被亚楠下了笨蛋的评语，但心里却莫名高兴。突然间很想用笨蛋这个字眼形容别人，果然像心理学家史特（shit？）说过的，什么人说什么话，傻瓜总爱叫别人傻瓜。简单精辟的理论。

而我看着N多个队伍，总也走不完的跑到出场仪式，终于不支睡倒。真是，尾大不掉的开幕式啊。

面对战斗，不再逃跑。我迷迷糊糊中好像对自己这么说。

31赌球

8月9日，奥运会比赛第一天，周六，学校放假。也没有比赛日程。

裹着毛毯，在沙发上看“必然到手的首金”射击比赛。但情况好像不是那么理想。不过解说员却一直强调这枚金牌的必然性、必须性。

选手站在比赛场上的压力很大吧。尤其是万人瞩目的时候。

亚楠比赛的时候会不会也紧张呢？毕竟跟我不同，来几个超搞的投球或者打击就光剩下尴尬到死了，哪里还有什么紧张。

但，意料之中的意外，这枚首金居然丢了。归途上，选手一个人孤零零的样子令人心酸，只有随行记者采访，连陪同的教练都没有。只有孤孤单单一个人。看着选手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强作镇定的答记者问，我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她竭力控制但仍旧颤抖的声音早已暴露了内心的慌乱和委屈，更何况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眼泪，连记者的声音都跟着有些颤抖。这是不是也意味着，国家队里只看功劳不看苦劳？那些对这枚首金打过保票的人们居然没有一个人能实际站出来安慰一下选手吗？

做好了，捧到天上；做不到，那你就活该被抛弃，被万人捶。

还记得有版小报报道曾经的国家级女子举重冠军捡废品维持生计的事情，当时还以为是该小报为了吸引眼球做的报道，现在看来，倒有90%可信。

亚楠如果比赛失败了的话，我发誓我绝不会落井下石。至于阿克么……考虑考虑吧哈哈。

“你今天没有去锻炼哦。”亚楠突然出现在门口。

“一会去啊，反正今天不上学，也不用比赛呢。”我抓紧毛毯。我可是一起床就直接过来看电视的。

“不是吧，阿克一走你不光锻炼强度降低好多，还时不时偷懒？你这个样子怎么赢比赛啊？”亚楠鼻孔喷气。

“没有督促的锻炼不是很没意思？其实我一直在等你来催我哈哈。”我乱扯。

“人家别人都是嫌烦，你倒要别人催着。”亚楠诧异。

“……我这个人高深莫测吧，哼哼。”我掏掏耳朵。

“你有够无聊才是真的。”亚楠不屑。

“说道督促，亚楠，要不你来棒球队拉拉队吧，这样我比较有干劲哦。”我假装不经意说起。

“吼，是不是有小女生追你啊，拿我当挡箭牌？”亚楠走近，低头瞪着蜷坐在沙发上的我。

“……安拉，只是感觉你在的时候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啦。”这个距离，很有压迫感。

“原来是黄健翔的解说看多了，至少有九个人在陪着你比赛耶，说什么一个人在战斗。”亚楠转身，把电视拨到热播的《浪漫满屋》。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真是，总爱看这种肥皂剧。人生哪有那么多巧合啊。

“干，把电视按回去啦，关键时刻呢。这个一直不讲理强迫小女生的李什么东西的有什么好看！”我火大。还想看看所谓的国家教练怎么不懂人心的骂街呢。

“你再说我翻脸哦。”亚楠转头看我。

“翻脸又怎样，这个一直大男子主义的家伙就是讨人厌，你喜欢这样的男人啊。”我看着亚楠不甚认真的表情。

“我要跟你决斗！”亚楠突然吼了一声。

“……好啊，来就来，谁怕谁！赌什么！”对于我们从小到大，一有不同意见就决斗来决斗去的决定谁是正确的把戏，百玩不厌。

“棒球！我赢了，你就不许说我的偶像坏话！”亚楠突然窃笑的表情让我摸不着头脑。

“棒球？好啊，如果我赢了，你就来拉拉队……实在不行当个选手区的精神支柱也行啦。你知名度这么高，在选手席一站，大家的士气就会咻咻咻的乱窜啦。”看见亚楠表情不善，我赶紧补上后半句。

于是，我打击，亚楠投球。当然，是在我穿好衣服的情况下。

没有捕手，我背后就是白熊半人高的狗窝，作为好球区足够了。也正好不妨碍我挥棒。真是的，跟我比棒球，虽然平时只打击时速120公里的慢球，但应付亚楠足够了。

“第一球！”亚楠摆好姿势。第一球就打爆你。

挥棒！

“咚”。我愣住，“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不可轻敌哦。”亚楠挤眉弄眼。

明明只有120不到的慢球，居然挥棒落空？！亚楠竟然是个变化球高手！肯定是阿克没事乱教的，怪不得要赌棒球呢。

干，上当了。不过，势成骑虎，我也不信我一个球都打不到！

“第二球哦。”亚楠拧身，球投出！

“！”果然是在进入打击位置以后向下沉了一些，难怪我挥空棒。

“两好球，两好球哦。”亚楠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哼，看吧，第三球我会给你个全垒打的。

第三球。

球飚进打击区。下沉。

就是现在！全垒打要来了！

“啪”“咚”两声爆响。我傻眼，看着眼前这个似曾相识的背影，以及他握住球的右手。

“靠！你赔我的全垒打！”我气炸了，什么啊，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下次亚楠的球往上飘怎么办！这个假装会点穴手的家伙居然……居然……

“小心点，最近情况有点不对头。”这个玩阴沉的家伙连道歉的表情都没有。

“你神经病啊。”我看着莫名其妙出现在我家院子的家伙，刚才飚球的时候还特意看了看四周有没有人，会不会被击飞的球打到之类的。而且现在看不到有什么代步的工具，大家都在家里看奥运，这个家伙难道是跑到这边的？！

“总之小心点没坏处。”阴沉男看着呆立的亚楠，一脸的痴汉样。然后从我家墙头翻了出去。

是的你没看错，这个家伙就在大白天翻墙而进，然后又翻墙而出。目的不明，身份不明，好像是个叙事电影里乱入的客串演员。还有有够烂的台词。

情况不对？我当然知道了，老爸今天还叹息股市为何会全线飘绿呢，之前不是一直在说奥运来了会有一波行情吗？到了奥运会当天，居然全线泛绿。还是楠爸说的好，“绿色奥运啊，不光是环境要绿色哦。”

一句话，股市就能看出来情况不对了。

“好了，三振出局。”亚楠笑笑。

“啊？”我虎躯一震。

“啊什么啊，你三球都没打中，当然三振了啊。”亚楠和和气气的说。

“这个也算？！”我像个傻子一样对着空气无力的挥棒。

“当然啊，既然比赛，就得考虑意外的情况啊，正式比赛的触身球没人会给你一个补球的机会的。”亚楠得意洋洋的一本正经。

“可是哪有捕手会在打击者前面把球接住的！”我不甘心，非常非常的不甘心。

“好了，不要像小孩子一样斤斤计较嘛。”亚楠脱下手套，出门回家。“记得不许再说Rain的坏话啦。”

干，还有比这个更搞的赌约吗？

简直是，欺负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