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诡舍
“吱呀——”
老旧的出租车里，空调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吹出的却是带着塑料味的温热歪风。
九月初，赫江市的夏末依然燥热。
“师傅，前面青江大学老校区门口停一下。”宋斩开口声音不大，打破了车内寂静。
司机是个话痨，此刻却没接话。
宋斩从窗外收回目光，看到司机正死死盯着车内后视镜，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正紧抓着方向盘。
那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绝对不该出现在人间的东西。
“滋……滋啦……”
车载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流行老歌，不知何时被一段刺耳的电流音取代。紧接着一个阴冷且含混不清的童谣，隔着电流声钻了出来。
“一个两个……谁在敲门……”
“三个四个……开门会死……”
童谣声中，宋斩收敛了纷飞的思绪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枚老旧的黄铜指南针。那指针没有指向南方，而是在无规律的打着转。
司机猛的一颤随即大吼着狂拍中控台“操！什么鬼东西！”
但收音机像是失控了，诡异的童谣仍在继续，并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仿佛唱歌的孩子就贴在他的后颈上。
“五个六个……全都吃掉……”
“砰！”
司机彻底崩溃猛的一脚踩死刹车，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起，他哆哆嗦嗦回头看向宋斩：“你……你听到没？！”
宋斩晃了晃手里指针仍在乱转的指南针，平静地摇了摇头。
“听到什么？”
但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诡异童谣戛然而止，收音机里再次传出甜腻的情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司机的幻觉。
“下车！你快给我下车！滚！”司机尖啸着甚至冲着宋斩大骂。
宋斩皱了皱眉，拉开车门拎着自己的黑色行李箱走了下去，他刚站稳出租车便一脚油门，逃命似的绝尘而去。
宋斩抬头看向那扇斑驳的校门，“青江大学”四个褪色的字，像是在凝视着每一个走入其中的人。
他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刚推送的一条本地新闻：
【本市滨江小区深夜疑发集体癔症，数十户居民报警称听到墙内传来啃食声，已介入调查。】
宋斩的手指在“啃食声”三个字上停顿片刻，面无表情划掉了新闻。
他迈步走进校园，身后的大门仿佛一道分界线，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与几公里外崭新热闹的新校区相比，这里十分老旧仿佛与世隔绝，蝉鸣都带着一股有气无力的衰败感。
按照指引，宋斩找到了最深处那栋标记着“7栋”的红砖宿舍楼，深绿色的爬山虎几乎要将整栋楼吞没，只露出一个个黑洞洞的窗口。
头发花白的宿管从门卫室窗口探出头，懒洋洋的接过手续，扔出一串钥匙。
“四楼，404。”
钥匙是老式的铜钥匙，上面用红油漆写着歪歪扭扭的“404”，油漆已经干裂。
踩着嘎吱作响的水泥楼梯，他一层层往上走，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混杂了铁锈和不知名腐败物的霉味。
三楼还住着几个学生，但通往四楼的楼梯口却被一道老旧的铁栅栏门拦腰锁死，铁门正紧扣着，旁边还有被撕了一半的封条在风中摇晃。
宋斩推了推又拧了拧门把手，铁门纹丝不动，他正准备下楼找宿管一个沉稳的男声从楼下传来。
“等人开门？”
宋斩回头，看到一个穿着合体休闲装的男生正走上来，他手里拎着一个价格不菲的行李箱，气质与这栋破败的宿舍楼格格不入。
“我也是404的。”男生自我介绍声音很平静“乔辰安。”
他的目光在铁门的大锁上停留了一瞬，随后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宋斩后点了点头。
宿管骂骂咧咧走上来打开锁，嘟囔着：“早上明明拿砖头抵着门的……真麻烦……”
四楼的走廊比下面更破败，尽头破损的窗户发出呜呜的风声，整层楼只有一间寝室那就是——404。
宋斩转动钥匙，门轴发出刺耳的“咯吱”声，一股积年的霉味混合着腐朽木头的难闻味道扑面而来。
寝室里已经有两个人了。
一个光着膀子的高大男生看到他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哟！新室友？我叫顾秋！”
另一个戴着耳机打游戏的银发男生只是抬了抬眼皮，算是打过招呼。
“他叫王景。”顾秋介绍道。
四个人到齐了。
顾秋是个自来熟，很快就凑到宋斩身边，神神秘秘的低声说道：“你们太勇了吧兄弟，敢来这住，是没听过这间404的传说？”
“传说？”
“都说很多年前，有个学生在这失踪了，后来有人在墙里找到了他的骨头……”顾秋压低声音，指了指那堵墙“从那以后每到午夜十二点，就会有东西敲门，你要是开了门……”
“第二天就会失踪，当然也有可能是被吃了吧。”一直没说话的乔辰安忽然开口，替他补完了后半句。
“你也知道？”顾秋一脸惊讶。
“无聊。”靠门的王景嗤笑一声，摘下一边耳机，“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
顾秋不服气：“学校就是因为前后消失了五六个学生，才把四楼封了！这都是真的！”
“巧合而已。”王景不屑的戴上耳机。
夜色渐浓。
十一点半，宿舍楼准时停电，寝室陷入一片黑暗。
一片死寂。
黑暗中，只能听到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王景可能是觉得气氛太诡异，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不是吧，你们还真信了？装神弄鬼……”
他的话还没说完。
“叩。”
“叩。”
“叩。”
“叩。”
四下缓慢沉闷的敲门声，在死寂中响起。
黑暗中，能听到顾秋倒吸冷气的声音，和王景瞬间变得粗重的呼吸。
“操，肯定是哪个龟孙恶作剧！”王景嘴上虽硬，声音却已经开始发颤。他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床。
“老子出去看看！”
“别去啊！”顾秋急忙喊道。
门外没有再响起敲门声，却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像有无数小虫在啃食门板，又像是指甲在门的另一面一下一下缓慢的刮着。
一股淤泥般的腥臭味，从门缝中丝丝缕缕渗了进来。
“景景……开门呀……”
一个充满了诱惑力的轻柔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王景的身体猛的一僵，那个声音……是他一年前意外身亡的女友。
“你……”他的声音干涩，眼神开始涣散……
“你不是总说后悔吗？后悔没能早点让我过上好日子……开门呀，我找到一个秘密，一个能让我们重新开始的秘密……”女声咯咯的笑着。
“王景！”顾秋见王景像丢了魂似的，立马大喊道。
“她说能重新开始！”王景忽然嘶吼一声，瞬间疯了般的冲向大门。
“拦住他！”乔辰安反应最快，迅速从床上跳下，一脚蹬着门，另一面死死抱住王景的腰。
顾秋也扑了过去：“你疯了！开门会死的！”
“滚开啊！都滚开！”王景力气大得惊人，拖着两人往门口撞去。
混乱中，一丝腥臭的黑色液体，正从门缝底下渗了进来。
一直沉默的宋斩动了，他立马拿起桌边的水杯，将其中的冰水全部泼在了王景头上。
“丝丝丝……”
王景头上突然冒出丝丝黑烟，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接着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就在这一瞬间，乔辰安已经从行李箱里飞快的掏出一样东西，趁机按在了王景的后颈上。
那是一串用沾染着暗沉铜锈且用红线穿着的古钱币。
“啊——！”
王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浑身剧烈抽搐随即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同一时刻门外的一切声音戛然而止，那腥臭的黑液也瞬间缩回门缝消失不见了。
顾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看向乔辰安，看向乔辰安手里那串黯淡的铜钱。
寝室里终于恢复了死寂。
宋斩没有理会他们，他径直走到门边后慢慢蹲下并伸出手指在刚才渗出液体的门缝处划过。
那里干燥、冰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了眼惊魂未定的两人后，他缓缓站起身淡淡开口道
“它不是在敲门。”
顾秋和乔辰安同时看向他。
宋斩伸出四根手指。
“它在数数。”
“一、二、三、四。”
“我们，有四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