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向灯塔而行
“莉娜，你留在这里。”分秒之间，霍琪就做出了决断。
本来她想带着莉娜一起行动，但现在既然要主动接近那座塔，自然是越快越好。
这种情况下，留她在这，面对只会推人的雕像，比带着她直面光线要更好一点。
毕竟三个人都能感受到，离那座灯塔越近，这种能让人石化的惨白光线，威力就越强。
“我和格洛莉亚要快点去把那座塔毁掉，到时候就没事了。你留在这里，靠近灯塔的速度会更慢一点。”
为了防止小姑娘想多，霍琪还额外解释了一句。
莉娜倒是乖巧，只是忍着痛说了句：“我知道，霍琪姐……可惜我帮不了你们。”
霍琪摆了摆手，把她放下，随后看向一旁已经整装待发的格洛莉亚。
再有十来秒，新的雕像就又要合围了，这是最后的准备机会。
“我们就这么冲过去？”
精灵剑士看着她，碧绿的眸子沉静如水。
“我看你，应该对机关术……有些研究？”
“是有点……有话直说，格洛莉亚。”
“那这个你能用吗？”
伴随着话语被格洛莉亚抛过来的，是她从暗袋中摸出来的一根细细的短杖。
这短杖木头材质，约莫20厘米长，一头还镶着宝石作为配重，握在手里十分舒适。
提夫林接到短杖，上下打量了一下。
“这不会是……魔杖吧？”
“粉碎音波魔杖，里面应该还有至少20发的能量。”精灵大小姐淡淡地道，“我听说，机关术士都是制作和使用魔法物品的专家……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实力。”
霍琪一愣。
格洛莉亚说的没错，机关术士作为从真理圆环的法师们中分化出来的派系，本就算是半个法师。机关术士的构装体技术和法师系出同源，只不过法师们的构装体要更精致，更昂贵。某种意义上，机关术士就是一种“专精构装体和机关制造”的法师。
但无论如何，各种神奇的机械结构和魔法物品，核心都是魔力材料与水晶的结合与互动，而机关术士们，正巧专精此道。
——但问题来了，那都是正统的学院派机关术士。
跟随导师的机关术士们，从一开始就会学习魔法物品的使用和制作。而魔杖作为最常见的魔法物品之一，自然也会被机关术士早早开始揣摩和研究。
可霍琪不是。
她能接触到的魔法物品，只有偶尔的卷轴，剩下的全都是没有魔法力量的炼金物品。被法师们弃之敝履的劣质魔法水晶，都被她像宝贝一样做成了构装模块的核心。
粉碎音波，二环塑能法术，之前在风暴中，格洛莉亚就使用这个击碎过飞舞的岩石。制成魔杖的话，价值少说也在3000金币往上。
提夫林捏着这根魔杖，心情复杂。
一是为大小姐能随手掏出这种级别的魔法物品而震惊，二则是有些忐忑……毕竟她确实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用。
想要使用魔杖，需要你本身就有施展法术的能力——这也很合理，如果人人都能使，那岂不是下贱的农奴捡到一根魔杖，就能干掉身穿板甲的骑士老爷了吗？
当然，除了本身就可以施展法术外，还有一种手段，这就是机关术士和游荡者的绝活，可以通过研究魔法物品的构造，来强行激发——格洛莉亚所说的，就是这个。
霍琪虽然对自己的天赋有自信，但毕竟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摸到真正的魔杖……
“别急，我试试就知道了。”她于是选择先嘴硬。
格洛莉亚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拔刀开始对付起即将围上来的雕像。
她其实没抱太大希望，只是想着能否让小贼多出一些战斗力，好方便自己的计划——在她的考量里，这个计划的主要执行人当然是自己。她既是突破手，又要是主攻手。
虽然很难，但西塞尔家的继承人扛起重任，理所应当。
至于浑身上下除了那个她老师给的项圈，没一个魔法物品的小贼……前面确实展现出了不少有用的小心思，但在这种硬桥硬马的正面突破中，小心思可没什么用。
但没想到，才刚砍翻一只雕像怪物，邻近的另一只就被突然出现的无形音波震成了碎块。随之而来的是霍琪喜不自胜的欢呼。
“这玩意儿可比弩箭带劲多了！”
格洛莉亚偏了偏头，掩饰住了自己的惊讶。
这家伙……之前真的没用过魔法物品？上手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不过此时情况也容不得多想，她见霍琪可以使用，就飞快地说：
“那你来掩护我，我们往前走！”
说完，她就踩在面前一只雕像怪物的残躯上，一个纵跃冲了出去。
“喂！等我再试试啊！”
霍琪嘴上骂骂咧咧，身体却诚实地动了起来。
她左手握着那根价值不菲的魔杖，右手反持多功能匕首，尾巴上还卷着两颗随时准备引爆的炼金炸弹，紧跟在格洛莉亚身后冲进了白茫茫的怪物堆里。
前方的战斗在瞬间白热化。
格洛莉亚·西塞尔不愧是身负最顶尖精灵贵族传承的魔法剑士。即便是面对是无穷无尽的怪物，她的身姿依然像是在舞池中旋转。
墨绿色的身影在灰白色的洪流中穿梭，长刀每一次挥出，都能精准地切断它们伸出的手臂、膝盖的关节，或者是脖颈的连接处。
刀光如练，在她身前编织出一张死亡之网。凡是试图靠近的雕像，都在接触这张网的瞬间肢解崩塌。
但怪物实在太多了。
那些没有痛觉、不知疲倦的白色人偶，即使被砍断了双腿，也要用手爬过来抱住两人的靴子；即使被削掉了脑袋，剩下的半截身子依然忠实地执行着“阻拦”的指令。
“左边！三个叠在一起的！”格洛莉亚头也不回地喝道。
她刚斩开正面的两只，侧翼就露出了空档。三只体型格外庞大的雕像正张开双臂，试图用体重将她压倒。
“不用你说！”
霍琪一个滑铲从格洛莉亚身侧钻过，手中的短杖对准那团白色的肉山，精神力猛地灌注进去。
“嗡——砰！”
空气中泛起肉眼可见的波纹。
二环法术【粉碎音波】在极近的距离炸裂。
那三只雕像就像是被无形的巨锤正面轰中，在一瞬间僵直，紧接着，无数细密的裂纹布满全身。
哗啦一声，它们变成了漫天飞舞的齑粉和碎石，甚至没能留下大块的残骸阻路。
“好用！真他妈好用！”
霍琪兴奋得尾巴直甩。这种只有法师老爷才能掌握的力量，此刻就在她指尖跳动。只要轻轻一点，哪怕是最坚硬的岩石也会化为乌有。这种掌控感让她有些着迷。
“别玩了！”格洛莉亚一把拽住霍琪的后领，将她从原地提开。
下一秒，霍琪刚才站立的地方就被几个从地底钻出的雕像手臂淹没。
“不要拽我！”
霍琪一边吱哇乱叫，反手将尾巴上的炸弹甩向后方，炸散了一群试图追上来的残肢断臂；又摸出一把滚珠往另外的方向一洒，放倒一片。
如果从上方俯视，就能看到两人像是一柄尖刀，硬生生在这白色的绝望中切开了一条缝隙。
——当然，这也是因为这些雕像的实力并不强劲，除了身体坚硬外，和一般的农夫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动作还要更笨拙几分，这才让两人看上去游刃有余。
五十米。
三十米。
那座惨白的灯塔已经近在咫尺。她们甚至能看清塔身上那些石块的接缝，和塔顶那个半身人像衣袍上的褶皱。
但也就在这时，真正的压力降临了。
“唔……！”
正在挥刀的格洛莉亚动作突然一顿，原本流畅的斩击像是卡壳了一样停在半空。
一只雕像趁机抱住了她的左腿。虽然她立刻用刀柄砸碎了它的脑袋，但那只石化的手臂却死死扣在了她的靴子上，怎么也甩不掉。
“怎么了？”霍琪一发音波震碎了侧面的威胁，喘着粗气问道。
“压力……变大了……”
格洛莉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霍琪这才感觉到不对劲。
跨越二十米的那条线后，惨白的光线带来的压力突然陡增。
霍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原本浅红色的皮肤上，此刻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粉末。那不是冰霜，而是石化的前兆。她的指关节已经变得僵硬粗大，握着魔杖的手指甚至无法完全伸直。
“我靠……这也太……”
她试着迈步，却听到膝盖里传来“咔咔”的摩擦声，有种自己也变成了构装体的错乱感。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思维的迟钝。在那光芒的照耀下，连恐惧和激动都在变得淡薄。一种“就在这里停下吧，变成石头也很舒服”的念头，像毒草一样在脑海里疯长。
“不能再……往前走了！”
霍琪艰难地喊道。
她感觉自己的眼皮有千斤重。她举起魔杖，想要再来一发粉碎音波开路，却发现精神力像是被冻结了一样，无论怎么催动，魔杖顶端的宝石都只是闪烁了两下微弱的光芒，然后彻底熄灭。
没……没能量了？还是我脑子不好使了？
霍琪心头一凉。
失去了魔杖的火力压制，周围的雕像海瞬间就围了上来。
格洛莉亚唤出一圈半透明的力场剑刃，在身遭旋转一圈，又切碎了几个雕像怪物。借着法术带来的空隙，她强行拖着那条挂着石块的腿向后退了一步。
压力顿时一松。
“……我还，攻击不到它！”
“我知道！但再往前的话……”
雕像们层层叠叠地压上来，刚才她们要突破阻隔往前，现在却又要清理障碍往后了。
目前看来，二十米，就是天堑。
“格洛莉亚……还有办法吗？”霍琪背靠着格洛莉亚，用多功能匕首艰难地招架着。
两人现在勉强能维持在这条分界线上——虽然雕像怪物并没有变强，但在惨白光线的影响下，她们光是应对环境的影响就几乎要竭尽全力。雕像怪物的骚扰随时可能成为最后一根稻草。
“……我还在想。”
格洛莉亚挥刀的速度也变慢了。
“现在，就算能攻击到这座塔，我也……没有机会蓄力。”
“而且……你看。”
霍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灯塔顶端，那个奥尔弗雷化身的光源，似乎察觉到了两只小虫子的靠近。那颗巨大的光球突然脉动了一下，紧接着，原本均匀散射的光芒开始汇聚，变得更加耀眼，更加刺目。
那是高强度的聚焦。
一旦这股加强版的光线扫过来，她们恐怕连一秒钟都撑不住，直接就会变成两尊栩栩如生的雕像。
“这是他妈的……不给活路啊！”
霍琪感觉自己的尾巴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像是死蛇一样拖在地上。她甚至能感觉到心脏跳动的间隔正在变得越来越长。
咚……
咚……
咚……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脖颈上一阵熟悉的微热感突然传来。
这感觉并不强烈，甚至在周围彻骨的寒意中显得微不足道，但却像是一根烧红的针，刺破了霍琪渐渐麻木的神经。
她猛地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看向眼前的虚空。
那个神力光幕，此刻突然剧烈闪烁起来。
原本那些关于“终点”和“选择”的废话谕示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熟悉的淡金色手写体。
那是凯兹拉尔的笔迹。
【再坚持三十秒。】
【到时候给你们指条明路。】
霍琪愣住了。
这算什么提示？指条明路？哪还有路啊？这里不是就一条直直通往灯塔的路吗？
而且……三十秒？
现在三秒钟都感觉长得要死啊！
“你他妈是认真的吗？！”霍琪在心里狂吼。
但那个面板闪烁了一下，又跳出一行小字：
【相信你的老师。】
霍琪看着这行字，忍不住翻了个滞涩的白眼。
“格洛莉亚！”
她用尽全身力气，甚至不惜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来换取片刻的清醒。
“再撑……三十秒！”
格洛莉亚正在琢磨是不是该用那道剑之符文，但还不确定具体有什么效果……霍琪的话让她吃了一惊。
虽然不知道霍琪哪来的信心，但看着提夫林那双重新燃起火焰的暗红色眼眸，她也抿了抿嘴。
“三十秒……还是没问题的。”
精灵剑士双手握刀，将体内最后一丝气劲压榨出来，在身前布下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刀幕。
还能给我带来惊喜吗？她默默地想着。
不知为何，脑海中却划过一句让她印象深刻的男人的话语。
“这一刀挥下去，你的家族试炼就不可能拿到高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