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大熔炉
说完这句话，老汉克浑身一哆嗦，身子一缩，就要转头往远处跑。
但他刚动，后衣领就被人一把揪住了。
“哎哎哎，往哪跑呢？”
霍琪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老汉克被扯了个踉跄，差点没摔个狗啃泥。
“放、放开我！警报！那是警报！”
他凌乱地喊叫着，唾沫星子乱飞。
“狗头人来了！再不跑就没命了！你们想死别拉上我！”
“跑？”霍琪冷哼一声，把他往回一拽，让他重新站稳，“这荒山野岭的，往哪跑？”
“去‘大熔炉’！去避难所！”老汉克急得眼泪都要下来了，他指着山路深处的一个方向，手指抖个不停，“大伙儿都在往那边跑！只有那里能挡住它们！快放开我，晚了门就关了！”
霍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只有起伏的黑色岩石，看不清有什么建筑。但她能隐约看到，远处原本空荡荡的山坡上，确实有一些黑点正在疯狂移动，那是正在逃命的流民。
“避难所？”
提夫林闻言挑了挑眉，松开了老汉克的衣领。
“那正好，带路。”
老汉克愣住了。他揉着勒得生疼的脖子，不可置信地看着霍琪。
“带……带路？去哪？”
“废话，当然是去那个什么大熔炉。”霍琪一边招呼两个小弟，一边随口道，“你不是说那是避难所吗？”
“正好，让我去看看我的领地里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玩意儿。”
“你疯了？！”老汉克尖叫起来，“那里是躲命的地方！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他看着霍琪，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凶相、正在把玩匕首的钉子，和那个默默给手弩上弦的老鼠，一瞬间脑补出了一场大戏。
这哪里是什么领主视察领地？
这分明就是一伙强盗，听说狗头人来了，想趁乱混进流民的避难所！
进了避难所能干嘛？要么是想趁火打劫，抢走大家最后那点活命的口粮；要么就是想拿那些老弱妇孺当肉盾，好让自己在混乱中脱身！
黑吃黑！这是赤裸裸的黑吃黑！
“我不去！”老汉克不知哪来的勇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活不肯起来，“我不带路！你们杀了我吧！”
“嘿，这老头还挺有种？”
钉子乐了，他上前一步，手里的匕首在指尖转了个花，刀锋贴着老汉克的脸颊划过，带起几根灰白的胡茬。
“老东西，我们头儿让你带路是给你面子……杀了你？那活儿就太糙了。”
“让我想想……你要是不走，信不信我现在就在你腿上开个洞，把你扔在这儿喂狗头人？”
冰冷的刀锋贴在皮肤上，老汉克刚刚涌起的那点勇气瞬间就泄了个干净。
他看着钉子那双在假笑映衬下毫无感情的眼睛，知道这年轻人绝对干得出来。
刚鼓起来的那点可怜的勇气与良知一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我带！我带路……”
老汉克一骨碌就爬了起来。
霍琪一抬下巴，他就毅然决然地走在了前面，还不忘揣上了自己那柄珍贵的破烂镐头。
就是步子有点沉重，还每走一步都在心里咒骂一句。
“这帮畜生……这帮土匪……”
“还说自己是领主……你们这样的能是领主，那我就是教宗！”
霍琪倒是没有理会老汉克的嘀咕，只是一派轻松地跟在后面。
从神选遗迹出来后，她的实力已经有了进一步增长，正式迈入了精英阶层……或者用凯兹拉尔的话讲，达到了5级。
虽然最关键的构装伙伴还在工坊里没完成，但身体的基础素质以及【应急组装】的应用范围和效果都有了质的飞跃。
等闲几只狗头人，肯定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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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一道险峻的山口，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霍琪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看着眼前那个庞然大物，不禁吹了一声口哨。
“嚯，这玩意儿够劲。”
在那处凹陷的山坳之中，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钢铁造物。
那是一个老式的魔导熔炉。
它足有几十米高，底部深深地嵌入山体之中，像是一个半埋在地下的巨人头颅。
巨大的圆柱形炉体由厚重的黑铁铸造，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和岁月侵蚀的痕迹，像是一层粗糙的龙鳞。
几根粗大的烟囱早已断裂，只剩下半截孤零零地指向天空，断口处长满了枯黄的杂草。复杂的管道系统如同暴露在外的血管，缠绕在炉体表面，有的地方破了大洞，露出里面黑洞洞的腔体。
而在熔炉的中段和顶部，被人用木板、铁皮和废弃的矿车斗堆砌出了一些简易的平台和瞭望哨。
这就是黑石岭流民们的堡垒，他们寄居在这具死去的金属巨兽体内，像是在尸体上筑巢的蚁群。
“这就是‘大熔炉’。”
老汉克叹了口气，指着那个庞然大物道。
“以前大伙还在挖的时候，这里日夜都不熄火，把天都烧红了。现在……它只能给我们挡挡风，挡挡那些怪物。”
此刻，在这座钢铁巨兽的脚下，正上演着一幕混乱的景象。
衣衫褴褛的流民们正陆续逃回来。
主要是扛着破烂镐头的男人，还有背着筐子的女人。他们一言不发，喘着粗气，紧紧攥着自己的收获——几块能换铜币的矿石，或是一把勉强能填肚子的野草。
大铁门原本是熔炉的出渣口，现在被改装成了唯一的出入通道。
在高高的井架上——那原本是用来提升矿石的绞盘塔，现在变成了一座简易的瞭望塔。一个瘦小的身影正骑在横梁上，手里拿着一块石头，拼命敲击着那截悬挂着的弯曲钢轨。
“当当当！当当当！”
警报声越来越急促了。
“快点！都快点！它们过来了！”
瞭望手嘶哑的吼声顺着风传了下来。
听到这喊声，尚未赶到的流民们加快了脚步，老汉克也慌张起来，频频回头看向霍琪。
“大人……再不快点的话，就来不及了……”
霍琪看着这一幕，皱起了眉头。
有固定的聚居地，还有专门的瞭望哨……看来能在这种地方生活下去的流民果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居然还有些规矩……算了，是好事也是坏事。”
“走吧。”
霍琪一挥手，老汉克得到信号，赶忙朝那边跑过去。
四人很快就冲到了大门前。
此时，大部分外出的流民已经钻进了铁门里，外面只剩下最后几个跑得慢的，正在连滚带爬地往里挤。
门口站着四个手持武器的男人。他们看起来比一般的流民要强壮些，但也仅仅是强壮一点。他们手里拿着的也不是正经的刀剑，而是把矿镐磨尖了绑在木棍上，或者干脆就是一根沉重的铁撬棍。
看起来，这就是这个聚居地的守卫力量。
看到老汉克带着三个陌生人冲过来，那几个守卫立刻警惕地举起了手里的家伙，拦住了去路。
“站住！老汉克！”
领头的一个壮汉是个独眼龙——他甚至没有眼罩，只是任由一道可怖的伤痕显露在外，紧紧闭着伤痕下的那只眼睛。他用剩下那只眼睛盯着霍琪三人，扬起了手里的撬棍。
“这种时候你带生人回来？想害死大家吗？！”
他的目光在霍琪那身奇怪的风衣、脖子上的项圈，以及那条甩动的尾巴上停留了片刻，眼里的警惕更浓了。
这女人一看就不好惹。
……而且，明显不是流民。
“别……别问了！大刚！”
老汉克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既是因为跑得急，也是因为心虚。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被挟持的吧？万一这两拨人在这里打起来，那他就是第一个死的。
“快让我们进去！这三位是……是……”
他张了张嘴，想说是一伙土匪或者强盗，却怕被身后那个女人一匕首扎死。又想到可以说她们是“领主”，可那个“领主”的称呼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指着这样的几个人说这是领主？大刚怕是要怀疑他被石头砸坏了脑袋。
“是……是道上的朋友！”老汉克一咬牙，胡乱编了个理由，“是来……来躲风头的！手里有点硬货，能帮咱们守门！”
那名叫大刚的守卫狐疑地看着霍琪。
霍琪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胳膊，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冷冷地回视着他。
她没有刻意逼视他，但那种常年在街头厮杀沉淀下来的压迫感，却让大刚感到一阵心悸。
“当当当！”
头顶的警报声更加凄厉了。
“妈的！没时间了！”
大刚看了一眼远处的动静，再不关门就来不及了。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放下了手里的撬棍。
“快滚进去！别惹事！要是敢在里面乱来，老子拼了命也要弄死你们！”
他侧过身，让开了一条缝隙。
老汉克如蒙大赦，低着头就要往里钻。
“快快快！大……大姐头！快进来！”
“……头儿？”
老鼠小声询问霍琪的想法。
霍琪快速扫了一下眼前这座高耸的熔炉，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扬起的烟尘。
她在来黑石岭之前，想的是直接亮明自己的身份……但老汉克的反应已经打消了她的想法。
为了以后能不出岔子，她必须摸清这群流民的底细。
她得看看这个所谓的“避难所”到底是个什么成色，里面的人到底是能用的帮手，还是只会拖后腿的累赘。
“进。”
霍琪果断地吐出一个字。
老汉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那条只剩一人宽的门缝。
霍琪朝着钉子和老鼠打了个手势，两人心领神会，迅速收起武器，身形一缩，紧贴着霍琪滑进了大门。
霍琪是最后一个进去的。
就在她侧身闪入阴影的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的山脊上，第一只狗头人先锋已经露出了狰狞的脑袋，那生锈的头盔在阳光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暗光。
“哐当——！”
那个叫大刚的守卫和其他几个人拼尽全力，狠狠地合上了那扇沉重的大铁门。几根粗大的门闩被重重地落下，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
最后一缕阳光被隔绝在外。
世界陷入了一片昏暗。
霍琪眨了眨眼，适应着这里的光线。
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
这里充斥着一股浓烈的发酵味道——那是上百人挤在一起散发出的生活臭味，混合着陈年的机油味、铁锈味，还有某种食物腐烂的酸气。
借着高处几个通风口漏下来的几缕微光，和墙壁上插着的几支冒着黑烟的火把，霍琪终于看清了这个“大熔炉”内部的真容。
“嚯……”
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下，她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感叹。
这就仿佛是钻进了一头钢铁巨兽的肚子里。
巨大的圆柱形内壁直通天际，像是一口深井。内壁上不仅布满了暗红色的耐火砖，还纵横交错着无数粗细不一的金属管道和走廊。
而在这些管道和走廊之间，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
那些流民就像是寄生在下水道里的老鼠，利用这具工业尸骸的每一个缝隙安家。
有人在废弃的传动齿轮下面铺了破草席；有人在悬空的铁架子上搭了吊床；还有人干脆就蜷缩在那些巨大的排气管里，只露出一双双忐忑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
“这地方……”
钉子捂着鼻子，声音闷闷的：“还不如城里的下水道呢……起码通风没这么差。”
“别说话。”
霍琪低声喝止，她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那些瑟瑟发抖的流民身上，而是在迅速扫描着这座建筑的结构。
作为一名机关术士，她下意识从自己专业的角度来观察……而越看，她就越惊喜。
这里虽然已经废弃了，到处都是锈迹，但框架都还完好。
那些悬挂在头顶的巨大吊钩、那个虽然停转但依然完好的主轴、还有墙壁上那些看起来像是用来输送燃料的滑槽……
霍琪的手指下意识地动了动。
对她来说，光是眼前这个大机器……就已经不虚此行了。
流民们碍于见识和能力，只能借用它遮风挡雨的功能，但对于一名机关术士，尤其是像霍琪这样擅长改装和寻思的“另类”机关术士……
这里就是一座宝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