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天降之火
“汉克！你个老不死的！”
一声怒吼打断了霍琪对这座钢铁巨兽内部结构的观察。
守门的大刚转过身，一把揪住了老汉克的衣领，将这个瘦小的老头像是提一只鸡仔一样提了起来，双脚几乎离地。
“你他妈刚才在外面磨磨蹭蹭什么？！想害死大家吗？还有……”
大刚那只独眼里凶光毕露，充血的眼球转动，恶狠狠地盯着霍琪三人。
“这三个生面孔是怎么回事？！这种时候你带外人进来，是不是嫌咱们死得不够快？！”
“我不是说了吗，这是……这是道上的朋友……”老汉克挣扎着，两只手无助地抓着大刚的手臂，根本不敢看大刚那张扭曲的脸，也不敢去看旁边抱臂看戏的霍琪。
周围的流民也纷纷围了上来，或者是从高处的栏杆探出头来。
警惕和排斥像针一样扎在霍琪三人身上。
在这里，多一张嘴就意味着少一口粮，多一个人就意味着多一份被发现的风险。
“朋友？”
大刚皱着眉头，充满怀疑的目光在瑟缩的老汉克和老神在在的霍琪之间来回扫视。
霍琪并没有因为被几十号人围着而感到不适。她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左手轻轻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红色短发。
她甚至还无聊地打了个哈欠，那条深红色的长尾在身后甩动了一下，尾尖的金属倒钩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残影。
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让大刚更加火大，他正要再发作，想要给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者一点教训。
“咚——！”
就在此时，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像是有人用重锤狠狠敲击了熔炉的外壁，整个巨大的金属腔体都随之震颤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是凄厉的喊声：“大刚！那些畜生这次带来了新家伙！它们有个大家伙！快点！顶不住了！”
那是上方瞭望手的惨叫。
大刚的脸色瞬间变了。他顾不上再去盘问霍琪的底细，狠狠地把老汉克往地上一掼。
“……等狗头人走了再跟你们计较。”
他恶狠狠地瞪了霍琪一眼，道：“不管怎么说，既然进来了，就要守这里的规矩……”
随后转身冲着人群大吼。
“都愣着干什么？！男人！所有能喘气的男人都去顶门！女人去后面，把石头和热水运上去！快！”
人群在短暂的呆滞后，像是被开水烫了一样炸开了锅。哭喊声、吆喝声响成一片，但流民们还是飞快地动了起来，能看出来他们不是第一次这样行动了。
霍琪则站在混乱的人流中岿然不动——她并不打算听从那个独眼龙的指挥。
“干活了。”
她侧过头，对着身边的钉子和老鼠做了几个手势。那是他们在码头区混迹多年形成的默契暗号。
钉子嘿嘿一笑，把匕首收回腰间，转身就混进了那些正扛着木棍和石头往大门方向冲的男人堆里，才一个晃神，他看起来就和周围的流民没什么两样了。
老鼠则是身形一矮，像只真正的耗子一样，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人群的缝隙。她没有去前线，而是逆着人流，向着熔炉深处那些存放物资和老弱妇孺聚集的区域摸去。
霍琪看着两人离去，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鼠会借着这个机会，把这群流民的家底摸个清清楚楚——有多少人，有多少粮，老人孩子和青壮年的比例又是多少。
钉子则会去第一线，看看流民们的战斗力和组织度。
至于霍琪自己？
我们的领主大人眼瞅着大刚已经走回去开始安排顶门的人手，根本没人再注意她这个“外人”，便抬起头，目光在头顶那些纵横交错的管道和支架上扫过。
“得找个高点的地方……”
她嘟囔道，随后看准了一条位于熔炉内壁阴影处的生锈管道。
那是一条废弃的通风管，虽然布满了油污和灰尘，但直通熔炉的中上层。
霍琪没有走楼梯——那里挤满了运送石头的妇孺。她向后退了两步，助跑，起跳。
那双沾着泥土的皮靴在金属墙壁上蹬踏，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身轻如燕，双手精准地扣住了头顶三米处的一根横梁。
腰腹发力，整个人在空中一个翻转，稳稳地蹲在了横梁之上。
“咔哒。”
多功能匕首的钩锁弹出，霍琪甩动手腕，钩爪咬住了更高处的一节护栏。
她就像是一只红色的壁虎，在这座钢铁丛林中快速攀升。
不过片刻，她就越过了那些拥挤的人群，来到了熔炉的上段。这里已经远超流民们正常能到达的地段，积压的灰尘厚重得像块湿布。
在她面前是一圈环形的维修走廊，虽然部分地板已经锈蚀坍塌，但大体还算结实，起码撑得住一个身材矮小的提夫林。这走廊连通着一扇锈迹斑斑铁门，霍琪走过去观察了一会，便一脚踹开，来到了外壁悬空的铁走廊上。
就这样，在几十年后，终于又有人踏足这座大熔炉外壁的顶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外面的情况。
风夹杂着沙砾打在霍琪的脸上，外面的景象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
狗头人的队伍已经到了大门前的开阔地上。
那是一支大约二十多只狗头人组成的小队。
这些生物有着类似蜥蜴的脑袋和布满鳞片的皮肤，身材矮小佝偻，但动作极其敏捷。它们身上并没有像样的铠甲，大多只是胡乱缠着几块破烂的皮革，脑袋上倒是统一顶着几块铁皮——也许这就是它们自称铁颅的原因。
但它们的武器并不简陋。
十来只狗头人散开在两翼，手中挥舞着投石索。它们熟练地将石块放进皮兜，在头顶呼呼旋转，然后猛地松手。
“嗖——啪！”
石块带着劲风，雨点般砸向熔炉外壁上的那些观察孔——那些孔洞位于熔炉中段，原本应该是用来检修和观测炉内情况的观察窗。
霍琪在上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女人们把石头和热水搬往这里，随后严阵以待，准备从上到下给与狗头人打击。
但由于流民们没法上到更上层，这些观察孔距离地面只有约莫二十多米，还在狗头人的投石索射程内。如果想要在这里发起攻击，也要冒不小的风险。
“啊！”
霍琪正下方的一个观察孔后传来一声惨叫，显然是有流民被石块击中了面门。
“压制射击……”
“早就听说同为乱七八糟的小矮个，狗头人比地精要有组织得多……没想到看着还真有点章法。”
“更别说还有那东西……”
在这些投石手的掩护下，剩下的十来只最为强壮的狗头人，正推着一辆简易的冲撞车，嚎叫着冲向大铁门。
那就是刚才他们听到的“新家伙”。
霍琪仔细打量着那辆冲撞车。
它的底盘显然是用一辆废弃的矿车改装的，四个轮子虽然有些变形，但在这种碎石路面上依然跑得飞快。
而在车架上，横置着一根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细的原木。
这根原木的前端被削尖了，并且包上了一层厚厚的铁皮，上面甚至还钉着几根锋利的长钉，看起来狰狞可怖。原木的周围还特意包裹了一圈厚厚的油毡和干草，大概是为了缓冲撞击时的反震力。
“汪汪汪汪汪！”
狗头人们发出尖锐刺耳的吠叫——如果凯兹拉尔在场，他会告诉霍琪说这其实是龙语的变种，但不学无术的提夫林听着却只觉得有些好笑。
“咚！”
一声巨响。
冲撞车狠狠地撞在了大铁门上。
即便身处几十米高空，霍琪也能感觉到脚下的钢板猛地一颤。
“顶住！都给我顶住！”
下方传来了大刚声嘶力竭的吼声。
霍琪把头伸进熔炉内，往下看了一眼。
大门处已经乱成了一团。几十个男人呐喊着用肩膀、用后背抵住门板，还有人搬来了石头和废铁想要堵住大门。
每一次撞击，大门都会向内凸起，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那些顶门的男人就会被震得口吐鲜血，甚至直接被震飞出去。
“这门撑不了多久啊……。”
形势并不难判断。
流民们已经快要到极限了，再来几下狠的，最先撑不住的反而是人，随后大门就会洞开。
一旦大门告破，那二十多只嗜血的狗头人冲进来，已经精疲力竭的男人们也不可能抵挡得住，这里瞬间就会迎来一场灾难。
“扔石头！快扔！”
在熔炉中段，也有不少流民正在尝试反击。
他们大多是妇女和半大的孩子，此刻正如没头苍蝇一般，搬起脚边的碎石块，顺着观察孔拼命往下扔。
“砰！砰！”
石块落下，却大多砸在了空地上，或者是被冲撞车顶部的简易挡板弹开。
“……”
霍琪摇了摇头。
这种毫无章法的乱扔，不仅伤不到那些灵活的狗头人，反而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引来了更多的投石索还击。
“火！用火烧！”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紧接着，有人提来了一桶燃烧的木炭，看起来是他们平时取暖用的。
“哗啦！”
红通通的木炭被倾倒下去，落在了冲撞车上。
然而，现实并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美好。
山风很大，木炭在空中就被吹散了不少。剩下的落在原木上，虽然冒起了一阵黑烟，烧焦了表面的几根干草，但根本无法引燃那根粗大的实木。
那些狗头人甚至还发出了嘲弄的怪叫，一只狗头人跳上车，用手里的长矛几下就把那些木炭拨到了地上。
“完了……烧不着……”
扔木炭的流民绝望地瘫坐在地上。
下方的撞击声越来越急促，每一次撞击都像是在给这个避难所敲响丧钟。
大铁门的缝隙越来越大，甚至能看到外面飞扬的尘土钻了进来。
哭喊声、祈祷声、绝望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
霍琪看了一会儿，估摸着时机，感觉自己差不多该出手了。
毕竟要是真的被破了门，反而麻烦，这种将破未破的状态才是最好的。
——换句话说，就是一种趁人之危。
但提夫林对耍这种手段没有半点心理压力，按之前在道上的习惯，她恨不得还要等死几个人了再说。
不过不出意外的话，这些人将来都算得上是她的领民……那意义可就不一样了，能护着点就护着点。
霍琪将身后的背包取下来，放在地上。
她拉开背包的拉链，露出里面一个被油布小心包裹着的奇怪物体。
那是她这几天琢磨出来的小东西，一个基于神选遗迹中那只构装怪鸟图纸的……极简实验品。
虽然因为材料和技术的限制，她暂时造不出那样精密的动力核心和自律系统，但作为一名擅长寻思的天才，她取其精华（动力布局），去其糟粕（那些死贵死贵的精密零件），弄出了这个玩意儿。
这是一个拥有两只大翅膀的飞行器。
它的骨架是用轻木片和细钢丝搭建的，扑翼则是用坚韧的帆布绷成的。
在参考了怪鸟后，霍琪终于领悟到该如何设计并制作这种双翼扑翼飞行器，与她原来鼓捣出的小型飞行模块相比，虽然悬停稳定性略逊一筹，但负载量和结实程度有了极大的提升。
而稳定性这个弱点，起码在当前的使用场景下，不值一提……
因为在这个飞行器的腹部下方，用皮带紧紧地绑着四个一组的棕色玻璃瓶。
那是四瓶炽火胶——专门为战斗设计的炼金物品，比流民们的木炭可好用多了。
“呼……”
霍琪深吸了一口气，手指灵活地在飞行器上拨弄着。
校准尾翼，检查回路，用精神力最后加固一下节点。
虽然结构简陋，但这东西能飞，能载重，而且……在她的精神力引导下，能撞得很准。
“咚！”
下方传来一声巨响，那是门轴彻底断裂的声音。
大刚发出了一声惨叫，显然是受了伤。
流民们的防线终于崩溃了，人群开始向后退缩，露出了即将洞开的大门。
外面的狗头人发出了胜利的欢呼，它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冲进来享受杀戮的盛宴。
“不错，时机正正好。”
霍琪单手托起那个略显沉重的飞行器，目光锁定了下方那辆还在不断撞击的冲撞车。
她的一只眼睛微微眯起，瞳孔中倒映着下方那根粗大的原木。精神力如丝线般延伸而出，连接到了手中的飞行器上。
“嗡——”
随着她注入魔力，那个简陋的装置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蜂鸣。两片大翅膀开始上下扑动，带起一股强劲的气流。
霍琪的手臂微微震颤，感受着这小东西向上的升力。
“去吧，‘天火流星’。”
念着自己起的名字（没有告诉凯兹拉尔，因为怕他又嘲笑自己的品味），提夫林嘻嘻一笑。
“给这帮畜生……送点温暖。”
她猛地将手一送。
飞行器脱手而出。
它在空中摇晃了一下，随即在扑扇声中稳住了姿态。
在霍琪精神力的指引下，它划出一道有些歪歪扭扭的弧线，坚定地向着下方飞去。
下方的狗头人似乎察觉到了头顶的异样。
几只投石手抬起头，惊恐地看着这个嗡嗡作响的怪东西，下意识地想要举起投石索。
但来不及了。
在提夫林精准的操控下，飞行器猛地一低头，进入了最后的俯冲阶段——它块头虽小，却也有了几分神选遗迹中那只怪鸟的风采。
它和自己的原型一样，带着决绝的气势，狠狠地撞向了那辆冲撞车。
目标：原木上那一圈用来缓冲的干草和油毡。
“砰！”
玻璃瓶在撞击的瞬间粉碎。
粘稠的炼金液体飞溅而出。
紧接着——
“轰！”
一团耀眼的火焰腾空而起。
作为炼金火焰，一旦燃烧便难以扑灭，甚至能附着在金属和石头上燃烧。
火焰瞬间吞噬了整个冲撞车。
那十只推车的强壮狗头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火海淹没。它们变成了十个奔跑的火球，在极度的痛苦中四散狂奔，将火焰带到了更远的地方，引燃了周围的枯草和同伴身上的皮革。
冲撞车那根粗大的原木在高温下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眼见得是没法用了。
战场上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随后被凄厉的惨叫声填满。
熔炉内部，大刚顶着已经半塌的大门，呆呆地看着门缝外那冲天的火光，感受着那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于是他正好和探头进来的霍琪对上了眼。
提夫林吹了吹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硝烟，嘻嘻一笑，那条红色的尾巴在身后愉悦地卷成了一个圈。
她对着大刚装模作样地致意，心里一边满意于自己新玩具的成果，一边愉快地想到。
这下总该能好好说话了吧？他妈的，还敢不信老娘是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