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挖坑
巴斯听到这话,不惊反喜。
因为如果霍琪根本不想要钱,那反而麻烦得多;只要肯谈,那总是有的谈的。
不过没想到这小姑娘还挺贪心……
他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装出一副肉痛的样子。
“哎呀,大人,您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这一路上的打点、车马的损耗、护卫的佣金,那都是钱啊……”
他咬着牙,伸出了两根手指。
“两成!真的不能再多了!再多我就要赔钱了!”
“两成?”
霍琪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把双手重新插回风衣的口袋里,身子向后一靠,倚在那块冰凉的岩石上。
“我看你是没搞清楚现在的形势啊,胖子。”
“……形势?大人的意思是?”巴斯有点摸不着头脑,但那种商人的直觉让他感到一阵不安。
“你在我的地盘上做生意,我说是几成,那就是几成……你觉得呢?”
意思是两成还不够!
巴斯暗骂一句,脸上堆笑。
“大人说得是……那大人觉得,该是几成呢?”
霍琪便一根根比出五个手指头来。
“五、五成?!”巴斯张大了嘴,下意识就道,“大人,之前的领主要的都没您多啊!”
可还没等他说完,提夫林就举起另一只手,又伸出了三个手指。
“八成。”
她重复道:“分我八成,你的生意就能继续做下去。”
巴斯眼前一黑。
八成,你还不如去抢!不对,这好像比抢快多了……
虽然按理说分出去八成他还勉强有得赚,但做生意可不能这么算啊!
“大、大人,这,这未免太高了吧……我的小本生意,分出去八成,我自己吃饭都成问题了啊!”
他赶紧让声音带上了哭腔,心里盼望这领主刚才只是随口一说。
“太高了?那不这么高也行啊。”霍琪果然改口,“这分成,我其实可以不要你的。”
巴斯一喜,可后面这话却又让他把心提起来了。
“你刚才提到了吃饭,对吧?”
“现在狗头人随时都可能再来,这儿的大家伙……也都等着吃饭。”
霍琪的声音很平淡,话里的内容却让巴斯的心跳慢了半拍。
“一成两成八成的,其实没什么所谓,我只要你拉来的粮食。”
提夫林抬起眼皮,拿暗红色的眸子盯着胖商人。
“把粮食全部留下,你就可以走了。”
“什么?!”
巴斯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账本,像是怕被霍琪直接抢走一样。
“大人,您这玩笑开大了吧?全部?那我这一趟岂不是白跑了?连本钱都折进去了!”
“白跑?”霍琪嗤笑一声,“你以前在这儿赚了多少黑心钱,你自己心里没数?这次就当是你给领地交的那什么……税?”
她指了指那些还盖着油布的货车。
“做了那么久赚钱的生意,现在我只要你一车半的烂粮食,这很给意思了。”
放屁!
巴斯在心里怒骂,脸上的肥肉都在抽搐。
他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个提夫林根本就不是来跟他谈生意的。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强盗,是个披着贵族皮的无赖!
坐在家里来钱的事不干,偏偏要跟他撕破脸!
愤怒涌上心头,但巴斯并没有当场发作。
他毕竟是个在商场上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知道这种时候硬碰硬对自己没好处——毕竟对方名义上还是个贵族。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脸上重新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人,您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点。”
巴斯的声音依旧恭敬,可味道却逐渐变了。
“您可能还不知道,这黑石岭的物资进出,全靠我的一条线。如果我因为亏钱干不了了……”
他顿了顿,把眼帘垂下去。
“以后这黑石岭,可就真的一粒米都进不来了。”
“您也不想看着这帮人全都饿死吧?”
实际上这已经算是威胁……巴斯也是豁出去了。
可霍琪也卯上了劲,现在就一定要把这车粮食拿下来。
因为那只巨大的手着实给她吓得不轻。
“那就是以后的事了。”
“大不了老娘自己去城里拉。现在,我只要货。”
巴斯只觉得牙痒痒——怎么就碰到了这么个愣头青?
要说这条线,他是肯定不舍得放手的,怎么说也是个能赚不少钱的路子,不然他犯得着每个星期来一次吗?
但看着霍琪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巴斯知道,暂时……谈是谈不拢了。
不过他其实也早有准备。
之前就给过护卫队长暗示,现在,只要自己一发暗号,队长就会开始找茬,然后引发冲突。
只要那边乱起来,他就有借口让局势失控,到时候……
他正要偷偷激发一个简单的魔法护符,可一声粗暴的怒吼突然从岩石另一侧的空地上传来。
“找死啊!”
紧接着是一阵嘈杂的推搡声、咒骂声,还有兵器出鞘的摩擦声。
巴斯心中一惊。
我信号还没发出去呢,这就开始了?
难道是护卫队长根据情况判断自己行动了?
算了,现在也来不及考虑这么多——
“哎呀!”
巴斯故作惊慌地叫了一声,装出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看向霍琪。
“这……这是怎么了?外面好像打起来了?”
霍琪也皱起了眉头,转过身向外看去。
“出去看看。”
两人快步走出岩石的阴影,回到了大熔炉前的空地上。
眼前的景象果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巴斯的那群佣兵护卫已经拔出了武器,聚在一起,和霍琪留下的手下——铁砧、老鼠和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钉子,以及大刚带着的几个拿着木棍的流民对峙着。
领头的正是那个满脸横肉的护卫队长。
他手里提着那把沉重的巨剑,剑尖指着铁砧的鼻子,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显然是气得不轻。
“傻大个!再推老子一下试试?!”
队长咆哮着,唾沫星子喷了铁砧一脸。
铁砧满脸凶蛮地在那站着,而钉子在旁边负责说话——这是他们团伙在街上找茬时惯用的套路。
“你挡路了,不推你推谁?再叫揍你啊?”
铁砧也跟着附和,虽然对面人手都拿着武器,但一点都不带怕的。
“当心俺揍你!”
队长一愣,随即回头冲着手下的佣兵们大笑起来。
“揍我?哈哈哈哈!”
“兄弟们,听见没?这傻子要揍我!”
佣兵们发出一阵哄笑,手里的长矛和砍刀却握得更紧了,一步步向前方逼近,距离霍琪的手下们越来越近。
钉子此时已经摸出了一把匕首,视线在队长的脖子上游移;老鼠则缩在铁砧的影子里,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后的手弩。
大刚带着几个流民站在后面,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拿上了削尖的木棍,却也没上前,就在那里畏畏缩缩的。
局势一触即发。
“住手!都住手!”
巴斯小跑着冲了过来,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地喊着,但他跑得并不快,甚至还有意无意地挡在了霍琪的前面。
不过他可没胆子跑到双方中间,只是在一旁停了下来。
这胖商人先是假模假样地训斥了队长一句。
“干什么呢?!把刀收起来!这是骑士大人的地盘,你们想造反吗?”
队长哼了一声,武器纹丝不动,甚至还挑衅地冲着钉子这边吐了口唾沫。
“老板,不是兄弟们不给面子。是这帮泥腿子太嚣张了!”
队长指着铁砧。
“我在这儿好好的,那傻大个就上来推我!今天不给个说法,兄弟们咽不下这口气!”
“哎呀,这……”
巴斯一脸为难地转过身,看向霍琪,摊开了双手。
“大人,您看这事闹的……”
他叹了口气。
“这些佣兵啊,都是些粗人。他们平时就脾气暴躁,有时候连我都管不住。特别是受了委屈的时候,那更是谁的话都不听。”
“既然刚才您那位手下确实是动了手……这要是真打起来,伤了您的手下,或者惊扰了您,那可就不体面了。”
巴斯正按着自己想好的说辞往下讲呢,可还没等他把更明显一点的暗示说出口,就被霍琪打断了。
“管不住?”
霍琪抱着胳膊,往前走了一步。
“真巧啊,巴斯老板。”
她指了指那边的铁砧、钉子和老鼠,脸上露出了一副比巴斯还要无辜的表情。
“我手下这几个,也是刚从银辉城码头区那个烂泥坑里爬出来的混球。他们也没读过书,不懂什么贵族礼仪,就知道谁拳头大听谁的。”
“有时候疯起来,连我都拉不住。”
霍琪耸了耸肩。
“万一待会儿真的动起手来,出了什么事……你也别怪罪。毕竟,我也管不住他们啊。”
巴斯愣住了。
……她是不是疯了?
巴斯看了一眼霍琪那边的人手。
三个。
满打满算就三个能打的。那个大个子看着是挺唬人,但双拳难敌四手。剩下那两个瘦得跟猴似的,能有什么战斗力?
至于那些流民?那都是些只会挖矿的苦力,见血就晕的货色,根本不足为虑。
而自己这边,可是有二三十个全副武装的职业佣兵!
她凭什么敢这么硬气?
“大人,您这玩笑可就……”
巴斯的话还没说完,那个早已不耐烦的护卫队长就吼了起来。
“老板!还在那废什么话!”
“既然他们想玩,那咱们就陪他们玩玩!”
他狞笑一声,举起巨剑。
“兄弟们!给我上!把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废了!出了事算我的!”
佣兵们便齐声怒吼,气势汹汹地压了上来。
他们保持着阵型,一步步往前逼近。
流民们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向旁边散开。
铁砧怒吼一声,从地上抄起一根手腕粗细的废弃铁棒,横在胸前,钉子和老鼠也各自亮出了兵器。
虽然就三个人,但他们脸上反而没有丝毫惧色。
巴斯瞥了一眼身旁的霍琪,干脆就顺水推舟,也就这么看了起来,心里还暗自得意。
这就对了。
只要这场面上打赢了,自己想怎么操作就怎么操作。
首先自己的货肯定能保住,说不定还能逼着这领主同意先前的分成方式。
就算万一她后台硬,自己还能直接把护卫队长扔出去顶罪——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护卫队长和他的手下是积年佣兵,本就习惯了四海为家,大不了领一大笔钱换个地方讨生活,可不怕银辉城的一个小贵族。
眼看着佣兵们已经逼近到了五米之内。
护卫队长看着眼前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他虽说不准备真的闹大,但弄出点皮肉筋骨的伤势还是很乐意的。
“给老子跪下!”
他大吼一声,率先发起了冲锋。
然而。
就在他的脚即将踏上一块看起来有些松软的泥土地面时。
站在铁砧旁边的钉子,突然诡异地笑了一下。
他把脚一抬,往旁边一跺。
“咔嚓。”
一声像是枯枝折断的声音从佣兵队长脚下传来。
紧接着——
“轰隆——!”
地面塌了。
不是一小块,而是方圆五六米范围内的大片地面,瞬间塌陷了下去。
受到机关操控的隔板被打开,上面的浮土消失,一个大坑就这么出现在佣兵们的脚下。
“啊——!”
“我操!”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佣兵,包括那个不可一世的队长,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像是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地掉了下去。
坑并不算太深,只有三米左右,摔不死人。
但当他们落地的时候,才发现真正的噩梦刚刚开始。
——倒不是什么尖刺或者毒蛇之类的玩意,毕竟霍琪这边也不想真的搞出什么事。
所以提夫林只是用老鼠和铁砧从城里带来的炼金溶剂调和了些强力胶水,倒在坑里。
“噗嗤!噗嗤!”
佣兵们摔进胶水里,还没等爬起来,就被那种恐怖的粘性死死地粘住了。
有人试图抬脚,结果靴子被粘在地上,脚从靴子里拔了出来;有人手撑地想要站起来,结果手掌和衣袖瞬间和地面融为一体;还有人脸朝下摔进去的,此时正在发出呜呜的闷叫,拼命想要把脸拔出来呼吸。
“我的腿!动不了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救命!”
坑底乱成了一团,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佣兵们此刻就像是粘在捕蝇纸上的苍蝇,越挣扎粘得越紧。
那个队长最惨。
他摔下去的时候,手里的巨剑正好横着,剑身两头架在坑壁上,整个人挂在剑上。
还没等他庆幸自己没掉下去里,突然被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
那是铁砧。
这个大块头举着那根沉重的铁棒,站在坑边,对着那个挂在半空中的队长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下去吧你!”
“当!”
铁棒狠狠砸在巨剑上。
队长虎口崩裂,惨叫一声,连人带剑一起掉进了坑底的胶水地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