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终于,审判已至(回忆35)

“您好,请问是林声的家长吗?”

苏许有些茫然,“对,怎么了?”

“是这样,”老师语气平和,却带着关切,“林声同学是这一届的新生代表,原定后天要在交流会上做分享的,但他今天不是住院了吗,几个导师又联系不上他就有点着急,所以才想赶紧跟您确认一下,请问他现在方便接听电话吗?”

“住院”这两个字像一记重拳,猝然砸进了苏许的耳膜。

她心头一阵发紧,当下也顾不得老师对她那份毫不知情的诧异,仔细问清医院和科室后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车子驶入夜色,听着那头反复提示关机的机械女声,苏许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阵阵地发慌。

事到如今,连她自己也分不清心头翻涌的,究竟是纯粹的担忧,还是掺杂了愧疚与自省的钝痛。

是她亲手将人推到了连生病都需要由第三方来告知的遥远距离,可当初那份“你可以把我当家人”的承诺,也是她亲口对林声许下的。

这段时间的冰冷与失职,她着实难以辩驳。

苏许撂下手机,不安更甚,只能加重油门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当她匆匆找到病房,正要推开那扇虚掩的门时,里面传出的对话却让她手指瞬间滞在了半空。

病房内,林声刚醒不久,脸上几乎没有血色,只有那双望着天花板的眸子还透着一丝清亮。

张驰坐在床边,眉头拧得很紧,犹豫再三还是开口:

“真的不要跟苏许姐说一声吗?”

林声沉默了几秒,视线依旧定在天花板上的某一点。

“不用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却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现在,应该不想看见我。”

门外,廊灯投下的冰冷光晕将苏许的侧影勾勒得有些僵硬。

她划下的线,他不仅没再越界,甚至还懂事地把自己收拾到了不会碍眼的地方,免去了她所有的为难。

她亲手种下的因,结出了此刻她必须咽下的果。

于是,她最终还是没能推开那扇门。

她转身走向护士站询问情况,得知林声是因长期疲劳而导致的急性昏厥,苏许沉默了会,没有多言,只利落地缴清了所有费用。

做完这一切,她略显复杂地最后看了眼病房的方向,终是选择了转身离去。

次日,林声身体恢复了些,却在办理出院时意外从护士口中得知所有费用已在昨夜结清。

他握着那张单据,目光在那个熟悉的签名上凝固许久,最终攥紧它快步走进了无人的楼梯间。

少年终是再没能忍住,将脸埋进臂弯,泄出了那声压抑已久的呜咽。

自这次以后,两人之间本就稀薄的联络,几乎彻底归了零。

刚开始那几天,苏许心里总像是堵着点什么,做事也有些心不在焉。

但她毕竟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那点沉闷的情绪,很快便被理智和紧凑的生活节奏给涤荡干净。

工作、约会、社交,她的生活井然有序,仿佛关于某人的一切都已被她妥善归档。

当然,在家里瞥见与林声相关的物品,她心口难免也会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

但苏许从不深究,总是迅速将那点涟漪抚平,再用理智为自己盖棺定论:

她做出了对彼此都好的选择,时间和距离会处理好那些剩下的、她没法也不愿处理的一切。

而林声出院后则是消沉了一阵,像一株被霜打蔫的植物,沉默地穿行于教室、图书馆和兼职地点。

他继续用高强度的忙碌来麻痹自己,直到张驰终于看不下去,忍不住出言宽慰道:

“你也别把事情想太糟,要我说,苏许姐那天晚上能过来,心里肯定还是在意你的。”

这句话好似一颗种子,让林声心底无法控制地、重新滋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开始反复咀嚼起苏许的态度,从“她不想见我”的决绝论断里,努力抠出一点点“她来过,她并非全然不在乎”的温柔迹象。

所以当学校将那份珍贵的出国名额摆在他面前时,林声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拒绝。

他不能走,他怕这一走,会让这一点点微末的“可能”彻底死掉。

校方惜才,反复劝说无果后,终是再次将电话打到了苏许这里,希望她能帮忙做做工作。

彼时,苏许正跟章远逸在一家环境极好的餐厅吃饭。

两人的关系在这段时间里稳步升温,只差一个明确的契机便能尘埃落定。

席间,章远逸很是自然地伸手替她将耳边那缕发丝给别了回去,动作极尽温柔。

苏许微微一顿,并未避开,只是抬眼冲他笑了笑,态度不言而喻。

直到她接到学校的来电,听清对方的来意时,那点温存的笑意瞬间便凝固在了嘴角。

苏许几乎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竭力稳住声线,又跟校方确认了两遍之后,才终于消化了这个如同晴天霹雳般的事实。

挂断电话后,荒谬、无措与一股冰冷的恼怒交织着涌上苏许心头。

简直荒唐!

她从来没有想过,林声会拒绝这种唾手可得的大好前程,还拒绝了整整三次。

而更让苏许感到无力和可笑的是,哪怕她隐约猜到这决定或多或少都与自己有关,但林声在做如此重大的决定时,竟连告知她一声都没有,更别提商量。

苏许匆匆结束约会回到车上,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拨通那个久未联系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她没给林声开口的机会,声音是极力压制后仍带着一丝微颤的冷硬和不容置疑。

“我不管你现在在哪,立刻回来。”

语毕,她便干脆地挂了电话,掉头往家中赶去。

半小时后,林声怀揣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紧绷感,推门而入。

客厅里,女人端坐着,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将她周身都笼在一层无声的压迫感里。

苏许抬眼,目光如冰冷的锥子般直刺过来,尖锐到林声当即便意识到——

终于,审判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