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们不可能1(回忆36)

苏许开门见山,冷声掷过去一句质问: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而苏许也相信,他能听懂她所有的言外之意。

林声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随即便深吸了口气。

再抬眸时,少年眼底已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我知道,但我就是想留在有你的地方。”

这句话落地,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苏许捕捉到他眼底的执拗,脸上那最后一丝强撑着的从容,也随着这句如同摊牌的话语彻底消失殆尽。

她看着他的眼神里已没有了之前的回避,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与审视。

“所以我在问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她在问出这句话时,心底仍存着一丝指望。

只要林声此刻能露出一丝悔意,哪怕是承认这份心思是源于一时冲动,或是青春期的迷茫。

只要他能以那种妥帖的、她所熟悉的姿态主动退回到弟弟的位置上,那她就可以顺势给个台阶,让这场难堪的对峙体面收场。

至少这样,他们二人的关系在表面上还能勉强维持下去,不至于彻底崩坏。

但显然,林声并没有这个意思。

他被苏许话里隐含的否定刺得生疼,眼尾瞬间便红了些,却还是不死心地抬起眼,试图从她脸上寻出一丝渺茫的可能性。

“我没想过要你回应,我只是——”

“够了。”苏许厉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脸色已然冷到了极致,“我不想听那些东西,我已经问清楚了,这次的交换名额全校就只有三个,而且是在牛津和哈佛法学里选一个,这其中的含金量,不需要我再多说了吧?”

林声的脸色在女人那种冰冷而理智的分析中,一点点白了下去。

原来,在苏许那里,他连把喜欢说出口的资格都没有,甚至都不配被拿到台面上与她口中的正事相提并论。

他僵在原地说不出话,那双因她的出现而变得日渐明亮的眼眸,此刻却像两口枯井,没了任何生机。

少年眼里的死寂太过彻底,揪得苏许心口一疼,像被细针扎过。

这种感觉令她不适,甚至隐隐有一种想要逃开的冲动。

可她无路可退,所以,女人下意识地便摆出了防御姿态,语气更显冷硬不耐。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她的施压像记重锤,终于砸得少年眼睫一颤。

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林声才将目光重新凝聚于她脸上,开口时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所以,我连喜欢你的资格都没有是吗?”

像是终于等到了那把落下的铡刀,苏许梗塞到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脸上只透着一种近乎认命的疲惫感。

而她的缄默落在少年眼里,却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积蓄已久的情绪轰然决堤,林声的眼泪终于滚落,滚烫到将那些脱口而出的话都灼烧得支离破碎,溃不成军。

“我喜欢你,从很早很早之前就喜欢你了...”

他哽咽着,不管不顾地将自己那颗心刨开来坦白,痛得几乎要喘不上气。

“我知道我什么都没有,我配不上,但我从来没想过要你给我什么回应,真的...我从来没奢求过。

我就想能一直待在你身边,近一点就行,哪怕是一点点都好,我是想快点长大,想变得厉害一点,再好一点,因为这样站在你身边就不会显得那么自不量力,但我不想出国....”

“姐姐,我真的不想出国...我知道我一出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你能不能看看我,你看看我行吗..?”

少年抽噎不止,肩膀都因那极力压抑的痛哭而剧烈地起伏、颤抖起来,绷得快要断裂。

到最后,他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只能发出含糊破碎的呜咽声。

他双眼通红地望着苏许,本能促使他想上前抱住她,哪怕只是抓住她一片衣角。

但对上苏许那双同样泛红,却写满了荒谬、抗拒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眼睛时,他所有向前的勇气都被瞬间击碎,绝望的找不到半点方向。

“...我求你了姐姐....求你别赶我走.....”

苏许是痛苦的。

她的痛苦在于,她看到了林声的真心,却又清楚地知道自己无法回应,甚至必须亲手碾碎它。

“林声,”她终于开口,声音虽有些低哑,却不留一丝回旋的余地,“我对你,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有任何超出姐姐对弟弟的感情。”

似被重击,林声脸上那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仿佛所有支撑着他的东西都在这一刻被抽空。

苏许没敢去看那双漆黑眸子,侧过脸深吸了口气,尽量维持住那份平静和客观。

“我自问这几年从未做过任何逾矩、或是会让你误会的举动,但是如果有那也绝非我本意,我很抱歉,你还年轻,还不明白感情是有很多种形态的,你所谓的喜欢,里面掺杂了多少感激、多少依赖,你自己有想过吗?”

女人似乎急于拨乱反正,甚至没等他回答,就紧接着说了下去。

“而且等你走出去,见得多了就会明白,人在每个阶段对”重要“的定义是不一样的,你20岁时认定的全部未必是你几年后还想握住的,等那个时候你再回头看,就会发现你今天说的这番话有多幼稚、多不成熟。”

她的理性口吻,像是一把锉刀,把林声的心都快要磨穿了。

“那是你以为的,”他的声音轻到近乎虚无,却仍坚定到让苏许心头发颤,“时间、新的人、新的世界....这些东西会改变很多,但我不会。”

他抬起眼,脸上已没了之前的挣扎与激昂,只是竭力地用那种近乎顽固却绝不妥协的眼神看着她。

闻言,她脸上那最后一丝波动也彻底敛去。

林声像一堵沉默却绝不退让的墙,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终于耗尽了苏许的最后一丝耐心。

她再次拿出了那副咄咄逼人的姿态,然后,仅仅只用了一句话,便将少年的所有幻想都连根焚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