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们不可能2(回忆37)
“好,就算你不变,我也不可能接受。更何况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也认识不是吗?”
苏许说完,目光平静地落回他脸上。
那里面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坦率。
她的回答,不仅是最后的宣判,更是用一种少年无法反驳、也无从追赶的现实,让他彻底看清自己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
林声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准备,无论是被拒绝,还是听她亲口承认她的心已经给了章远逸。
可当那句话真的砸下来,他才发现所有的心理建设都是徒劳。
他心痛死了,痛到四肢百骸,连骨头缝里都像是有把刀片在割一样。
他说不出话,像被狼狈钉在了原地,只能抬起胳膊一次次胡乱抹去脸上的水渍。
许是林声的无助太过彻底,让这场对峙变得有些难堪。
苏许盯着看了一会儿,便像是被烫到那般倏地移开了视线。
她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里的锋芒已尽数敛去,只剩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
“关于出国交换我是持赞成意见的,这个机会很难得,是以后你处理涉外业务或是进入国际知名律所能拿出最硬的那块敲门砖,比你留在国内发展要强的多。”
苏许一直用余光注意着他。
见林声挣扎着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她太熟悉了,混杂着不甘与委屈,分明是下一秒就要脱口控诉的前兆。
她知道他想问什么,无非是想问她是不是要赶他走。
于是,在他开口前,女人先一步用干脆利落的语气截断了他所有的希望,或是幻想。
“你不用问,是。”
她承认,她是想让林声离开,至少是暂时地、物理上地离开她的视线和生活,好让这失控的一切暂时回归冷却状态。
但她并非出于厌恶或是想弃他于不顾——那珍贵的交换名额,终究是客观存在且对他极其有益的。
但很明显,此话一出,林声的脸色瞬间灰败了下去,再无任何一丝想要挣扎的迹象。
苏许清楚,此刻任何关于“为你好”的解释都苍白。
因为她的动机并不纯粹,确实混杂了想让自己喘口气的私心,她承认自己的卑劣,却也无能为力。
到底是不忍,苏许再三自谴下,那句“我不是要赶你走”已经到了嘴边,林声却突然出声打断了她。
“好。”
他抬起头,目光没有焦点地掠过她,好似想透过她的脸去捕捉那阵于他心中穿堂而过,却怎么也留不住的风。
“...我去。”
说完,林声便沉默地转过了身,像一具抽空了魂的空壳,步履漂浮地朝门口走去。
苏许看着他僵直的背影,那句“刚才的话,我可以当没听过”在舌尖滚了又滚,几乎要冲破喉咙。
话到嘴边的那一秒,手已搭上门把的林声却突然驻足。
紧接着,他便猛地折返,几乎是踉跄着走了回来,在苏许惊愕的目光中将其紧紧搂进了怀里。
少年收紧手臂,嗓音发颤到几近破碎,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那般。
“....是你说的。”
他吸了口气,每一个字都浸满了绝望与卑微。
“....离开前,可以提出最后一次非分要求。”
仿佛被他话里的决绝给刺到,苏许瞳孔骤缩了一下。
她那只刚刚抬起,想要挣脱的手,就这样僵硬地滞在了半空。
她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曾被她亲手从泥泞里拉出来的少年,眼下正用这个拥抱行使着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主动权。
他宁可这样离开,也绝不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拒绝她的赦免,并且亲手,将她能给予的那最后一丝余地给彻底封死。
最终,苏许心如死灰地闭上了眼。
那只抬起的手,终是任其颓然地垂了下去,没再举起,也没再挣扎。
——
这场对峙没有赢家。
随着门被轻轻带上,苏许那副强撑着的姿态骤然垮塌了下来。
她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客厅,眼神变得愈发木然,到底还是没能忍住轻声哽咽了起来。
怎么会不遗憾呢。
人是她从大山里带出来的,眼看着就要绿树成荫,她又不得不亲手将其连根拔起。
到头来,小树伤痕累累,而她也只落了个精疲力尽,和这一屋子的冷清。
——
自那天以后,两人再没见过面。
苏许消极了几天,把自己关在家里闭门不出,浑噩到让上门慰问的季来都不好意思再幸灾乐祸。
“玩脱了吧?早跟你说了弟弟的眼神不对,让你不当回事儿。”
季来满脸都写着恨铁不成钢,边说边一把拉开了窗帘,顺带还从茶几上捞了罐冰啤酒扔过去。
光直直地泄进来,晃得苏许睁不开眼,只能忍气吞声地往边上挪了挪。
她无力反驳,只能愤愤地拉开那罐啤酒,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所以你问他没啊?”
季来凉她一眼,这才慢悠悠开口:
“听说某些人以前可是信誓旦旦地说要带人家去英国看霍格沃兹啊?”
苏许明显怔了一下,“林声跟你说的?”
季来用眼神谴责了她一会儿,“弟弟才不跟我讲这些呢,我是从张驰那儿套到的话,说林声连眼都没眨就挑了牛津,他磨了好久才撬出这么点由头来。”
说到这里,她还不忘感叹了句:“啧啧,这哪里是去读大学,分明就是去朝圣好吧?真够执着的。”
听到这话,苏许没再吭声了,默默将自己缩回沙发里。
她用实际行动,把自己伪装成了一只沉默的、只会吨吨吨的人形鹌鹑。
也许是校方怕他反悔,林声的出国手续办得异常顺利,甚至可以说是迅速。
无声的终结优于拖沓的纠缠。
林声很清楚,那次拥抱,是苏许能给予他的最后一次僭越。
他不愿,也不能再让她为难了。
所以,当苏许在半个月后的某一天回到家中,第一眼便瞧见了放置在玄关上的那把钥匙。
她在原地愣了片刻,随即,一股寒意便毫无征兆地从她脚底窜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