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镜渊·抉择(三)
没有爆炸声,只有一种类似玻璃碎裂的、清脆而绵长的嗡鸣。装置触碰到镜面的瞬间,表面的符文全部亮起,化作一张金色的光网,将整个镜子笼罩其中。
镜面上的翠绿色纹路疯狂扭动,发出无声的尖叫。那些蔓延的晶体也停止了生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消退。
苏清漓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在冰冷的地面上蒸腾起淡淡的白雾。她抬起颤抖的手,看向腕间的藤蔓残镜。
镜面上,多了一道细小的裂痕。而镜面中央,隐约映出了一张脸——不是她的倒影,而是……林知薇苍白而焦急的脸。
画面一闪即逝。但苏清漓知道,那不是幻觉。是狼首碎片在关键时刻,跨越了千山万水,将林知薇的一丝意识传递了过来。
她支撑着站起身,看着被光网暂时压制住的碎片,声音嘶哑却坚定:“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们都不会。”
......
同一日上午·影雍国天坑遗迹入口
秦愿勒住马缰,抬头望向眼前这座被称为“天坑”的天然奇观。
它不像寻常的坑洞,更像大地被一柄巨剑垂直刺穿后留下的伤口。洞口呈完美的圆形,直径超过百丈,边缘是陡峭的、近乎垂直的岩壁,一直向下延伸,深不见底。正午的阳光只能照亮洞口下约三十丈的范围,再往下,就是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谢景深翻身下马,走到坑缘。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特制的照明珠——珠内封印着祭司团提供的“永光术”,能持续发光三日——抛入坑中。
珠子下坠了约莫五十丈后,照亮了一片岩壁。岩壁上,隐约能看见人工开凿的阶梯,盘旋而下。
“就是那里。”谢景深的声音在空旷的坑口回荡,“那是前朝开凿的‘天梯’,直通坑底。但自从碎片沉睡后,这里就被封禁了。”
秦愿走到他身边,探头向下望。坑底吹上来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一股……难以形容的腥气,像是铁锈,又像是陈年的血。“周家的人,真的会在这里?”
“如果陆明轩当年真的发现了什么,而周廷安为此杀了他灭口,那这里一定藏着周家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谢景深解下背上的包裹,里面是两套特制的攀岩装备,“而且我查到,周廷安最近三个月,以‘祭祖’为名,离开了京城三次。而周家的祖坟,就在距离天坑不到二十里的地方。”
秦愿接过装备,熟练地穿戴起来——这是她这三个月特训的成果。绳索、岩钉、安全扣……每一样都检查了三遍。
“下去之后,跟紧我。”谢景深将主绳固定在坑缘的一根石桩上——那石桩上刻着影雍国的夔龙纹,显然是多年前留下的,“如果遇到危险,不要犹豫,立刻撤退。明白吗?”
“明白。”秦愿点头,将破镜短剑插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
两人一前一后,开始沿天梯下行。最初的三十丈还算顺利,岩壁上的阶梯虽然老旧,但结构完好。但过了五十丈后,阶梯开始出现大面积的崩塌,有些地方甚至完全断开,只能依靠绳索荡过去。
更诡异的是,越往下,岩壁的颜色就越深,从正常的青灰色,变成暗红色,最后变成接近黑色的深褐。岩壁表面也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纹路——不是天然的岩层纹理,而像是……某种符文。
秦愿在一处相对宽阔的台阶上停下,伸手触摸岩壁。指尖传来的不是石头的粗糙,而是一种光滑的、类似金属的触感。而那些纹路,在手触摸到的瞬间,竟然微微发亮,浮现出暗金色的光。
“这是……”她低声说。
“镜文。”谢景深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压抑的震惊,“传说中界空镜表面刻印的文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秦愿的心脏骤然一沉。她想起七年前镜盟会上,那面完整的界空镜沉入地底时的画面。如果镜子的力量真的在泄露,那这些出现在天坑岩壁上的镜文,就是最危险的征兆。
两人继续下行。一百丈,一百五十丈,两百丈……照明珠的光芒已经变得微弱,只能照亮周围不到三丈的范围。黑暗像有实质的液体,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空气中的腥气越来越浓,浓到几乎令人作呕。
终于,在下降了约三百丈后,他们抵达了坑底。出乎意料的是,坑底并不狭窄,反而是一片开阔的、类似地下广场的空间。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镜文。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石台——正是七年前镜盟会上,那个镜台的缩小版。
而石台上,此刻正跪着一个人。那人穿着华贵的紫色官服,背影佝偻,头发花白。他手中捧着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镜面正对着石台中央的一个凹陷处。
凹陷处,静静躺着一块碎片——夔龙碎片。但和正常状态不同,这块碎片的镜面正在缓慢地、一下一下地脉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即将苏醒。
“周廷安!”谢景深厉声喝道。
那人缓缓回头,露出一张枯槁如骷髅的脸。正是影雍国刑部尚书,周廷安。但他的眼睛……已经不是人类的眼睛了。瞳孔扩大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眼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浊的、泛着暗金色的液体。
“摄政王……秦监察……”周廷安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你们来了……正好……正好可以见证……伟大的时刻……”
他举起手中的铜镜。镜面反射出夔龙碎片的光,在昏暗的坑底投出一道扭曲的光柱。
光柱扫过的地面,那些刻着的镜文一个个亮起,像被点燃的灯盏。整个地下广场,瞬间被暗金色的光芒笼罩。
“他在用那面镜子唤醒碎片!”秦愿瞬间明白了,“阻止他!”她拔剑前冲,但已经晚了。
周廷安将手中的铜镜狠狠砸向石台!“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在地下空间回荡。铜镜碎裂的瞬间,释放出一道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将秦愿和谢景深同时掀飞!
秦愿的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剧痛让她几乎昏厥。她挣扎着抬头,看见石台上的夔龙碎片,已经悬浮到了半空中。
镜面开始疯狂旋转,每一次旋转,就膨胀一圈。暗金色的光芒从镜面中涌出,像粘稠的液体,顺着石台流淌到地面,再顺着那些发光的镜文蔓延,很快就覆盖了整个广场。
而在光芒最盛处,浮现出了一面巨大的、完整的镜子虚影。
镜面中,映照出的不是坑底的景象。而是……影雍国的朝堂。
龙椅上坐着年幼的皇帝,两侧是文武百官。而在龙椅旁,站着一个穿着摄政王蟒袍的身影——是谢景深,但又不完全是。那个“谢景深”的眼神冰冷而暴戾,手中握着一柄滴血的长剑,脚下是无数官员的尸体。
其中一具尸体,穿着监察总司的官服,脸朝下,深蓝色的布料被血染成了紫黑色。
秦愿的心脏骤停。那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