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玄山雾隐玄天观,古观深处遇故人。
渔船驶入太湖支流时,暮色已漫过水面,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盖住远处的山影。依人惊鸿舞靠在船舷上,赤着脚踢打水花,看水珠顺着仗剑行天涯的青衫往下淌——他刚用剑气劈开一片横在水面的枯木,衣摆沾了不少水渍。
“还有多久到?”她晃了晃脚,裙摆扫过他的手腕时,故意用脚趾勾了勾他的裤腿,“我这新绣的鞋都湿了,九十一级的内劲也经不住这么蹚水。”
仗剑行天涯捉住她的脚踝,指尖在她脚心轻轻挠了下,引得她笑着缩回脚:“过了前面那道水闸,就是玄山。”他指向远处被白雾吞了半截的山影,“你看,那山像朵没开透的莲花,玄天观就在莲心的位置。”
依人惊鸿舞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玄山果然如一朵巨莲浮在水面,山坳里隐约有飞檐挑出雾层,檐角的铜铃在风里轻响,声音被雾气滤得软软的,像隔了层纱。“倒像家师画的《莲峰待雨图》,就是少了只戏水的白鹅。”
“等安顿下来,我给你扎只竹鹅。”仗剑行天涯从怀里摸出支木簪,簪头雕着朵小小的莲花,边缘还带着点毛刺,“路上捡的竹子刻的,凑合用。”
依人惊鸿舞接过木簪,指尖拂过粗糙的雕痕,嘴角忍不住上扬:“比你烤的兔子强。”她转过身,微微仰头,“帮我插上。”
木簪穿过发丝时,他的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后颈,引得她轻颤了下。舱内的李萍抱着郭靖,正低头给孩子擦脸,眼角余光瞥见这幕,悄悄红了脸——这两人的亲昵,比话本里写的还让人面热。
穿过水闸时,雾气突然浓了起来,白得像刚弹好的棉絮,伸手不见五指。船桨拨水的“哗啦”声变得格外清晰,偶尔有不知名的水鸟从雾里窜出,翅膀带起的水珠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这雾不对劲。”依人惊鸿舞突然握住他的手,鼻尖动了动,“有股檀香,混着松针的味道。”
仗剑行天涯凝气细听,雾中隐约有松涛声传来,还夹杂着木鱼的轻敲:“是道观的香火,小心些,这雾能迷人心神。”话音刚落,雾中突然传来钟鸣,“咚——咚——”的声响仿佛从地底升起,震得人耳膜发颤,却奇异地让人心里安定。
郭靖吓得往李萍怀里缩,依人惊鸿舞却眼睛一亮:“是‘镇魂钟’!家师说过,百年古观才有这种钟声,能定魂驱邪。”
钟声过后,雾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一座古朴的道观出现在岸边。青灰色的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夯土,门楣上“玄天观”三个大字是用朱砂写的,笔画里长了些青苔,倒添了几分野趣。门前的石阶被踩得溜光,阶边生着丛紫花地丁,开得正旺。
观门是两扇旧木门,门环是铜的,却绿得发亮,门轴处缠着圈葛藤,风吹过,门“吱呀”轻响,像老人在咳嗽。
“总算到了。”林婉儿扶着李萍下船,脚刚踩上石阶就打了个趔趄——阶上长满了青苔,湿滑得很,石缝里还嵌着几片银杏叶,黄得像碎金。
仗剑行天涯上前叩门,铜环撞击木门的声响在山谷里回荡,惊起几只停在银杏树上的灰雀。过了半晌,门内传来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晚辈仗剑行天涯,自中原来,特来拜会观主。”
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一个穿灰布道袍的老道士探出头,发髻用根木簪挽着,簪子上还缠着圈红绳。他眯着眼睛打量他们,目光在依人惊鸿舞腕间的莲花胎记上停了停,突然叹了口气:“进来吧,观主在等你们。”
道观里很清静,庭院里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长着些车前草。正中那棵银杏树得两人合抱,枝桠伸到屋顶上,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东墙角有口井,井栏是整块青石凿的,绳痕深得能陷进手指,井边放着个竹桶,桶底还沾着些湿漉漉的青苔。
正厅供着三清像,泥像的颜料掉了不少,露出里面的草胎,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香炉里插着三炷香,烟气袅袅上升,带着股清苦的药味,正是刚才闻到的檀香混了松针的气息。香案旁坐着个中年道士,白衣洗得发灰,正低头抚琴,琴弦是羊肠做的,音色却清亮,正是他们在雾中听到的钟声源头。
“玄尘见过二位。”中年道士停下手,目光平和得像山涧的水,“二十年前,我曾见过苏婉姑娘,她的莲丝力,和你一般灵动。”
依人惊鸿舞和仗剑行天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玄尘道长指着香案边的石凳:“坐下说吧。完颜洪烈的人快到了,咱们还有半个时辰。”他拿起案上的茶壶,给两人倒了水,茶汤是琥珀色的,飘着几片茶叶,“这是玄山的云雾茶,能清心。”
依人惊鸿舞抿了口,茶水微苦,咽下去却有股甘甜从喉咙里冒出来:“道长知道我们要来?”
“观里的龟甲卜了卦,说今日有莲丝剑胆之人来访。”玄尘道长笑了笑,指尖划过香案上的棋盘,棋盘是整块梨木做的,边角被磨得圆润,“北斗佩的另一半,在完颜洪烈的‘黑龙旗’帅船上,由八位金国高手看守。”
“道长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一直在等你们。”玄尘道长从香案下取出个木盒,盒子是老松木做的,带着股松脂香,打开后里面是卷泛黄的帛书,“这是归墟阵的‘地卷’星图,记载着阵眼的位置。但你们要想拿它,得先赢了我的棋。”
仗剑行天涯看着棋盘,眉头微蹙:“这是‘玲珑棋局’,传说中能困住棋手心神的死局。”
“所以需要你们二人合力。”玄尘道长看向依人惊鸿舞,“你的莲丝力能感知棋子的气息,他的内劲可破棋局的戾气,唯有刚柔相济,才能解开。”
依人惊鸿舞握住仗剑行天涯的手,九十一级的莲丝力与他的内劲同时注入棋盘。棋子在两人内力催动下,发出淡淡的金光,缓缓移动起来。起初还很顺利,但到了中盘,棋子突然开始反噬,一股戾气顺着指尖涌入经脉。
“好难受……”依人惊鸿舞额头渗出冷汗,银丝不受控制地颤抖。
“别怕,想着我。”仗剑行天涯将更多内劲渡给她,声音沉稳得像山岩,“还记得在黑风岭,你说咱们的内力本就该缠在一起吗?”
依人惊鸿舞咬着唇,脑海里闪过两人并肩作战的画面——他的内劲为她挡开冰箭,她的银丝为他缠住敌刃,那些瞬间的默契,早已刻入骨髓。莲丝力突然温顺起来,与内劲交织成网,将戾气层层包裹。
“成了!”林婉儿忍不住低呼。
棋盘上的棋子突然散开,重新组成完整的星图,三卷星图在金光中合一,浮现出归墟阵的全貌——阵眼竟在太湖深处的一座孤岛,正是丝帕上画的那座!
玄尘道长收起帛书,递给仗剑行天涯:“拿着吧。记住,归墟阵的钥匙不是玉佩,也不是星图,而是你们二人的心。”他看向窗外,眉头微蹙,“他们来了。”
众人走到门口,只见雾中驶来数十艘战船,船头插着黑龙旗,旗上的黑龙在暮色里张牙舞爪。为首的甲板上站着个锦衣人,正是完颜洪烈,他手里举着另一半北斗佩,笑得狰狞:“玄尘道长,好久不见。本王今日来,是想借你的‘地卷’一用。”
依人惊鸿舞握紧翠烟伞,与仗剑行天涯并肩而立。她看着庭院里那棵银杏树,叶子在风里簌簌作响,像在替他们加油。她知道,这场关于星图与归墟阵的较量,终于要迎来真正的对决。而玄尘道长那句“心是钥匙”,又藏着怎样的深意?
《玄观棋语》
玄山雾锁古观幽,棋落星图现九州。
三卷玄机藏北斗,两心默契破迷楼。
香袅袅,水悠悠,黑龙旗影近归舟。
莫言此局终须了,胜负还看剑与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