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辞乡路引双姝至,武当云接稚子行。
三清观的晨钟刚撞过三下,牛家村的鸡才叫头遍,李萍就已在灶台前忙开了。铁锅上冒着白汽,里面煮着六个白面馒头——她特意多做了两个,要给杨铁心家送去。郭靖趴在门框上,小手攥着那枚刻着“郭”字的玉佩,看着娘把馒头装进竹篮,鼻尖还沾着昨夜没擦净的面粉。
“靖儿,把这个给杨叔叔送去。”李萍把竹篮递给他,又替他理了理歪掉的小帽,“跟康儿说,等我们从武当山回来,带他去摘野山楂。”
郭靖点点头,抱着竹篮往杨铁心家跑。青石板路上还凝着露水,踩上去“咯吱”响,像在跟这个住了三年的村子道早安。杨康早就等在门口,手里攥着个布偶,是包惜弱用碎布拼的小老虎,耳朵歪了一只,却塞了满满的棉絮,沉甸甸的。
“给你。”杨康把布偶往郭靖怀里塞,“我娘说,带着它就像我陪着你。”
郭靖从竹篮里拿出个最大的馒头递过去:“我娘做的,甜。”
两个六岁的娃娃凑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啃着馒头,碎屑掉了满身,却笑得像枝头的麻雀。杨铁心站在门内看着,忽然红了眼眶——郭啸天若还在,见儿子能有这等玩伴,定会开怀大笑。
辰时刚过,队伍就准备出发了。仗剑行天涯牵着两匹马,一匹驮着行李,另一匹留给李萍和郭靖;依人惊鸿舞背着个细长的包袱,里面是她的翠烟伞和给徒弟预备的银丝;李萍抱着郭靖,手里还攥着邱处机给的武当山地图,边角都被摸得起了毛。
“铁心,照顾好自己和惜弱。”李萍把一个布包塞给杨铁心,里面是她连夜做的两双布鞋,“康儿脚长得快,这鞋宽松些。”
杨铁心接过鞋,声音有些发哑:“到了武当山,给我捎个信。靖儿要是淘气,你尽管打,别惯着。”
包惜弱拉着依人叮嘱:“路上多歇着,别太累。这是我晒的草药,治头疼的,你收着。
马车轱辘碾过村口的老槐树时,郭靖扒着车窗回头,见杨康还站在树下挥手,手里举着他送的木剑。他也举起布老虎晃了晃,直到那小小的身影变成个黑点,才被李萍搂进怀里。
走了约莫半月,行至一处叫“乱石坡”的山道。这里两旁是陡峭的山壁,中间的路只容得下一辆马车,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呜的响,像有人在哭。依人惊鸿舞忽然勒住马:“停。”
仗剑行天涯瞬间握紧剑柄,低声道:“有动静?”
“嗯,像是孩子的哭声。”依人侧耳听了听,提气掠上一块巨石,“在前面拐弯处,还有血腥味。”
众人赶过去时,心猛地一沉。只见山道旁的草丛里,躺着个穿猎户衣裳的汉子,胸口插着把砍刀,早已没了气息。三个壮汉正围着两个小姑娘,为首的络腮胡拽着个穿鹅黄小袄的女童,笑得满脸横肉:“小丫头片子,你爹都死了,还敢咬老子?再闹把你卖去窑子里!”
那女童约莫六岁,梳着两个羊角辫,辫子上的红头绳都被血染红了,此刻正疯了似的扑向络腮胡,指甲深深掐进对方胳膊:“你杀了我爹!我要杀了你!”
她身边的青布衫女童也是六岁光景,死死抱着个破布包,包上沾着血迹,正是猎户的遗物。她哭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拉住同伴:“莫愁,别冲动……我们打不过他们……”
依人惊鸿舞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认得那猎户——前几日在山脚下的小镇,这人还送了她们几只野兔,说“带着孩子赶路不容易”。此刻见他横尸荒野,两个孩子遭此毒手,怒火瞬间窜上心头。
“啊——!”络腮胡惨叫着松开手,李莫愁趁机挣脱,扑到父亲尸体旁,哭得撕心裂肺:“爹!爹你醒醒啊!”
另外两个壮汉举刀砍来,仗剑行天涯身形一晃,流影剑出鞘,剑光如练,只听“叮叮”两声,两人的刀就断成了两截。他剑峰微沉,抵在一人咽喉:“说!为何杀他?”
“他……他不肯交出路费,还敢反抗……”壮汉吓得结结巴巴。
依人冷笑一声,银丝再次飞出,缠住两人的脚踝,猛地往中间一拽,两人撞在一起,头颅脖子已断死过去。她走到络腮胡面前,伞尖抵住他的胸口:“你可知他是我朋友?”
络腮胡疼得满头大汗,却还嘴硬:“臭娘们,敢动老子……”
话未说完,依人伞尖微沉,对方顿时脸色惨白,冷汗直流。她没下杀手,只是废了他的武功,冷声道:“滚!再让我看见你为非作歹,定取你狗命!”
络腮胡连滚带爬地跑了。依人蹲下身,轻轻拍着李莫愁的背,声音放柔:“好孩子,别哭了。你爹是好汉,我们帮他安葬,好不好?”
李萍看着两个孩子,眼圈一红,对依人说:“姑娘,她们太可怜了。你若不嫌弃,就收下她们吧。
依人看向仗剑行天涯,见他点头,便扶起两人:“我可以教你们,但有一条——学本事是为了守护,不是为了复仇。若你们能做到,便拜我为师。
“我能做到!”李莫愁攥紧拳头,眼里的泪变成了坚定,“我要像爹说的那样,做个好人,只是不能让人欺负!”穆念慈也用力点头:“我听师父的。”
两人磕了三个响头,正式拜师。依人取出两块银丝帕,递给她们:“从今日起,我教你们三样功夫——一是奇兵伞功,以伞为器,可攻可守;二是丝功,用银丝制敌,灵动迅捷;三是掌法与内力,固本培元,强身健体。另外,轻功也得学,遇险时能跑能躲。”
她先教她们吐纳心法:“吸气如闻花香,绵长舒缓;呼气如吹烛火,均匀有力。每日卯时起身练习,三个月后便能感受到内力。”李莫愁学得极快,只听两遍就记住了口诀,小脸憋得通红,认真感受着气息流转。穆念慈虽慢些,却极为专注,一遍遍地默念心法,生怕记错一个字。
晚宿在山神庙,依人拿出翠烟伞,给她们演示伞功:“伞骨可点穴,伞面可挡箭,伞柄可砸击。看好了——”她手腕轻转,伞面“唰”地张开,挡住虚拟的箭雨,随即伞尖一点,击中庙柱上的蛛网,动作行云流水。
李莫愁眼睛一亮,忍不住学着转伞,却差点砸到自己,引得穆念慈偷笑。依人笑着纠正她的手势:“手腕要活,像拨琴弦一样,不用死劲。”
夜里,依人给她们讲江湖规矩,教她们认草药,还把自己的翠烟伞拆开,讲解伞骨的构造。李莫愁捧着伞骨,眼里闪着光;穆念慈则在一旁记录要点,字迹歪歪扭扭,却写得极认真。
郭靖抱着布老虎,趴在仗剑行天涯膝头,看着三个女子在月下练功,忽然道:“师父,我也要学本事。”
“哦?学来做什么?”仗剑行天涯笑着问。
“保护娘,保护念慈姐姐,还有莫愁姐姐。”郭靖掰着手指头数,小脸上满是认真。
仗剑行天涯摸了摸他的头,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那是武当山的方向。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眼底的期许:“好,到了武当,我教你武当心法,教你练剑,让你成为能护住身边人的男子汉。”
李萍坐在火堆旁,缝补着李莫愁磨破的袖口,听着孩子们的笑声,嘴角忍不住上扬。火光跳动着,把众人的影子投在庙墙上,像一幅热闹的画。依人靠在仗剑行天涯肩头,看着新收的两个徒弟凑在一起研究伞骨,忽然觉得,这趟武当之行,早已不是简单的送徒学艺。
前路或许还有风雨,江湖或许藏着险恶,但只要身边有这些人——相携的手,稚嫩的笑,还有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与传承,便处处是坦途。
古道风寒卷客裳,荒坡血溅断人肠。
银丝牵起三生契,翠伞撑开半世章。
稚语初承侠骨意,新徒未解柔肠伤。
武当云外钟声起,已把初心寄武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