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武当立派开新境,翠烟结庐续侠名。

马车行至武当山脚时,正逢一场春雨。雨丝如牛毛,沾在青翠的竹枝上,汇成水珠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滴答”作响,像在为这趟漫长的旅途敲奏尾声。郭靖扒着车窗往外看,只见云雾从山间涌出来,像白色的绸缎,缠绕着陡峭的石阶,石阶尽头隐约露出道观的飞檐,翘角上的铜铃在雨中轻轻摇晃,声音清越得像仙人在说话。

“到了。”仗剑行天涯勒住马,翻身下车时,衣角沾了些山雾带来的湿气。他刚要伸手去扶依人,却见她微微侧身,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戳,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娇嗔:“脚都麻了,你还走那么快。”

仗剑行天涯失笑,连忙弯腰将她抱下车。依人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道:“这山路可真难走,回头得让你给我捏捏腿。”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他耳根微微发烫,只能低声应着:“好,晚上就给你捏。”

李萍抱着郭靖下车时,正好撞见这一幕,忍不住抿嘴笑。郭靖趴在娘怀里,指着依人鬓边的珠花:“娘,师娘的花歪了。”依人这才从仗剑行天涯怀里跳下来,红着脸理了理鬓发,又把李莫愁和穆念慈抱下车。

李莫愁仰着小脸,看着那蜿蜒如银带的石阶,攥紧了怀里的翠烟伞——这是依人昨日送她的,比师父的那把小些,伞骨是竹制的,上面缠着细细的银丝,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师父,我们要爬上去吗?”她仰头问,竹制伞柄在掌心沁出微凉的湿意。

“嗯,”依人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指尖划过她被雨打湿的发梢,“武当山的台阶,要一步步踩实了才稳当。就像学功夫,急不得。”她说着,悄悄往仗剑行天涯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你可得多照看些李萍嫂子,她带着靖儿,不方便。”

仗剑行天涯无奈点头,从行囊里取出油纸伞撑开,往李萍那边递了递:“嫂子,先用我的。”依人这才满意地牵起两个徒弟的手,开始讲解登山的诀窍:“脚踩石阶边缘,重心放低,像猫爪落地一样轻。你们看——”她示范着迈上一级台阶,裙摆扫过石阶,竟没带起半点水花。

一行人拾级而上。雨水打湿了石阶,有些滑,仗剑行天涯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扶一把李萍;依人牵着两个徒弟,李莫愁学得快,踩着师父说的“边缘”,走得又稳又轻,穆念慈则有些胆怯,每一步都要犹豫片刻,依人便放慢脚步,耐心等着她,还时不时弯腰替她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郭靖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那个布老虎,走得呼哧呼哧,小脸涨得通红,却不肯让人抱。“师父说,男子汉要自己走。”他喘着气说,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仗剑行天涯眼疾手快扶住他,顺势将他扛到肩上:“先歇会儿,到了平台再自己走。”郭靖欢呼一声,趴在师父肩头,手里的布老虎晃悠悠的,正好能看到前面依人牵着两个姐姐的背影。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到了半山腰的一处平台。平台左侧是片开阔的竹林,雨后的竹叶绿得发亮,右侧有几间废弃的茅屋,屋顶长了些青苔,却还能看出当年的格局。仗剑行天涯指着茅屋说:“就先在此落脚。”

依人走到他身边,踢了踢脚下的碎石,声音软乎乎的:“这茅屋看着破破烂烂的,晚上会不会漏雨啊?”仗剑行天涯刚要回答,她又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你可得修好些,我最怕漏雨了,会睡不着的。”温热的气息混着她发间的皂角香,让他心头一暖,忙道:“放心,我今日就找人修缮,保准不漏。”

接下来的几日,众人忙着修缮茅屋。仗剑行天涯带着郭靖劈柴挑水,他教郭靖如何挥斧头才能省力:“手腕要活,像甩鞭子一样,不是用蛮力。”郭靖学得认真,握着小斧头的手却总不听使唤,劈了十下,有八下都劈歪了,斧头嵌在木头上拔不出来,急得脸通红。仗剑行天涯蹲下身,握住他的手示范:“你看,对准木结的位置,这样——”斧头落下,木头应声裂开,郭靖眼睛一亮,学着师父的样子再试,终于劈开一块,欢呼着举给师父看,小脸上满是得意。

依人则带着两个徒弟清理竹林。李莫愁学得快,用竹刀砍杂枝时又准又稳,依人教她“砍枝要留三分,别伤了主茎”,她试了两次就掌握了诀窍,竹刀起落间,杂枝纷纷落地;穆念慈则细心,把砍下来的竹枝捆扎整齐,还挑出些笔直的,说可以编竹篮。依人看着两个徒弟,心里欢喜,时不时停下来指点几句,见李莫愁额角冒汗,便掏出手帕替她擦汗,见穆念慈手指被竹枝划破,连忙从怀里取出药膏给她涂上:“以后记得戴手套,这竹枝上有细刺。”

李萍则在空地上开垦出一小块菜园,撒上从牛家村带来的菜籽。郭靖和两个徒弟闲不住,也跑来帮忙,郭靖用小铲子挖坑,却总把土挖到自己脚上;李莫愁想用锄头翻地,力气太小,锄头差点砸到自己,引得穆念慈偷笑;依人站在一旁看着,忽然朝仗剑行天涯喊道:“你看他们,多热闹。”仗剑行天涯刚修好一扇门板,闻言回头,正好看到依人被李莫愁的笨样子逗笑,眼角弯成了月牙,他心里一动,放下手里的活,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搂住她:“等菜长出来,就更热闹了。”依人红着脸推开他:“当着孩子的面呢。”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仗剑行天涯就带着郭靖去了平台中央。他取来一把新铸的铁剑,剑身映着初升的朝阳,泛着冷冽的光。他对着东方深深一揖,声音沉稳如钟:“弟子仗剑行天涯,今日在此立武当派,以‘侠义’为宗,以‘守正’为旨,传武当心法,授太极剑法,愿护苍生,佑家国,求大道,致中和。”

郭靖虽不懂这些话的意思,却学着他的样子鞠躬,小脸上满是认真。他跟着师父练太极起势,仗剑行天涯教他“沉肩坠肘,气沉丹田”,可他总忍不住耸肩,练了几十遍,肩膀还是梗着。仗剑行天涯也不恼,耐心地一遍遍帮他调整姿势:“放松,像你娘揉面团那样,把力气化开来。”郭靖似懂非懂,又练了十几遍,忽然觉得肩膀松快了些,他惊喜地抬头看师父,得到一个赞许的眼神,练得更起劲了,额头上的汗珠子掉在石阶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辰时过后,翠烟门的课开始。依人先教她们吐纳,李莫愁学得快,依人说“吸气如闻花香”,她便真的像闻到了什么似的,鼻尖轻轻抽动,气息绵长;穆念慈则胜在专注,依人说“呼气如吹烛火”,她便对着一根草叶练习,直到能将草叶吹得轻轻摇晃,才肯停下。依人坐在竹凳上,看着两个徒弟盘膝而坐,小脸绷得紧紧的,忍不住笑了,走到她们身后,轻轻按住她们的后心:“别太用力,顺其自然才好。”

接着是伞功。依人取出自己的翠烟伞,演示如何用伞面格挡虚拟的攻击:“看好了,伞面要像荷叶承雨,看似轻柔,实则有力。”她手腕轻转,伞面“唰”地张开,挡住从竹枝上掉落的水珠,水珠在伞面上滚动,竟没漏下一滴。李莫愁看得眼睛发亮,拿起自己的小伞模仿,却用力过猛,伞骨“咔哒”一声歪了,她急得快哭了,依人笑着帮她把伞骨掰正:“你呀,总是这么急躁。记住,伞是‘柔器’,要用巧劲。”穆念慈则学得慢,依人便手把手教她转伞,感受手腕转动的力度,直到她能让伞面平稳地旋转,才松开手。

午后是轻功课。依人带着她们在竹林间练习跳跃,教她们如何借竹枝的弹力起落。李莫愁胆子大,依人刚示范完,她就往一根矮枝上跳,结果没站稳,摔在厚厚的竹叶上,她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叶子,又往高些的竹枝跳去;穆念慈起初怕摔,依人就牵着她的手,一点点引导:“别怕,我牵着你呢。”穆念慈这才敢试着起跳,落在竹枝上时,依人顺势拉了她一把,她站稳后,小脸通红,却露出了笑容。

傍晚时分,两派的弟子会一起在菜园帮忙。郭靖笨手笨脚地浇水,拿着瓢往菜畦里泼,结果大半水都洒在了外面,李萍笑着教他:“要顺着根浇,像给靖儿喂饭一样,得送到嘴边。”郭靖点点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水浇在菜籽旁边,动作慢了些,却再没洒出来;李莫愁学着除草,却把一颗刚冒芽的菜苗当成杂草拔了,穆念慈连忙说:“这个是菜,你看它的叶子,比草圆些。”李莫愁吐了吐舌头,把菜苗重新栽回去,还学着穆念慈的样子,用土把根埋好;依人则坐在竹棚下,看着仗剑行天涯教郭靖劈柴,见他动作笨拙,忍不住喊道:“行天涯,你轻点,别把孩子累着了。”仗剑行天涯无奈回头:“他自己非要学的。”依人撇撇嘴,从竹篮里拿出个苹果,用小刀削了皮,递到他嘴边:“那你也得歇歇,尝尝这个,甜着呢。”

这日,邱处机派人送来书信,说杨康已能熟练背诵《全真内功入门》,还附上了孩子的涂鸦——画着两个小人在比武,一个拿着剑,一个举着伞,旁边歪歪扭扭写着“靖儿”“康儿”。郭靖拿着画,贴在胸口,说要等杨康来武当山,一起在竹林里练剑。他还把画拿给李莫愁和穆念慈看:“你们看,这是我和康儿,以后我们一起比武。”李莫愁撇撇嘴:“我才不怕他,等我学会了师父的银丝,肯定比他厉害。”穆念慈笑着说:“我们可以一起练,不用比武。”

依人看着信,忽然对仗剑行天涯说:“等孩子们再大些,我们就下山走走吧。让他们看看江湖,也让江湖知道,武当有剑,翠烟有伞,皆是为守护而来。”她靠在他肩上,声音软软的,“到时候,你可得护着我们娘仨,不许让坏人欺负。”

仗剑行天涯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她腕间的莲花胎记,那里还沾着练剑时蹭到的竹屑。他望向远处云雾渐散的山峰,声音温和却有力:“好。待菜园里的菜成熟了,我们就出发。”

雨不知何时停了,山间的云雾渐渐散去,露出青灰色的山脊。铜铃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声音清越,像在为这对侠侣、两个门派、一群孩子,奏响一首关于传承与希望的歌谣。竹林里,郭靖和两个徒弟还在练习今日学的功夫,依人的笑声、仗剑行天涯的指点声、孩子们的嬉闹声,混着竹叶的沙沙声,在武当山的暮色里,酿成了一壶最醇厚的时光。

雨洗武当云渐开,石阶深处筑仙台。

剑书侠义碑上刻,伞载柔肠竹间栽。

稚子挥拳承道骨,新徒转伞继风裁。

他年若问江湖事,翠烟深处有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