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风雨欲来护双婴,柔伞藏锋见肝胆

牛家村的雨又开始下了,这次不再是缠缠绵绵的丝,而是带着棱角的豆大点子,砸在杨家庄的瓦檐上,噼啪作响,像在敲一面催命的鼓。依人惊鸿舞蹲在屋檐下,给那只小狼崽换第二遍药。小家伙的腿消肿了些,此刻正用粉红的舌头舔她的指尖,痒痒的,让她忍不住笑出声。

“别玩了,进来吧。”包惜弱端着一碗热姜汤走出来,把碗塞到她手里,“外面风大,仔细着凉。”她看着狼崽,眼里满是怜惜,“这小家伙通人性,知道你对它好,刚才还对着你带来的药瓶呜呜叫呢。”

依人惊鸿舞捧着姜汤,暖意从指尖传到心里。她这两日总往杨家跑,有时带些自己做的麦饼,有时就来给狼崽换药,和包惜弱处得像亲姐妹。她喜欢听包惜弱说牛家村的旧事,说杨铁心年轻时如何用铁枪挑落山匪,说郭啸天的铁叉如何能打死野猪。只是每次说到金兵,包惜弱的声音就会低下去,眼圈发红。

“惜弱姐,你别怕。”依人惊鸿舞放下碗,握住她的手,“有杨大哥和郭大哥在,还有丘道长,金兵不敢怎么样的。”她说这话时,心里却有些发虚——她记得书里的剧情,完颜洪烈很快就会带着人马来,到时候杨郭两家难逃厄运。

包惜弱勉强笑了笑,抚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我不怕自己,就怕伤着孩子。”她忽然想起什么,从箱底翻出块蓝布,“我给孩子做了件小衣裳,你帮我看看这针脚歪不歪?”

布上绣着只小小的虎头,针脚有些歪歪扭扭,显然是初学乍练。依人惊鸿舞拿起针线,熟练地把歪了的地方拆了重绣:“我姥姥教过我绣花,这样绣出来的老虎才精神。”她的手指灵活得很,银针在布上游走,很快,一只威风凛凛的小老虎就活灵活现了。

包惜弱看得直赞叹:“你这手艺,比镇上绣坊的师傅还好。”

两人正说着话,杨铁心和郭啸天扛着猎物回来,身后跟着仗剑行天涯和丘处机。郭啸天手里拎着只肥鹿,脸上沾着泥,却笑得爽朗:“今晚给萍儿和惜弱补补,过几日怕是没这好口福了。”

李萍从屋里迎出来,接过郭啸天手里的鹿,嗔怪道:“说了让你别去深山,偏不听,要是伤着了怎么办?”嘴上抱怨着,眼里却满是心疼。她的肚子也高高隆起,比包惜弱的还要明显些,走路时已经有些蹒跚,却仍要强撑着做家务,被郭啸天说了好几回才肯歇着。

依人惊鸿舞看着李萍笨拙地擦着郭啸天脸上的泥,忽然想起自己母亲总说,女人生孩子就像在鬼门关走一遭。她悄悄拉过仗剑行天涯,低声道:“我看李萍姐的样子,怕是就这几日了。咱们得提前准备些东西,催产的草药、干净的布条,还有……”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万一出事,得有能救命的法子。”

仗剑行天涯点头:“我已经让丘道长去镇上买了,他认识个老稳婆,说要是真发动了,就请过来。

依人惊鸿舞这才放心,又跑去跟李萍说些生产时的注意事项——这些都是她从游戏里“医仙谷”副本的NPC那里听来的,没想到竟要在现实里用上。李萍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末了拉着她的手道:“姑娘,我知道你是好人。若是我真有个三长两短,孩子就拜托你多照看了。”

萍儿姐别胡说!”依人惊鸿舞红了眼眶,“你肯定会平平安安的,还能看着孩子长大,教他射箭呢。”

晚饭时,郭啸天非要拉着仗剑行天涯喝酒。粗瓷碗里的米酒泛着浑浊的光,郭啸天喝得兴起,非要和仗剑行天涯比力气,结果被仗剑行天涯用武当“绵劲”轻轻一带,就摔了个屁股墩,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林小哥这功夫,真是神了!”郭啸天摸着屁股直咋舌,“比丘道长的剑法还厉害!”

丘处机喝了口酒,笑道:“他这是武当的内家功夫,讲究以柔克刚,跟我这全真剑法路数不同。”他看向仗剑行天涯,“我观小哥的剑气里带着三分凌厉七分平和,想必是‘剑气双修’的路子?”

仗剑行天涯点头,没多说——他不想暴露太多穿越的秘密。依人惊鸿舞却在一旁补充:“他呀,在门派里总拿前三,打副本从没输过。”说完才想起这话太“游戏”,吐了吐舌头,把话岔开了。

夜里,依人惊鸿舞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总觉得心里发慌,像有什么事要发生。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风声里仿佛夹杂着金兵的马蹄声。她摸出枕边的翠烟伞,指尖划过冰凉的伞骨,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以前总觉得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可若真到了要保护的人受伤害时,所谓的“温柔”,会不会只是懦弱的借口?

她想起游戏里有次打“襄阳保卫战”副本,她因为舍不得对受伤的NPC下手,结果被敌人偷袭,害得整个队伍团灭。当时仗剑行天涯没怪她,只说“下次别心软了”。那时她还不服气,觉得游戏而已,何必那么较真。可现在,看着窗外杨家的灯火,她忽然懂了——有些时候,善良是需要锋芒的。

“在想什么?”仗剑行天涯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依人惊鸿舞翻身坐起:“行天涯,我要是……我是说如果,真到了非杀人不可的时候,你会怪我吗?”

仗剑行天涯沉默了片刻,道:“保护该保护的人,从来都没错。但别让自己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

依人惊鸿舞愣住了,随即明白过来。她轻轻“嗯”了一声,重新躺下,心里却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她不再是那个只想着护着小猫小狗的姑娘了,她肩上有了要守护的人,这份责任,容不得她再一味心软。

后半夜,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吠,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丘处机的声音在外屋响起:“来了!”

仗剑行天涯立刻拔出流霜剑,依人惊鸿舞也瞬间清醒,抓起身边的翠烟伞。两人冲出偏房,只见杨铁心和郭啸天已经抄起了武器,李萍和包惜弱正互相搀扶着往内屋走,李萍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

“萍儿要生了!”郭啸天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杨大哥,郭大哥,你们护着她们进产房!”仗剑行天涯将流霜剑横在胸前,剑气在周身流转,形成一道淡青色的屏障,“这里交给我们!”

依人惊鸿舞撑开翠烟伞,银丝如蛛网般散开,悄无声息地缠上院门的木栓——这是她改良的“缠丝阵”,只要门被撞开,银丝就会瞬间收紧,将第一个冲进来的人缠住。她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依人惊鸿舞,这次不能再怂了,你要护住产房里的人,护住那两个还没出世的孩子。

院外传来完颜洪烈的声音,虚伪得让人恶心:“杨大哥,何必呢?只要你把惜弱交出来,我保你全家平安,还能让你当金国的将军,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狗贼!做梦!”杨铁心怒吼着,铁枪“哐当”一声拄在地上,震得地面都发颤。

“敬酒不吃吃罚酒!”完颜洪烈的声音变了调,“给我冲!抓住杨铁心者,赏黄金百两!”

“轰隆”一声,院门被撞开了。第一个冲进来的是个金兵,刚迈过门槛,就被依人惊鸿舞布下的银丝缠住脚踝,“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后面的金兵躲闪不及,又绊倒了好几个。

“好手段!”丘处机赞了一声,长剑出鞘,“全真剑法·劈空掌!”掌风带着劲气,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金兵扫得倒飞出去。

仗剑行天涯的流霜剑已化作一道青影,他没下杀手,只是用剑气挑飞金兵手中的兵器。90级“剑气双修”的天赋在此刻显露无疑,剑气时而凝聚如针,精准地刺向金兵的手腕;时而扩散如网,将围攻上来的敌人同时逼退。

郭啸天护着产房门口,铁叉舞得虎虎生风,一叉就将一个金兵的头盔挑飞,吓得那金兵屁滚尿流地跑了。杨铁心的铁枪更是厉害,枪尖带着破空声,专挑金兵的关节,转眼间就有十几个金兵被挑断了腿筋。

依人惊鸿舞守在产房侧面,耳朵时刻听着里面的动静。李萍的痛呼声一阵阵传出来,撕心裂肺的,让她心都揪紧了。有个金兵想趁乱往产房窗户扔火把,被她眼疾手快地用翠烟伞挡开,伞面“呼”地展开,银丝如鞭抽出,狠狠抽在那金兵脸上,瞬间留下几道血痕。

“不想死的就滚开!”依人惊鸿舞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冷厉,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以前总觉得动手伤人是不对的,可此刻看着那火把差点烧到产房,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谁敢伤里面的人,她就废了谁。

金兵被她的气势吓住,一时竟没人敢上前。依人惊鸿舞趁机用内力将声音传入产房:“李萍姐,加油!稳婆马上就来了!”

突然,院外传来一声呼哨,金兵的攻势猛地变了。四个穿着奇装异服的汉子越墙而入,正是黄河四鬼。为首的“断魂刀”沈青刚一刀劈向杨铁心,刀风带着股腥气,显然淬了毒。

“小心!”仗剑行天涯眼疾手快,流霜剑斜挑,将沈青刚的刀挡开,剑气震得他虎口发麻。

“哪来的野小子,敢管爷爷的事!”沈青刚怒吼着,刀招变得更加狠毒。

丘处机立刻上前帮忙,与另外三鬼战在一处。一时间,院子里刀光剑影,真气碰撞的声音震得屋檐上的雨水哗哗往下掉。

郭啸天护着产房,却被两个金兵缠住,腿上挨了一刀,鲜血瞬间染红了裤管。“啸天!”李萍在屋里惊呼,痛呼声都变了调。

依人惊鸿舞见状,翠烟伞突然化作一道碧色流光,银丝如长鞭甩出,缠住那两个金兵的脖子,猛地一拽,两人顿时撞在一起,晕了过去。“郭大哥,你快去里屋!”

郭啸天咬着牙,刚要后退,却见沈青刚摆脱仗剑行天涯,一刀劈向李萍所在的窗户。“萍儿!”郭啸天嘶吼着扑过去,用身体挡住了那刀。

“啸天!”

“郭大哥!”

鲜血溅红了窗户纸。依人惊鸿舞只觉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翠烟伞差点掉在地上。她看着郭啸天倒在血泊里,看着李萍的痛呼声戛然而止,心里那根名为“心软”的弦,彻底断了。

原来有些时候,不是你不想动手,就能躲得过去的。善良若没有牙齿,就只能任人宰割。

“杀了他们!”依人惊鸿舞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平日的柔和,而是带着股冰冷的狠劲。她的双眼微微发红,翠烟伞的银丝陡然暴涨,如无数条毒蛇般射向黄河四鬼,“烟霞·绝杀!”

这是她压箱底的招式,90级翠烟门的终极技能,平日里从不轻易使用。此刻,银丝上带着凌厉的真气,瞬间缠住了“追命枪”吴青烈的手腕,猛地一绞,只听“咔嚓”一声,吴青烈的手腕应声而断。

丘处机和仗剑行天涯都愣了一下——他们从未见过依人惊鸿舞如此狠厉的模样。

依人惊鸿舞却像没看见,翠烟伞再次旋开,伞面的银丝牡丹在血光中显得格外妖异。她的步法快得惊人,围绕着黄河四鬼游走,银丝所过之处,不是断手就是断脚,惨叫声此起彼伏。她想起李萍笨拙地擦着郭啸天脸上的泥,想起包惜弱给狼崽换药时的温柔,这些人凭什么毁掉这一切?

“惊鸿,别杀他们!”仗剑行天涯喊道,怕她杀红了眼,堕入魔道。

依人惊鸿舞的动作顿了顿,银丝收回时,故意避开了要害。但即便是这样,黄河四鬼也已彻底失去战斗力,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她收伞而立,胸口剧烈起伏,银丝上的血滴落在地上,与雨水混在一起,像一朵朵凄艳的花。

就在这时,里屋突然传来两声响亮的啼哭。

“生了!是个男孩!”是包惜弱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喜悦。紧接着,稳婆的声音也传了出来:“恭喜恭喜!李夫人也生了,是个大胖小子!”

几乎同时,外面传来完颜洪烈的叫喊:“撤!”金兵如蒙大赦,拖着黄河四鬼狼狈逃窜。

雨还在下。依人惊鸿舞走到郭啸天身边,见他还有一口气,连忙从怀里摸出金疮药,想给他敷上,却被李萍的稳婆按住了手:“没用了,刀伤太深,伤到心脉了。”

李萍被稳婆扶着,抱着刚出生的郭靖,走到郭啸天身边。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却一滴泪都没掉,只是轻轻摸着郭啸天的脸:“啸天,你看,是个儿子,我们叫他郭靖。你听到了吗?”

郭啸天的眼睛动了动,似乎想抬手摸摸孩子,却终究没能做到,头一歪,没了气息。

“啸天……”李萍终于忍不住,抱着孩子,泪水无声地滑落。

杨铁心背对着众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包惜弱抱着刚生下来的杨康,泪水打湿了孩子的襁褓。丘处机叹了口气,用布盖住郭啸天的脸。

依人惊鸿舞走到李萍身边,轻轻帮她擦去眼泪:“萍儿姐,还有我,还有行天涯,我们会帮你把郭靖养大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只想躲在伞下的姑娘了。这乱世的风雨太烈,她的伞,不仅要护着自己,更要为需要的人撑起一片天。哪怕伞骨会断,银丝会折,她也绝不后退。

《雨夜护婴》

骤雨惊破故园梦,铁枪折处血痕红。

柔伞忽展锋芒露,银丝怒缠恶奴凶。

双婴降,一魂终,残灯摇曳照愁容。

他年若论江湖事,莫忘牛村雨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