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烟锁白河火墙烈,少年阵破铁浮图。
晨光刚漫过襄阳城楼的垛口,白河对岸已响起金兵的号角声,像极了旷野上饿狼的嗥叫。完颜洪烈的五万大军沿河岸铺开,甲胄的寒光在雾中流转,远远望去,仿佛整条河岸都被覆上了一层冰冷的铁甲。最前排的五千铁浮图,人与马都裹在厚重的黑铁甲里,只露出一双双透着凶光的眼睛,马蹄踏在结了薄冰的河滩上,每一步都震得冰层“咯吱”作响,像是随时要裂开吞噬一切。
城楼上,郭靖握着丈二长枪的手沁出了汗。枪杆上缠着的防滑布条,被他捏得变了形。他身旁的杨康正蹲在投石机旁,用小锤敲打机括上的齿轮——昨夜刚换的精钢齿轮,在晨露里泛着冷光。“这玩意儿要是卡壳,咱们可就麻烦了。”杨康头也不抬地说,指尖划过齿轮的齿牙,那里还沾着昨天调试时蹭上的机油,“我让铁匠铺连夜加了三道保险栓,就算被弩箭射中,也能再发三石弹。”
李莫愁和穆念慈蹲在箭楼边,正将一束束箭支捆在箭架上。李莫愁手里的三棱箭,箭尖淬了特制的“麻沸散”——不是致命毒药,却能让中箭者浑身发麻,半个时辰动弹不得。“你看这些箭杆,”她拿起一支给穆念慈看,“我让木匠在尾羽处加了片薄木片,射出去能转得更快,准头能提高三成。”穆念慈点点头,正将最后一把银丝缠在手腕上,那些银丝细如发丝,末端却系着极小的铁钩,在晨光下闪着不易察觉的光。“昨天试了下,这钩子能勾住铁甲的缝隙,”她小声说,“就是缠在手上有点勒,不过总比被金兵的刀砍中强。”
阿芷抱着个布包,蹲在城楼的角落里,正往陶罐里倒“醉马草”粉末。粉末是灰绿色的,带着股刺鼻的草药味。“这是我爹留下的方子,”她一边倒一边念叨,“晒干的醉马草加三斤生石灰,磨成粉遇水就发热,能把马蹄烫起泡。”布包里还露出半截竹管,里面插着几十根细针,针尾系着红线——那是她偷偷做的“绊马针”,打算等金兵靠近了,就撒在城下的石板路上。
城楼下的空地上,百姓们正忙着加固栅栏。张铁匠光着膀子,抡着大锤往木桩上砸钉子,每砸一下都大喝一声,震得周围的人耳朵嗡嗡响。他的两个徒弟则在栅栏后埋铁蒺藜,那些三角铁刺被抹了防锈油,在土里闪着寒光。“埋深点!”张铁匠吼道,“得让金兵的马踩上去,连马带人才够劲!”旁边的王大娘正领着几个妇人往麻袋里装沙子,那些麻袋要堆在栅栏后当掩体。“这沙子里我掺了碎石子,”她拍了拍鼓鼓的麻袋,“金兵的箭射过来,至少能挡掉一半力道。”
忽然,对岸传来一阵铜锣声,“哐哐哐”的响声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完颜洪烈的吼声跟着就传了过来,这次没用车载喇叭,却借着河面的回声,听得格外清楚:“襄阳城的鼠辈!别躲在城里当缩头乌龟!本王的铁浮图,半个时辰就能踏平你的城门!”
郭靖深吸一口气,举起铜喇叭正要回话,却被杨康拽了拽袖子。“让百姓们先喊,”杨康低声道,“咱们先憋他们一会儿,等他们的锐气泄了再开口。”果然,他话音刚落,城楼下就爆发出一阵震天的骂声——“金狗滚回去!”“完颜洪烈你娘喊你回家吃奶!”“有种的过来打!”连街边卖糖葫芦的刘老汉都举着糖葫芦叉,跟着喊得满脸通红。
完颜洪烈的吼声被骂声盖了下去,对岸的金兵阵里明显骚动了起来,不少金兵扭头看向后面的帅旗,像是在质疑主将的大话。
“差不多了。”杨康对郭靖点头。郭靖举起铜喇叭,声音虽不如完颜洪烈洪亮,却字字清晰:“完颜洪烈!你家祖坟都被蒙古人刨了,还有脸来抢襄阳城?去年你带金兵抢了临安府,今年又来祸害襄阳,真当我们汉人好欺负?”这话戳中了金兵的痛处——谁都知道,完颜洪烈的老家上个月被蒙古人洗劫一空,他本人正因为这事被金国皇帝骂得狗血淋头。对岸果然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连前排的铁浮图都有些动摇。
“找死!”完颜洪烈的怒吼里带着气急败坏,“铁浮图!给我冲!谁先踏破城门,赏黄金百两!”
“咚咚咚——”战鼓擂得震天响,五千铁浮图同时催动战马,重甲碰撞发出“铿锵”的巨响,像一道黑色的洪流,朝着白河渡口冲去。马蹄掀起的冰碴和泥块飞溅到半空,在晨光里连成一片灰黄色的雾,连太阳都被遮住了几分。最前面的金兵举着长戟,戟尖闪着冷光,远远望去,像一片移动的荆棘丛。
“投石机准备!”杨康的吼声在城楼回荡。十个负责投石机的弟子立刻扳动绞盘,将裹着桐油的石弹吊了上去。那些石弹足有笆斗大,表面被凿了无数小坑,里面塞满了硫磺——这是杨康的主意,裂开的石弹能让硫磺撒得更匀,烧起来更旺。
“放!”
随着杨康一声令下,十架投石机同时发射。石弹呼啸着掠过河面,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拖着淡淡的青烟。对岸的金兵还在往前冲,根本没把这些“石头”放在眼里——他们的铁甲连弩箭都能挡住,还怕几块石头?
然而,当石弹砸进铁浮图阵列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石弹撞在冰面上,“哗啦”一声裂开,里面的硫磺混着桐油溅了满地,紧接着,不知是谁扔了个火把过去,“轰”的一声,河面瞬间燃起一道火墙!硫磺助燃,桐油续火,火舌窜起三丈高,把冲在最前面的金兵连人带马裹了进去。铁甲导热快,那些金兵在火里惨叫着,想脱甲却被烧得抓不住锁扣,最后竟像个火人似的栽进冰河里。
“好!”城楼上爆发出一阵欢呼,连张铁匠都扔下锤子,拍着大腿叫好。
但铁浮图的冲击力确实惊人。后面的金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竟用盾牌搭起了一道“盾墙”,试图冲过火墙。那些盾牌是双层铁皮做的,火一时烧不透。很快,就有十几个金兵冲过了火墙,骑着马往城下冲来。
“弓箭手,放箭!”李莫愁站起身,率先射出一箭。那支箭在空中转得飞快,“嗖”地一声,正好射中一个金兵的手腕——那里是铁甲的连接处,箭尖的麻沸散瞬间发作,金兵手里的长戟“哐当”掉在地上,整个人从马上栽了下来,摔在栅栏外的铁蒺藜上,疼得嗷嗷叫。
穆念慈跟着甩出银丝,那些细如发丝的银线在空中织成一张网,正好罩住一个金兵的马头。她手腕一收,银丝末端的铁钩立刻勾住了马眼周围的软肉,那马疼得直立起来,把金兵甩到了张铁匠埋的铁蒺藜堆里。
阿芷抱着陶罐,瞅准时机往城下撒“醉马草”粉。粉末落在地上,被金兵的马蹄一踩,立刻扬起一阵绿雾。冲在最前面的几匹马吸了雾,突然发狂似的蹦跳起来,把金兵甩得东倒西歪。“中了!”阿芷拍着手笑,脸上沾了点灰绿色的粉末,像只花脸猫。
郭靖握着长枪,站在城楼正中央,死死盯着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金兵百夫长。那百夫长戴着铁头盔,手里挥着把大刀,眼看就要砍到栅栏。郭靖忽然将长枪往城下一掷,枪杆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弧线,“噗”地一声,正好从百夫长的头盔缝隙里插了进去!那百夫长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从马上摔了下去。
“好枪法!”城楼上的人齐声叫好。郭靖却没工夫得意,立刻对杨康喊道:“他们要放弩箭了!快让投石机砸他们的弩箭营!”
果然,对岸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机械声,十几架“破天弩”正被推到阵前。那些弩箭足有成人胳膊粗,箭杆上还缠着布条——不用想也知道,布条上肯定浸了油。
杨康眼疾手快,立刻调整投石机的角度,对着弩箭营的方向喊道:“瞄准那些木架子!用碎石弹!”弟子们迅速换上装满碎石的石弹,绞盘转动的声音像磨盘在响。“放!”随着一声令下,十几石弹呼啸着砸向对岸,碎石子像雨点般散开,正好落在弩箭营的木架上。“噼里啪啦”一阵响,三架破天弩的架子被砸塌了,上面的金兵被压在下面,惨叫连连。
就在这时,对岸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号角声,金兵的阵列开始往后退。原来,杨康昨天派去的斥候回来了,正骑着快马往金兵阵里冲,一边冲一边喊:“蒙古人来了!蒙古人的骑兵已经到狼山了!”
完颜洪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最怕的就是蒙古人抄后路,那些草原骑兵比金兵还狠,要是被前后夹击,他这五万大军就得全军覆没。“撤!快撤!”他再也顾不上襄阳城,调转马头就往北边跑。金兵们本就不想卖命,一听蒙古人来了,跑得比主将还快,那些铁浮图也顾不上队形,争先恐后地往北溃逃,连掉在地上的兵器都顾不上去捡。
城楼上的人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张铁匠扔掉大锤,抱着徒弟就转了个圈;王大娘抹着眼泪,把手里的沙袋往地上一扔,拉着妇人们往家跑,“得赶紧包饺子,给孩子们庆功!”阿芷蹦蹦跳跳地跑到郭靖身边,举着手里的空陶罐,“你看,我的醉马草粉都用完啦!”
郭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转头看向杨康。杨康正趴在箭楼上,望着金兵溃逃的背影,手里转着个小齿轮。“那斥候是你安排的吧?”郭靖问。杨康嘿嘿一笑:“蒙古人确实在狼山,但还得三天才能到。不过对付完颜洪烈,这招最管用。”
李莫愁和穆念慈相视而笑,解开手腕上的银丝。穆念慈的手腕被勒出了红痕,李莫愁拿出个小瓷瓶,往她手腕上抹药膏:“这是我爹做的活络膏,抹上就不疼了。”阿芷凑过来,好奇地看着药膏,“能给我也涂点吗?我刚才撒粉末的时候,被罐子磨破了点皮。”
阳光渐渐升高,照在襄阳城的每一个角落。城楼的阴影里,杨康忽然碰了碰郭靖的胳膊,往城下指了指。郭靖低头一看,只见几个金兵的溃兵掉了队,正躲在河边的芦苇丛里,偷偷往城里张望——其中一个手里,还攥着半张画着城防的羊皮纸,纸上用红笔圈着“西门粮仓”四个大字。
郭靖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对杨康使了个眼色。杨康点点头,悄悄从箭楼后摸出一把短弩,箭头对准了那个攥着羊皮纸的金兵。
一场新的暗流,已在阳光下悄然涌动。
白河烽火照天红,铁马金戈斗晓风。
惊鸿一舞拦强弩,五绝同阵护危城。
少年阵破铁浮图,百姓欢歌震耳聋。
谁料黑风山后起,暗流又向西门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