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晓行山路逢稚语,武当云深见童真

出发去武当山的那日,天还没亮透。

襄阳城的城门刚吱呀打开,一行人的车马就已候在城外。郭靖赶着辆骡车,车板上铺着厚厚的棉絮,黄蓉裹着披风坐在里面,手里捧着个食盒,里面是给承武和承烟准备的麦芽糖,还有给郭靖母亲李萍带的桂花糕——她听说李萍爱吃甜食,特意让翠烟门的弟子多蒸了两笼。杨康和穆念慈骑着马,马鞍上捆着给武当弟子带的伤药,还有穆念慈连夜缝制的小肚兜,另外一个包袱里,是给杨铁心和包惜弱的新棉鞋,鞋底纳得厚厚的,适合山里过冬穿。

仗剑行天涯的马背上驮着个不小的竹筐,里面装着伊人惊鸿舞准备的物件:两双虎头鞋、山楂木拨浪鼓,还有个用艾草填充的小老虎玩偶——承武上次在信里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老虎,说想要个会“嗷呜”叫的。

“都齐了?”伊人惊鸿舞最后检查了一遍,把披风往黄蓉身上拢了拢,“山路风大,别冻着。对了,李伯母的桂花糕记得拿好,别颠碎了。”

“放心吧。”黄蓉拍了拍食盒,“用棉垫裹了三层呢。”她看向杨康,“铁心伯伯和惜弱伯母的棉鞋也放稳妥了?”

“早收进包袱里了。”杨康笑着扬了扬马鞭,“念慈特意在鞋里塞了艾草,说能暖脚。”

一行人缓缓启程,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天渐渐亮了,晨雾在田埂上散开,露出绿油油的麦苗,几个早起的农人正在地里除草,见了他们,远远地挥手打招呼。

“这一路要走五日呢。”穆念慈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致,轻声道,“承武和承烟见到咱们,怕是都认不出了。”

“怎么会。”仗剑行天涯回头笑了笑,“奶娘说,承武每天都抱着我那把旧木剑,说要等爹爹回来教他劈柴。

“承烟才不会。”伊人惊鸿舞想起女儿,眼里满是笑意,“她只惦记着糖糕,上次奶娘说,她偷偷把给师兄们准备的点心藏了半块,说是要留给娘亲。”

黄蓉听得直笑:“那我得把麦芽糖分她一半,不然该委屈了。”

山路渐渐陡峭起来,骡车走得慢了。郭靖干脆跳下车,牵着缰绳在前头引路,黄蓉则掀开帘子,指着远处的山峰:“你看那山,像不像桃花岛的炼丹峰?”

“像!”郭靖点头,忽然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我给承武捡了块好看的石头,他肯定喜欢。”布包里裹着块鹅卵石,被打磨得光滑,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淡淡的光。

众人都笑了。杨康拍着他的肩:“等到了武当山,让承武把石头当宝贝似的藏起来,承烟说不定会偷偷拿去扔水里玩。”

第五日傍晚,终于远远望见了武当山的山门。青灰色的牌坊立在云雾里,山门上的“武当”二字苍劲有力,几个守门的弟子见了他们,连忙笑着迎上来:“师父!师娘!你们可回来了!”

“承武和承烟呢?”伊人惊鸿舞没等下马,就急切地问。

“在演武场呢!”一个小弟子笑着指了指山腰,“奶娘正带着他们看师兄们练剑,承武吵着要木剑,承烟在旁边捡花瓣玩。”

一行人加快脚步往演武场去。还没走近,就听到一阵奶声奶气的喊叫声:“我也要!我也要剑!”

循声望去,只见演武场边的石阶上,坐着个穿着虎头袄的小男孩,正伸着胳膊要抢旁边师兄手里的木剑,正是承武。他旁边蹲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手里捧着把桃花瓣,正一片一片往嘴里塞,不是承烟是谁。

“承武!承烟!”伊人惊鸿舞喊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两个小家伙愣了一下,转过头来。承武先是眨了眨眼,随即认出了他们,“哇”地一声哭出来,跌跌撞撞地扑过来,抱住仗剑行天涯的腿:“爹爹!爹爹抱!”

承烟反应慢些,看着伊人惊鸿舞,忽然把手里的花瓣一扔,张开胳膊:“娘亲!糖糕!”

仗剑行天涯笑着把承武抱起来,小家伙立刻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哭得抽抽噎噎:“爹爹……你怎么才回来……我想你了……”

“爹爹这不是回来了吗?”仗剑行天涯拍着他的背,心里又酸又软,“给你带了会嗷呜叫的老虎,要不要看?”

承武立刻不哭了,睁着泪汪汪的眼睛点头:“要!”

另一边,伊人惊鸿舞把承烟抱在怀里,小姑娘正用胖嘟嘟的小手揪她的发带,嘴里嘟囔着:“糖糕……黄蓉姨姨说有糖糕……”

“在这儿呢。”黄蓉走过来,打开食盒,递了块麦芽糖给她。承烟立刻抓过来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谢谢姨姨……”

穆念慈笑着从包袱里拿出新肚兜:“来,承武,试试新衣服。”承武却搂着仗剑行天涯的脖子不肯撒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腰间的剑穗——那是伊人惊鸿舞给他绣的,上面坠着个小小的桃木剑。

“想要这个?”仗剑行天涯解下剑穗,系在他手腕上,“等你再长大些,爹爹教你练剑。”

“现在就要!”承武举着胳膊,非要他教,奶声奶气的,逗得众人都笑了。

晚膳时,众人围坐在三清殿旁的偏厅里。桌上摆着武当山自种的青菜和豆腐,还有承武吵着要吃的山药粥。承武坐在仗剑行天涯怀里,手里拿着个小木勺,笨拙地往嘴里舀粥,洒得胸前都是。承烟则赖在伊人惊鸿舞腿上,一口一口吃着黄蓉喂的麦芽糖,小嘴巴吃得黏糊糊的。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伊人惊鸿舞给承烟擦着嘴,无奈地笑。

“娘亲……这个甜……”承烟举着麦芽糖,非要塞给她吃。

“承烟乖,娘亲不吃,你吃吧。”

承武见了,也舀了一勺粥递到仗剑行天涯嘴边:“爹爹吃!这个香!”

晚饭后,奶娘要带两个小家伙去睡觉,承武却抱着仗剑行天涯的腿不肯放:“我要跟爹爹睡!我要听爹爹讲故事!”

“爹爹给你讲打坏蛋的故事好不好?”仗剑行天涯把他抱起来,往卧房走。承武立刻点头,小脑袋在他肩上蹭来蹭去。

伊人惊鸿舞牵着承烟跟在后面,小姑娘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说:“娘亲……我要听蒲公英的故事……”

“好,娘亲给你讲。”

卧房里,仗剑行天涯靠在床头,承武躺在他怀里,睁着大眼睛听他讲襄阳城的事。他没说那些血腥的厮杀,只说如何用艾草赶走毒虫,如何用木剑吓跑小贼。承武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问一句:“爹爹厉害吗?”

“当然厉害。”仗剑行天涯刮了刮他的鼻子,“不过没有娘亲厉害,娘亲的银针能扎跑所有坏蛋。

隔壁房间里,伊人惊鸿舞正给承烟梳头发,小姑娘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嘴里还嘟囔着:“明天……要跟黄蓉姨姨……捡桃花……”

“好,明天捡桃花。”伊人惊鸿舞给她盖好被子,在她额头亲了一下,“睡吧,我的小宝贝。”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个孩子恬静的脸上。仗剑行天涯走到门口,看着灯下的伊人惊鸿舞,轻轻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

“累了吧?”他低声问。

等在襄阳安顿好,就把他们接过去。”仗剑行天涯吻了吻她的发顶,“让他们在襄阳城长大,看遍那里的桃花和炊烟。”

晚膳时,郭靖,杨康众人围坐在三清殿旁的偏厅里。刚坐下没多久,门外就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李萍穿着件青布棉袄,手里端着碗刚炖好的银耳羹,笑着走进来:“靖儿,蓉儿,可算盼着你们回来了。”

“娘!”郭靖猛地站起身,眼眶瞬间红了。他快步迎上去,扶住母亲的胳膊,声音哽咽:“您身子还好吗?”

“好着呢,天天跟着后山的婆婆们打太极,硬朗着呢。”李萍拍了拍他的手,目光落在黄蓉身上,笑得眼角堆起细纹,“蓉儿姑娘,一路辛苦了,快尝尝我炖的银耳羹,放了冰糖,润嗓子。”

黄蓉连忙起身行礼,接过银耳羹:“多谢娘,劳您费心了。”她打开随身的食盒,拿出桂花糕,“这是我给您做的,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李萍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甜香瞬间在舌尖散开,她笑得合不拢嘴:“好吃!比山下铺子卖的还好吃!我们家靖儿有福气了。”

正说着,杨铁心和包惜弱也走了进来。杨铁心穿着件藏青色长衫,腰杆依旧挺直;包惜弱披着件素色披风,手里拿着个绣了一半的荷包,见了杨康,眼圈立刻红了:“康儿……”

“爹,娘!”杨康起身迎上去,穆念慈也跟着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行礼:“爹,娘。”

“好孩子,快坐。”包惜弱拉着穆念慈的手,上下打量着,越看越欢喜,“瘦了些,路上定是没好好吃饭。”她把手里的荷包递过去,“这是我给你绣的,想着你用得上。”

杨铁心拍了拍杨康的肩,声音洪亮:“听说你们在襄阳立了大功?好小子,没给爹丢人!”他看到穆念慈给他们带的棉鞋,拿起一双试了试,合脚又暖和,忍不住笑道:“念慈这手艺,比你娘强多了。”

偏厅里暖意融融,烛火跳跃着映在每个人脸上,饭菜的香气混着银耳羹的甜香,酿成了世间最安稳的味道。窗外的山风呼啸而过,却吹不散这满室的温情——这便是他们守护的人间,是刀光剑影后,最值得珍惜的寻常。

远处的钟楼传来三更的梆子声,武当山沉浸在一片静谧里,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和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仗剑行天涯看着窗外的云海,忽然觉得,这世间最珍贵的,从来不是什么盖世武功,而是此刻怀里的温度,和身边人的陪伴。

云深武当接天青,稚语喧喧满院庭。

虎袄抱怀寻父影,花裙扑膝唤娘亲。

麦芽糖甜沾唇暖,山药粥香入梦醒。

最是寻常烟火味,胜却江湖万点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