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残敌溃逃传捷报,炊烟重起话家常。

蒙古军的营寨在第三日清晨彻底空了。

当第一缕阳光越过谷城的山梁,照在布满辙痕的空地上时,襄阳城的哨兵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鲁有脚带着丐帮弟子策马奔回,举着忽必烈仓皇撤退时遗落的令旗大喊“蒙古人跑了”,整座城才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郭靖站在西城楼上,手里捏着块被箭簇划破的城砖,望着远处扬起的烟尘。那烟尘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天际,像一场持续了太久的噩梦,终于随着朝阳散去。黄蓉站在他身边,肩胛处的伤口还没好利索,却执意要上来看看,此刻正踮着脚,把他手里的碎砖扔到城外:“别留着这些晦气东西,咱们该好好过日子了。”

“嗯。”郭靖点头,伸手扶着她的腰,怕她站不稳,“等忙完了,我就去给你买糖糕,买双份的。”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郑重起来,“蓉儿,我想回趟武当山。”

黄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是该回去看看你母亲了。”她仰头看他,眼里闪着笑意,“正好,我也想见识见识武当山的云海,听说比桃花岛的雾好看。”

“看完母亲和杨叔和杨婶他们,咱们就回襄阳。”郭靖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这里的百姓需要人守着,咱们就在这儿定居,好不好?”

“好啊。”黄蓉笑得眉眼弯弯,“我还想在襄阳开家糖糕铺呢,就叫‘郭氏糖糕’,让全城的人都知道,郭靖的妻子做糖糕最拿手。”

两人正说着,杨康和穆念慈也走上城楼。杨康肩上搭着件刚浆洗好的披风,是穆念慈昨夜连夜缝制的,针脚细密。“在说什么呢,这么开心?”杨康笑着问。

“我们打算回武当山看看,然后定居襄阳。”郭靖如实道。

杨康眼睛一亮:“巧了,我和念慈也正想这事。武当山的弟子们还等着我回去教新剑法,等安顿好他们,我们也回襄阳帮你。”

穆念慈点头附和:“襄阳城的孩子们缺先生,我想在这里开个学堂,教他们读书识字,也教些基础的拳脚功夫,强身健体。”

黄蓉拍着手笑:“那太好了!到时候我的糖糕铺开起来,就让学堂的孩子们来帮忙,管他们吃糖糕吃到饱!”

四人相视而笑,城楼的风带着护城河的水汽,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眼底的暖意。

城下的校场里,百姓们已经自发地摆起了摊子。卖豆腐脑的老汉支起了灶台,蒸腾的热气裹着豆香飘得很远;扎纸鸢的姑娘铺开了彩纸,竹篾在她手里翻飞,很快扎出只展翅的蝴蝶;还有些孩子不知从哪里摸来的毽子,正围着老槐树踢得欢实,笑声像银铃似的。

仗剑行天涯牵着马从城下走过,马背上驮着几捆新采的艾草——是伊人惊鸿舞让他去后山割的,说要晒干了分给大家,驱驱身上的晦气。他的手臂还不能太用力,绷带在阳光下泛着白,却丝毫不影响他稳步前行的姿态。

“行天涯大侠!”卖豆腐脑的老汉挥着勺子喊他,“来碗热的?放两勺糖!”

“多谢张叔,待会儿来。”仗剑行天涯笑着点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石磨旁。伊人惊鸿舞正蹲在那里,教几个小姑娘用艾草编香囊,指尖灵巧地翻飞,青绿色的草叶在她手里很快成了个小巧的葫芦形状。

他走过去时,正听到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仰着脸问:“惊鸿姐姐,这香囊真能赶走毒虫吗?”

“能啊。”伊人惊鸿舞把编好的香囊递给她,指尖刮了刮她的鼻子,“你看,里面的艾草是行天涯大侠割的,他的剑能斩妖除魔,艾草自然也带着神气。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头,举着香囊跑向同伴,嘴里喊着“我有斩妖除魔的香囊啦”。仗剑行天涯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弯腰从马背上取下一小束最鲜嫩的艾草:“编个新的?用这个。”

伊人惊鸿舞接过艾草,指尖触到他的绷带,轻轻捏了捏:“伤口还疼吗?今早换药时,看你皱眉了。”

“不疼了。”他在她身边蹲下,帮她理了理散落的草叶,“倒是你,昨夜又没睡好?眼下有青影。”

“还不是被你吓的。”伊人惊鸿舞瞪他一眼,却拿起片艾草叶,在他手背上轻轻扫过,像在撒娇,“对了,承武和承烟托奶娘带信来了,说他们把后山的蒲公英都吹飞了,还说想你抱他们举高高呢。”

提到一双儿女,仗剑行天涯的眼神瞬间软得像化了的蜜糖。承武和承烟才三岁,是对龙凤胎,承武性子像他,总爱攥着小木剑瞎比划;承烟却像极了伊人,说话奶声奶气,还总爱揪他的胡子。“算算日子,也有仨月没见他们了。”他看向伊人,语气里带着期待,“等这边的事彻底安顿好,咱们带弟子回趟武当山吧?看看孩子们,让奶娘也歇歇。”

“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呢。”伊人惊鸿舞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艾草,“特意给他们做了新肚兜,上面绣了虎头,承武肯定喜欢;承烟的是只小兔子,她上次还指着画册吵着要呢。”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布包,打开来,是两双绣着卡通纹样的虎头鞋,针脚歪歪扭扭,却透着满满的心意,“你看,这鞋底纳了千层底,软和,适合他们学走路。”

仗剑行天涯拿起小鞋子,指尖抚过上面毛茸茸的虎须,想象着承烟穿着它摇摇晃晃跑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承武肯定会抢妹妹的鞋穿,上次就把她的花袜子拽掉了。”

“那你可得看着他。”伊人惊鸿舞嗔道,又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个山楂木做的小拨浪鼓,“这是我用后山的山楂枝刻的,摇起来响得很,保准他们俩抢着玩。”

他接过拨浪鼓,轻轻一摇,“咚咚”的响声清脆,像敲在心上,暖洋洋的。这便是他们的日子,没有太多轰轰烈烈,却在这些细碎的惦记里,藏着最扎实的安稳。

两人正说着,洪七公背着个酒葫芦,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身后跟着黄药师。七公手里还拿着只烤得金黄的叫花鸡,油汁顺着油纸往下滴:“老叫花子闻着香味就来了!你们俩躲在这儿偷懒,不知道城里正分战利品吗?”

“什么战利品?”伊人惊鸿舞抬头问。

“蒙古人跑得急,营里留下不少东西。”黄药师难得主动开口,玉箫指了指城东的方向,“鲁有脚正带人清点,有布匹、粮食,还有些没用过的弓箭,都分给百姓和伤兵了。”

仗剑行天涯站起身:“我去看看,别让弟子们分不均。”

“去吧。”伊人惊鸿舞把刚编好的香囊塞给他,“带着这个,防蚊虫。对了,跟郭靖说一声,咱们回武当山的时候,正好跟他们同行,路上也有个照应。孩子们见了蓉儿,说不定会肯叫她一声‘蓉姨’呢。”

他接过香囊,塞进怀里,那里还暖乎乎的,像揣了个小太阳。

走到城东时,果然热闹非凡。丐帮弟子正把一匹匹绸缎搬到空地上,鲁有脚站在高台上喊着:“张大妈家儿子在守城时伤了腿,多领两匹布做棉裤!李大叔家缺粮食,先搬三袋米回去!”百姓们排着队,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没人争抢,连孩子都知道要等长辈领完了再上前。

杨康和穆念慈也在帮忙,杨康正把一捆弓箭递给军械营的士兵,穆念慈则在给排队的老人分发刚烤好的饼子。看到仗剑行天涯,杨康笑着挥手:“行天涯大侠,快来看看!这匹云锦不错,给惊鸿姐姐做件新衣裳正好。”

仗剑行天涯走过去,摸了摸那匹云锦,料子确实上乘,上面织的云纹栩栩如生。他刚要说话,却见黄蓉和郭靖也挤了过来,黄蓉手里还拿着支金步摇,显然是从蒙古贵族的营帐里搜出来的。

“郭靖说你们也要回武当山?”黄蓉眼睛一亮,晃了晃手里的步摇,“那正好,咱们一起走!我还带了些麦芽糖,承武和承烟肯定爱吃。”

“好啊。”仗剑行天涯笑道,“承武见了郭靖,保准会缠着他举高高,那小子就喜欢跟大个子玩。

郭靖挠了挠头,憨憨地笑:“我还学了个新把戏,能把石子抛起来再接住,说不定能哄孩子们开心。

众人都笑了起来。穆念慈看着这和睦的场景,轻声道:“等从武当山回来,咱们就在襄阳城外开垦些田地,种上粮食和蔬菜,就算以后再有战事,也不怕缺粮了。”

“这个主意好。”杨康握住她的手,“我来教大家种山药,武当山的山药最是养人,正好给孩子们补身体。”

夕阳西下时,襄阳城的炊烟终于连成了片。家家户户的屋顶都飘着淡青色的烟,混着饭菜的香气,驱散了最后一丝硝烟味。帅府的院子里,黄药师难得没吹箫,正坐在石桌旁看黄蓉摆弄棋盘——她非要教他下跳棋,说比围棋简单有趣。洪七公则蹲在灶台边,指挥着厨子炖鸡汤,说是要给伤兵补身子。

仗剑行天涯和伊人惊鸿舞坐在门槛上,看着天边的晚霞。晚霞红得像火,把两人的影子都染成了暖色调。

“承烟肯定会揪你胡子。”伊人惊鸿舞靠在他肩上,声音软软的。

“那我就提前刮干净。”仗剑行天涯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等从武当山回来,咱们就在襄阳城住下,跟郭靖他们做邻居,好不好?到时候在院子里种棵桃树,等孩子们再大些,就能在树下追着玩了。”

“好啊。”伊人惊鸿舞抬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到时候,我教襄阳的姑娘们编艾草香囊,你教孩子们认剑穗,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歌谣,是新编的,唱的是火牛阵如何破敌,郭大侠如何守城,还有惊鸿姐姐的银针、行天涯大侠的剑。歌声断断续续,却像一颗石子,在平静的湖面激起圈圈涟漪。

仗剑行天涯低头看着伊人惊鸿舞发间的绒布桃花,忽然觉得,这襄阳城的晚霞,比任何时候都要好看。有些仗打完了,有些日子,才刚刚开始。

狼烟散尽晓风清,城上残痕映日明。

艾草香囊驱瘴气,桃花佳酿待春耕。

檐前燕语添新趣,灶上炊烟续旧情。

最是晚霞铺满天,并肩闲看一城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