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毒影临门设赌约,莲锋初对试锋芒。

欧阳锋的脚步声比松涛更沉。

黑袍扫过山门的青石板,带起细碎的尘埃,却半点沾不上他的衣袍。他身后跟着两个青衣童子,各扛着个黑木匣子,匣身雕着缠枝毒纹,尚未靠近,演武场边缘的几株芍药已簌簌地落了花瓣——那是被他身上的毒瘴所侵。

“欧阳先生,多年不见,别来无恙?”仗剑行天涯抱拳颔首。当年华山论剑,他与伊人惊鸿舞曾与欧阳锋交手,对其蛤蟆功的霸道、毒术的诡异早有领教。

欧阳锋三角眼扫过他,又落在伊人惊鸿舞身上,目光在她手中那柄青竹伞上顿了顿:“翠烟门的‘天荒地老不灭长春功’,近年倒是名声渐起。”他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今日来,一是想再较武功,二是有桩私事相商。”

“前辈请讲。”伊人惊鸿舞将青竹伞在掌心转了个圈,伞骨轻响,已蓄势待发。她这门长春功,糅合了翠烟门历代绝学,可柔可刚,此刻运转起来,周身竟泛起层淡淡的玉色光晕,将毒瘴隔绝在外。

“先论武,再谈事。”欧阳锋摆了摆手,身后童子递上一根蛇头杖,杖身漆黑,蛇眼镶嵌着绿宝石,“你们夫妻,不如分开赐教?”

“正合我意。”仗剑行天涯接过弟子递来的武当太极剑,剑身温润如玉,“前辈想比什么?”

“你用剑法,我用杖法。”欧阳锋掂了掂蛇头杖,“至于这位夫人,便用你最擅长的本事吧。”

话音未落,伊人惊鸿舞已足尖点地,青竹伞“唰”地撑开,伞面如荷叶铺展,三十二根伞骨间骤然射出银线,细如发丝却闪着冷光,如一张无形大网罩向欧阳锋下盘。这是翠烟门“丝技”中的“千丝锁”,银线浸过艾草汁,专克毒物,落地时竟在青石板上勒出浅浅的印痕。

“雕虫小技。”欧阳锋冷哼一声,蛇头杖往地面一顿,杖尾的毒囊喷出淡紫色烟雾,银线遇烟瞬间泛起黑痕。他借势旋身,蛇头杖如毒蟒出洞,杖尖的蛇眼绿光一闪,三道毒针直射伊人面门。

伊人不退反进,左手捏诀,长春功内力催动下,掌心竟凝出层玉色气墙,挡住毒针;右手青竹伞陡然合拢,伞尖化作剑尖,带着草木清气直刺欧阳锋心口——这是“剑法”与“掌技”的复合招式“青萍破毒”。伞尖未至,欧阳锋已觉胸口发闷,那股清气竟能压制他体内的蛇毒。

“有点意思!”欧阳锋双掌齐出,蛤蟆功内劲如惊涛拍岸,掌风带着腥气撞向气墙。“嘭”的一声闷响,伊人被震得后退三步,伞面微微震颤,却借着反震之力旋身,伞骨间再次射出银线,这次却不是锁脚,而是缠向蛇头杖的杖身。

银线如活物般绕上杖身,越收越紧。欧阳锋只觉手腕一沉,正要运劲震断,却见伊人左手捏了个奇特印诀,周身玉色光晕忽然大盛,地面的青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新芽——这是长春功的“生生不息”,借草木之力增幅内劲。

“阵起!”伊人轻喝一声,青竹伞再次撑开,伞面纹路亮起,在她身周形成个丈许见方的淡绿色光幕。光幕内,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欧阳锋的身形竟慢了半分。这是“阵技”中的“烟雨锁”,能扰人内息,正是蛤蟆功这类刚猛武功的克星。

欧阳锋怒喝一声,双掌按向地面,蛤蟆功全力催动,青石板瞬间炸裂,碎石带着毒瘴冲向光幕。伊人身影在光幕中飘忽不定,时而以伞为盾,挡开碎石;时而以银线为鞭,抽向欧阳锋破绽。两人交手五十招,银线断了又续,毒瘴散了又聚,直到伊人以“掌技”中的“春风拂柳”拍在欧阳锋左肩,而欧阳锋的蛇头杖也扫中伊人伞面,两人各退三步,皆是气息微乱,光幕与毒瘴同时消散。

“夫人这长春功,倒真能与老夫的蛤蟆功分庭抗礼。”欧阳锋揉了揉左肩,那里竟泛起层淡淡的绿意,显然是被长春功的生机之力所制。

伊人收伞而立,银线悄然缠回伞骨:“前辈承让。”

此时,仗剑行天涯已持剑上前,太极剑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前辈,该你我了。”

欧阳锋提杖而立,蛇头杖在地面拖出道黑痕:“让老夫见识见识,你的太极剑究竟有何玄妙。”

仗剑行天涯剑尖斜指地面,步法轻挪,正是凌波微步的起手式“罗袜生尘”。他身影看似缓慢,却每一步都踏在欧阳锋的视线盲区。欧阳锋蛇头杖横扫,杖风如刀,却总差半寸才能及身。

“只会躲吗?”欧阳锋怒喝,蛇头杖陡然变招,杖身如灵蛇扭动,时而直刺,时而横扫,毒针从不同角度射出,将仗剑行天涯周身罩住。

仗剑行天涯不慌不忙,太极剑划出一个个圆弧,剑圈看似松散,却总能在毒针及体前将其引偏。“嗡”的一声,剑尖与蛇头杖相撞,他手腕轻旋,竟顺着杖势将力道引向右侧,蛇头杖擦着他肩头掠过,砸在身后的石碑上,碎石飞溅。

“太极沾衣十八跌?”欧阳锋眼神一凛,杖势再变,这次却不再求快,而是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誓要逼仗剑行天涯硬接。

仗剑行天涯步法加快,凌波微步踏出九宫方位,身影在杖影中穿梭,如水中游鱼。他时而以武当剑法的“玄虚刀法”变招,剑势沉猛如劈山;时而又以太极剑的“云手”化劲,剑尖如棉花裹铁。两百招时,欧阳锋一记“毒龙摆尾”,蛇头杖带着破空声扫向仗剑行天涯腰侧,这一击凝聚了他七成内力,毒瘴浓如墨色。

仗剑行天涯不退反进,左脚踩在右脚脚背,身形陡然拔高半尺,险险避过杖锋。同时右手太极剑顺着杖势缠绕而上,左手化作天山折梅手的“拈花指”,精准扣向蛇头与杖身的衔接处——那里正是蛇头杖的力竭点。

“咔”的一声轻响,欧阳锋只觉手腕一麻,蛇头杖险些脱手,连忙撤杖后退,脸色终于变了:“你的太极剑与凌波微步配合,竟能破我刚猛之势。老夫今日,确是略逊一筹。”

“前辈承让。”仗剑行天涯收剑回鞘,额角虽有薄汗,气息却依旧平稳。

欧阳锋喘了口气,目光转向后山静室方向,那里青烟缭绕,正是李莫愁与阿芷闭关之地。他清了清嗓子,语气缓和了些:“好了,说正事。我那侄子欧阳克,年方二十,文武双全,尚未婚配。听闻你门下大弟子李莫愁、三弟子阿芷皆是巾帼,性情容貌皆是上佳,老夫想为侄子求亲,不知可否?”

仗剑行天涯与伊人惊鸿舞对视一眼,前者先开口道:“前辈美意心领,只是不巧——莫愁与阿芷正在闭关冲击宗师境,此刻绝不能受打扰。婚嫁之事,终究要看他们自己的心意。

伊人惊鸿舞补充道:“不如这样,待弟子们闭关出关,身心安定后,我们再将前辈的意思转告。届时不妨让欧阳公子与她们见上一面,彼此相处些时日,若双方都有好感,自会有下文;若无意,也望前辈莫要介怀。”

欧阳锋眉头微皱,三角眼转了转,终究点了点头:“也好。我那侄子虽久居白驼山,却也通晓诗书,想必能与令徒谈得来。半年后我会带他同来,到时让他们自行相处便是。”

“如此最为妥当。”仗剑行天涯应道。

欧阳锋不再多言,带着童子转身下山,蛇头杖敲击石板的“笃笃”声渐远,山间毒瘴也随之散去。

“这欧阳克的名声,江湖上倒是偶有耳闻,据说轻功与毒术都得了欧阳锋的真传。”伊人惊鸿舞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只是性情如何,还需细看。莫愁性子烈,阿芷单纯,若真是良人倒好,若是品行不端,咱们断不能应允。”

“走一步看一步吧。”仗剑行天涯握住她的手,“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她们安心闭关。派两个得力弟子去后山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静室。”

“爹爹,那个拿蛇杖的爷爷走了吗?”承武从李萍怀里探出头,小手还攥着小木剑,脸上满是好奇。承烟则抱着伊人的脖子,小声问:“娘亲,他的蛇会不会咬人呀?”

“走了,坏人被爹爹打跑了。”仗剑行天涯抱起儿子,指了指天边的晚霞,“你看,晚霞像不像糖糕?咱们去摘野果,给妹妹当糖吃好不好?”

“好!”两个孩子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拍手叫好。

杨铁心看着这一幕,对李萍笑道:“这对夫妻,既能挡得住江湖风雨,又护得住膝下童真,不容易啊。”

李萍点头:“是啊,有他们在,武当山就安稳。

演武场的青石砖上,兵器交击的痕迹尚未褪去,却已被孩子们的笑声、远处的松涛声温柔覆盖。而后山静室中,两缕青烟依旧笔直,李莫愁正凝神运转内力冲击瓶颈,阿芷则在寒玉床上推演剑法,她们尚不知外界有场关于自己的相逢约定,只一心沉浸在武学的天地里——那里,藏着翠烟门的未来,也藏着江湖风雨中,女子不输须眉的锋芒。

青伞银丝战毒烟,太极轻卸杖如鞭。

柔能克刚长春力,圆可容锋太极篇。

求亲暂寄关山路,约战还期华岳巅。

静室烟凝关隘破,女儿心事自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