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玉合光升大宗师,剑伞相携话余生
石塔的门被从外劈开时,晨光正顺着裂缝淌进来,在满地狼藉上投下道金亮的线。李莫愁握着赤练针的手微微发颤,刚要迈步,却见石塔内突然爆发出两道强光——一道如青竹含露,温润绵长;一道似寒剑凌霜,锐利夺目。
“这是……”李莫愁惊得后退半步,指尖的赤练针险些坠地。
光芒中,仗剑行天涯正低头看着怀里的青铜罗盘。星图上的纹路忽然全部亮起,像有无数星辰在盘面上流转,最后汇成一道暖流,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丹田。他腰间的长剑发出嗡鸣,剑穗上的艾草囊无风自动,将周围的毒雾涤荡得干干净净。
“内力……在暴涨!”仗剑行天涯低呼一声,只觉四肢百骸都似被温水浸泡,十年未动的瓶颈竟如纸糊般碎裂,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奔腾。
身旁的伊人也正被暖意包裹。颈间的半块月牙玉佩突然发烫,与仗剑行天涯的罗盘遥相呼应,散发出柔和的青光。她感觉到眉心一热,仿佛有什么东西破体而出,《西域毒经》里的万千医理、翠烟门的毕生心法,此刻都清晰得如同掌纹。药箱里的银针自动飞出,在她周身绕了三圈,最后齐齐插回原位,针尾的宝石亮得惊人。
“叮——”
一声清脆的轻响仿佛直接响彻脑海,两人同时听见一个古老而威严的声音:“西域往事副本通关,等级提升至130级。恭喜仗剑行天涯、伊人惊鸿舞,晋阶大宗师。”
光芒散去时,仗剑行天涯的发间竟多了几缕银丝,却不显苍老,反而添了几分渊渟岳峙的气度。他抬手握住长剑,指尖刚触到剑柄,便有三道剑气自发射出,将石塔角落的蛛网劈得粉碎,剑气余波撞在石壁上,竟留下寸许深的剑痕。
“大宗师的剑意……”他喃喃道,转头看向伊人,眼底的惊喜险些溢出来。
伊人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薄茧不知何时淡了许多,指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她随手从药箱里取出片干枯的艾草,放在掌心轻轻一呵,那艾草竟重新变得鲜绿,甚至抽出了嫩芽。“连生机之力都能引动了……”她抬头时,恰好撞进仗剑行天涯的目光里,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喜悦。
“看来,这副本的奖励,比想象中丰厚。”仗剑行天涯伸手,将她散落在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耳垂时,她的耳廓微微泛红。
“别闹,”伊人拍开他的手,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还有客人在呢。”
两人这才想起石台上的欧阳克。少年早已从地上坐起,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大……大宗师?叔父说,当今江湖能晋阶大宗师的,不超过三人……”
仗剑行天涯收回目光,走到他身边,伸手按在他的肩脉上。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内力顺着他的指尖涌入,欧阳克只觉体内的滞涩感瞬间消散,嘴唇的紫绀也褪了去。“你中的是‘锁心散’,不难解。”他收回手时,指尖还萦绕着淡淡的剑息,“刚才多谢你出手。”
伊人则从药箱里取出颗药丸,递给他:“服下这个,再运功三个时辰,便能痊愈。”她递药时,袖口的艾草纹闪过一丝绿光,落在欧阳克手腕的伤口上,那里的黑血竟立刻凝固结痂。
欧阳克接过药丸,看着两人默契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叔父让他来武当,哪是为了相亲,分明是想让他跟着两位大宗师长长见识。
下山的路比来时顺畅许多。弟子们举着艾草束在前开路,毒雾遇着仗剑行天涯周身的剑息便自行退散,连带着伊人身侧萦绕的药香,竟在山道上催生出一路新绿。
“大宗师的威压,竟能影响草木?”李莫愁跟在后面,看着路边凭空冒出的嫩芽,惊叹不已。
仗剑行天涯放慢脚步,等伊人跟上来,悄悄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微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不是威压,”他低声说,“是内力运转时,不自觉引动了天地灵气。”他故意用指腹蹭了蹭她的掌心,惹得她悄悄掐了他一把。
回到武当山时,桃花已落了大半,却有新的嫩芽从枝头冒出来,嫩得像翡翠。承武举着小木剑冲过来,刚跑到仗剑行天涯面前,就被他周身萦绕的剑息轻轻弹开,踉跄着后退两步。
“爹爹身上有光!”承武瞪大眼睛,指着仗剑行天涯的袖口,那里的剑穗正微微发光。
仗剑行天涯笑着收敛气息,弯腰抱起儿子:“以后爹爹教你更厉害的剑法,好不好?”
“好!”承武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口,“比欧阳克叔叔厉害吗?”
这话逗得众人都笑了。欧阳克走在后面,听见这话,故作委屈地看向李莫愁:“李姑娘,你看我这刚来,就被小公子比下去了。”
李莫愁耳根微红,转身去药圃取水,却被伊人拉住。师父塞给她个小瓷瓶,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这是凝神香,等会儿给欧阳公子沏茶时放上一点,免得他总胡思乱想。”
午后的药圃格外安静。仗剑行天涯坐在石凳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青铜罗盘,星图上的光点随着他的动作流转,竟在石桌上投射出一幅武当山的全景图,连后山的溪流走向都清晰可见。
“大宗师的感知,竟能覆盖整座山?”伊人凑过来看,发丝扫过他的手背,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不止,”仗剑行天涯握住她的手,让她的指尖也触到罗盘,“你试试。”
伊人依言凝神,只觉意识仿佛顺着罗盘延伸出去,能清晰地“看见”承武在演武场练剑时的每一个动作,能“闻”到李莫愁在茶室沏茶时飘出的茶香,甚至能“听”到山门外挑夫的脚步声。“这……”她惊讶地抬眼,恰好撞进他含笑的眸子里。
“以后,再没人能在武当山藏着掖着了。”仗剑行天涯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有我护着,有你感知,这山就是铜墙铁壁。”
远处传来李莫愁的咳嗽声,显然是撞见了这一幕。两人相视一笑,连忙分开,却都没松开交握的手。
傍晚时分,欧阳克要下山,说明日再带些西域的特产来。仗剑行天涯送他到山门,忽然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回去告诉你叔父,三月后我备着青梅酒等他。”他的手掌落下时,一股温和的内力涌入欧阳克体内,帮他彻底打通了滞涩的经脉。
“谢掌门……不,谢大宗师!”欧阳克又惊又喜,对着他深深一揖。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仗剑行天涯转身,看见伊人正站在桃树下等他,手里拿着那半块月牙玉佩。夕阳的金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光,她手腕轻转,玉佩便在指尖悠悠转动,折射出细碎的光。
“在想什么?”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
“在想,”伊人把玉佩塞进他手里,让他的手掌包裹住自己的,“以前总觉得大宗师是遥不可及的传说,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也成了别人口中的传说。”
仗剑行天涯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着她发间的桃花香:“那又如何?在我眼里,你还是那个会用青竹伞敲我脑袋的小药仙。”
伊人笑着转身,踮脚在他唇上咬了一下:“那你也还是那个会偷喝我药汤的臭剑士。”
暮色漫上山门时,两人坐在桃树下,看着弟子们收拾石塔带回来的杂物。白猫蜷缩在承烟怀里打盹,承武则举着新得的狼牙哨,追着蝴蝶跑进夕阳里。仗剑行天涯忽然从袖中掏出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是些晒干的桃花瓣。
“差点忘了,”他把布包递给伊人,指尖故意蹭过她的掌心,“你说要酿桃花酒,这是今日新采的,还带着露水。如今成了大宗师,酿出来的酒,说不定能治百病呢。”
伊人接过布包,笑着捶了他一下:“就你贫。不过……”她凑近他耳边,声音软得像棉花,“等酿好了,先给你尝尝,看看能不能治治你这爱捉弄人的毛病。”
远处的钟楼传来晚钟,一声又一声,撞碎了山的寂静,却撞不散桃树下的暖意。青铜罗盘躺在石桌上,星图仍在缓缓流转,半块月牙玉佩压在罗盘上,折射出的光与两人交握的手影重叠,像一幅未完的画。
茶室的竹帘被风掀起一角,漏进几缕碎金似的阳光,落在李莫愁素白的道袍上。她正低头用银匙搅动茶盏,碧螺春的嫩芽在水中舒展,像极了她此刻微微松动的心绪。
欧阳克坐在对面,手指紧张地绞着黑袍的衣角。方才在药圃外,他听见李莫愁对师父说“本性难移”时,心曾沉到谷底,此刻见她肯单独给自己沏茶,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李姑娘……我知道,我以前在西域的名声不好。”
李莫愁抬眼,眸光清澈如溪,映出他局促的样子。她想起昨夜师公说的话——“给别人机会,有时也是给自己松绑”,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一顿:“说说看,你想怎么改。”
“我……”欧阳克猛地站起身,腰间的玉佩撞在桌沿,发出清脆的响,“我把西域的别院都卖了,那些舞姬也都遣散了,还给她们分了银两,让她们回家嫁人。”他从袖中掏出本账簿,双手递过去,“这是清单,李姑娘若不信,可派人去查。”
账簿的纸页还带着墨香,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人名和银两数,末尾盖着他的私章。李莫愁翻开几页,看见有个叫“阿蛮”的女子,备注里写着“愿归乡侍奉老母”,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桃花。
“这是……”她指着桃花问。
“是我让账房画的,”欧阳克的耳尖泛红,“听说武当山的桃花能辟邪,希望她们以后都能平安。”
竹帘外传来承武的笑闹声,还有白猫“喵呜”的叫。李莫愁合起账簿,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刚入翠烟门时,因性子冷傲被师兄们排挤,是师父用一碗温热的艾草汤,让她明白“冰融了才是水”。她端起茶盏,推到欧阳克面前:“茶要凉了。”
这五个字轻得像羽毛,却让欧阳克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连忙端起茶盏,却因太急,茶水溅在手背上,烫得他“嘶”了一声,却没松手。
李莫愁蹙眉,从药箱里取出瓶烫伤膏,放在他手边:“涂了就不疼了。”药膏的瓷瓶是她亲手烧制的,瓶身上画着株艾草,与他黑袍上的罂粟花形成奇妙的对比。
欧阳克捏着瓷瓶,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忽然鼓起勇气:“李姑娘,我知道光说没用。往后我就在武当山附近住下,帮着守山,或是去药圃打杂,你……你随时盯着我,若是再犯浑,你就用赤练针扎我!”
他说这话时,眼神亮得像星,竟让李莫愁想起初练针时,师父说“针能伤人,亦能救人”。她望着窗外飘落的桃花瓣,轻声道:“后山的药圃缺个人浇水,你若真有诚意……”
“我去!我现在就去!”欧阳克没等她说完,抓起账簿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头,手里还攥着那瓶烫伤膏,“多谢李姑娘!我一定好好干!”
看着他差点被门槛绊倒的背影,李莫愁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指尖抚过账簿上的桃花,那里仿佛还留着他的温度。
午后的药圃,欧阳克正拎着水桶浇水。他穿着身粗布短打,是师公让人找的旧衣,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沾着些泥点。阳光晒得他额头冒汗,他却笑得比谁都欢,连给艾草拔草时都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叶子。
“喂,你会不会浇啊?”承武举着小木剑跑过来,指着一株刚抽芽的金银花,“这花要顺着根浇,不能浇叶子,会烂的!”
“是是是,小公子说得对。”欧阳克立刻调整姿势,还故意把水桶往旁边挪了挪,“要不,小公子教教我?”
承武被他哄得眉开眼笑,立刻放下木剑,手把手教他怎么辨认草药,哪株是薄荷,哪株是紫苏,说得头头是道。欧阳克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眼里的赞许不似作假。
这一幕落在廊下的伊人眼里,她转头对仗剑行天涯笑道:“看来,这孩子是真的想改。”
仗剑行天涯正用青铜罗盘推演新的护山大阵,闻言抬眼,恰好看见李莫愁端着碗凉茶走向药圃,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些。“莫愁心里的冰,也该化化了。”他伸手揽过伊人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当年她父母被毒匪所害,心里总憋着股劲,如今有人肯用真心暖她,是好事。”
伊人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画着圈:“那我们要不要推一把?”
“不必,”仗剑行天涯低头,在她发间印下一个吻,“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慢慢来。我们啊,就等着喝喜酒。”
傍晚收工时,欧阳克的短打已被汗水浸透,却捧着一束刚开的金银花跑过来,递到李莫愁面前。花朵上还沾着露水,映着他真诚的脸:“李姑娘,这花能泡茶,送给你。”
李莫愁看着那束金银花,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曾在清晨采了带露的花给她泡茶。她接过花束,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两人都像触电般缩回,脸颊却不约而同地红了。
“明日……明日卯时我来浇水。”欧阳克挠了挠头,声音有些结巴。
“嗯。”李莫愁轻轻应了声,转身时,嘴角的笑意藏不住,连带着脚步都染上了几分轻快。
月光爬上药圃的竹篱时,伊人正帮仗剑行天涯整理新画的阵图。他的指尖在图纸上划过,星图的光便顺着他的指尖流淌,在“演武场”三个字上停下。“这里要加三道剑痕,”他低声说,“承武的剑法快有小成了。”
“那药圃呢?”伊人指着图纸的东南角,“要不要加层艾草结界?”
“不用,”仗剑行天涯握住她的手,让她的指尖也落在图纸上,“有他们在,那里会比任何结界都安稳。”
窗外,白猫正蹲在墙头,看着远处并肩走向山门的两人——欧阳克手里提着李莫愁给的药篓,里面装着她特意给他准备的解毒丹,而李莫愁的袖中,藏着他送的金银花,香气顺着风,飘进了渐深的夜色里。
毒名洗尽换新裳,露染金银花更香。
剑胆初融冰下意,药心渐暖鬓边霜。
稚言点破窗前月,老眼窥得陌上光。
不必催问花期近,春风已过短篱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