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雪域埋坑皆因锋,西行路险似取经
雪粒子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像是无数细小的冰针在撞击。伊人转着青竹伞,伞骨上凝结的冰碴子随着转动簌簌掉落,她瞥了眼正研究雪地里脚印的仗剑行天涯,嘴角撇出抹讥诮:“还看?这脚印深浅不一,明显是故意引着咱们往冰窟里钻——除了你那‘好叔公’欧阳锋,谁还有这闲心在雪地里布迷阵?”
仗剑行天涯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指缝间还沾着些冰粒,冻得指尖发红。他刚蹲得久了,膝盖一弯就发出“咯吱”的轻响,显然是受了寒气侵袭。“未必是他,昆仑山脉本就复杂……”话没说完,一阵风雪卷来,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鼻尖冻得通红,先前刻意维持的沉稳荡然无存,倒像是被冻狠了的寻常人。
“未必?”伊人笑出声,伞尖点向西北方,伞面倾斜时,边缘的冰棱刮过她的手背,留下道浅浅的红痕,她却像没察觉似的。“你瞧那串脚印,看着是往安全区拐,实则尽头就是冰裂缝,不是他挖坑是什么?也就你,对着陷阱还琢磨‘地形复杂’,我看你该改名叫‘没脑子’,贴切得很。”她说话时,牙齿忍不住打了个颤,方才为了逞强没戴围巾,此刻冷风顺着领口往里灌,脖子上已起了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仗剑行天涯眉峰蹙起,刚要反驳,却猛地打了个喷嚏,声音闷在胸腔里,震得他自己都愣了愣。他赶紧别过脸,耳根泛起可疑的红,显然是被冻得不轻,先前那副“风雪不侵”的模样碎了个彻底。“休要胡言。”他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底气明显不足。
“我胡言?”伊人收了伞,伞柄上的冰化成水,顺着她的手腕流进袖口,湿冷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她指着远处泛着青光的冰崖,那里的冰面光滑如镜,倒映出他们狼狈的身影——杨康的棉靴在雪地里陷得太深,裤脚早已湿透,冻得硬邦邦的,走路时发出“咔咔”的声响;欧阳克的披风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沾着雪渍的衣襟,他大概是摔过跤,手肘处的布料磨破了个洞,隐约能看见渗出来的血渍被冻成了暗红的冰碴。“你见过武侠世界里的冰崖会自己发光?还时不时飘点磷火?这到底是江湖仇杀的片场,还是修仙渡劫的秘境?搞不好待会儿就得跳出个御剑飞行的老道,说咱们擅闯仙山呢。”
杨康在旁听得发懵,他正使劲跺着脚试图让冻僵的脚趾回暖,跺得太急,差点把自己晃倒。他拉了拉欧阳克的衣袖,指尖冻得有些僵硬,扯了好几下才拽动:“欧阳兄,你叔公真会这么干?”说话时,他的嘴唇冻得发紫,呼出的白气比别人浓上三分,显然是冷到了骨子里。
欧阳克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我叔公他……他只是性子直,不是故意的……”他说着,下意识地往手心哈气,掌心却早已被冻得失去知觉,哈出的热气刚碰到皮肤就散了。他的靴子后跟沾着块厚实的冰,大概是踩到冰洼里沾上的,每走一步都沉甸甸的,像是拖着块铅。
“不是故意的?”伊人哼了声,步步紧逼,雪水顺着她的发梢滴下来,在下巴处凝成细小的冰珠。“那去年是谁把丐帮的人引到毒蛇窟,自己躲在暗处看笑话?欧阳小公子,你倒是说说,这‘不是故意’的坑,咱们还得踩多少个?”她往前走时,脚下一滑,踉跄了一下,赶紧扶住身边的一块冰岩,手心被冰得刺痛,却只能死死攥着,不然准得摔进雪堆里。
她忽然转向众人,扬声道:“你们觉不觉得,咱们这趟西行,活脱脱就是西天取经的翻版?”她的声音有些发哑,大概是被冷风呛到了,“他欧阳锋是设八十一难的如来,咱们是那傻乎乎往坑里跳的师徒四人。”她指了指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发梢结着细小的冰晶,“你看我这模样,哪还有半点仙子的样子,活像个刚从雪堆里爬出来的疯婆子。”
仗剑行天涯沉声道:“别拿我们跟那迂腐和尚比。”他说着,抬手想理理衣襟,却发现手指冻得不听使唤,半天没解开衣襟上的盘扣,反而把扣子扯得更歪了,露出里面同样沾着雪渍的里衣。
“哟,还不爱听?”伊人挑眉,话锋忽然转向欧阳克,她的睫毛上沾着点雪沫,说话时微微颤动,“你叔公挖的坑,自然得你来填。洪七公在襄阳念叨雪鸡念叨了三天,你去抓十只来赔罪——记住,要活的,他老人家说了,现杀现烤才够味。”
欧阳克顿时苦了脸,他刚想辩解,却猛地打了个寒颤,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这冰天雪地的,哪有雪鸡啊……”他的脸颊冻得通红,像是被冻伤了,说话都带着颤音,先前被伊人数落时的窘迫,此刻全被冻意盖过,只剩下茫然和无措。
“找不到?”伊人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手心的冰碴子蹭到他的衣襟上,“那也简单,让你叔公把埋在雪底下的陷阱都填了,咱们说不定还能帮你找找。不然啊,你就等着洪七公拿你当‘雪鸡’烤了下酒。”她说完,自己先忍不住咳嗽起来,大概是冻着了肺,咳得肩膀都在抖,好不容易停下,眼圈泛红,却还强撑着瞪了仗剑行天涯一眼。
雪风卷着寒意掠过,掀起杨康的围巾,露出他冻得发紫的脖颈。欧阳克望着茫茫雪原,只觉得这“赔罪”的差事,比闯冰裂缝还让人头皮发麻——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棉靴灌满雪,冻得发僵的手指连弓箭都拉不开,最后空手而归时,洪七公那失望又带着点戏谑的眼神。
而伊人早已转身跟上仗剑行天涯,嘴里还在念叨:“我说‘没脑子’,你往哪走呢?那是欧阳锋故意留的假路标,真路在左边……”她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大概是又被冷风呛到了。
仗剑行天涯的背影僵了僵,终是没回头,脚步却默默转向了左边。他走得有些急,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其中几个明显是趔趄时踩出来的,深深陷进雪里,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份“西行”的狼狈。风雪里,四人的身影渐渐远去,杨康的裤脚还在滴水,欧阳克的手肘仍在渗血,伊人的咳嗽声断断续续,仗剑行天涯的领口歪着——倒真像极了取经路上,被妖精耍得团团转却仍要往前闯的师徒,只是这“真经”渺茫,前路的坑,却比脚下的积雪还要深,还要冷。
风雪像是得了号令,骤然转烈,卷着雪沫子往人骨头缝里钻。仗剑行天涯领着众人往左侧绕行,脚下的积雪没到小腿,每一步都得卯足力气拔腿,他那身原本挺括的衣袍早已被雪水浸透,贴在背上,冻得像层冰壳。
“‘没脑子’,慢点行不行?”伊人跟在后面,青竹伞被风吹得几乎握不住,伞骨“咯吱”作响,像是随时会散架。她的靴子在雪地里崴了一下,脚踝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靴底竟裂了道缝,雪粒正争先恐后地往里钻,“再这么走,不等找到雪鸡,咱们先成冰雕了。”
仗剑行天涯没回头,只是放缓了脚步,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前面有处背风的山坳,先去那里避避。”他说话时,喉结滚动了一下,大概是渴了,却连掏水囊的力气都省了——水囊早就冻成了冰疙瘩,碰一下能硌掉牙。
杨康扶着一瘸一拐的欧阳克,喘着粗气道:“师娘,您真要让欧阳兄去抓雪鸡啊?这地方连只麻雀都看不见……”他的棉袍前襟沾着块深色的污渍,是刚才摔进雪坑时蹭到的泥雪,冻硬了之后像块补丁,看着格外滑稽。
欧阳克苦着脸,手肘上的伤口被冻得发麻,却仍不忘辩解:“我叔公真没设陷阱,这冰崖发光是因为含了‘寒水晶’,不是什么妖法……”话没说完,脚下一滑,差点再次摔倒,多亏杨康拽得紧,才勉强稳住身形,只是裤腿又添了道长长的冰痕。
“寒水晶?”伊人挑眉,一瘸一拐地跟上,“那你说说,为什么偏在咱们来的时候发光?还正好把药蜥引疯了?我看是你叔公怕咱们找不到地方,特意点的‘引路灯’吧。”
说话间,众人已到山坳口,这里果然风小了些,只是地上结着层滑溜溜的冰。仗剑行天涯刚想迈步进去,忽然“哎哟”一声,脚下的冰面裂开道缝,他半个身子猛地往下坠,多亏反应快,双手死死扒住冰沿,才没整个掉进去。
“‘没脑子’!”伊人惊呼,赶紧冲过去拽他,青竹伞随手扔在雪地里。杨康和欧阳克也扑上来帮忙,四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仗剑行天涯拉上来。
再看他时,众人都忍不住抽了口气——他的半边身子全湿透了,头发上结着冰碴,手腕被冰沿刮出了道血口子,血珠刚渗出来就冻成了暗红的冰晶。最狼狈的是他那身引以为傲的衣袍,被冰棱划开了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同样湿透的里衣,活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你瞧你,”伊人又气又急,从怀里掏出伤药,却发现药瓶冻得拧不开,只好用牙咬,“让你小心点,偏不听!这冰缝要是再深点,你就得给雪鱼当点心了。”她的牙齿咬得发酸,好不容易才咬开瓶塞,倒出药膏往他伤口上抹,指尖的冻僵让她动作笨拙,好几次都抹到了他的袖子上。
仗剑行天涯忍着疼,低声道:“没事。”可声音里的虚弱骗不了人,他大概是冻狠了,嘴唇都泛着青紫色。
就在这时,山坳深处忽然传来“嘶嘶”的声响,像是蛇吐信子。众人瞬间警惕起来,杨康刚要拔剑,就见几条通体雪白的小蛇从冰缝里钻出来,绕着他们的脚边游走,蛇眼在昏暗的山坳里闪着幽光。
“是‘雪线蛇’!”欧阳克脸色一变,“我叔公养过这种蛇,有毒!”
可那些小蛇却没攻击他们,反而用尾巴卷住他们的裤脚,往山坳深处拖。伊人皱眉:“这是……想带我们去哪?”
“别是你叔公的又一个陷阱吧?”仗剑行天涯忍着笑,大概是觉得这场景太过荒诞——几条小蛇拖着四个狼狈不堪的人,活像耍把戏。
“少胡说!”伊人瞪他,却忍不住跟着笑起来,笑声牵扯到冻僵的脸颊,疼得她“嘶”了一声,“说不定是想带我们找出口。”
众人半信半疑地跟着小蛇往深处走,越往里走,温度反而越高,冰缝里甚至渗出了温水,在地上汇成细小的溪流。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忽然出现一道亮光,小蛇们“嗖”地钻进石缝,不见了踪影。
出了山坳,眼前的景象让众人愣住——这里竟是片被冰雪环绕的温泉,温泉中央的岩石上,坐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手里把玩着一条通体碧绿的小蛇。
“叔公?”欧阳克失声惊呼。
那人缓缓转身,正是欧阳锋。他依旧是那副狂傲的模样,只是看到众人狼狈的样子时,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你们来得倒是挺快。”
“果然是你!”伊人怒视着他,“药蜥、冰缝、雪线蛇,都是你安排的?”
欧阳锋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扬了扬手里的小蛇:“龙血玉就在这温泉底下,你们要找的东西,我可以给你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浑身湿透的仗剑行天涯,“但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仗剑行天涯皱眉:“什么条件?”
“帮我炼一味药。”欧阳锋的眼神变得锐利,“用你们从迷魂谷带出来的噬力晶碎片。”
众人心里一凛——他果然知道噬力晶的事!看来这一路的“坑”,真的是他挖的,目的就是让他们替他拿到噬力晶碎片。
伊人看着欧阳锋,忽然笑了:“炼药可以,但你得先让欧阳克去给洪七公抓十只雪鸡。”
欧阳克:“???”
欧阳锋愣了愣,大概是没料到她会提这种要求,随即冷哼一声:“可以。”
温泉的水汽氤氲,模糊了众人的身影,却掩不住他们脸上的狼狈。仗剑行天涯看着欧阳锋,忽然觉得,这趟昆仑之行的“坑”,怕是才刚刚开始。而远处的雪山之巅,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像是在暗中窥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