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温泉畔交易藏诡谲,雪鸡计逗笑老毒物

温泉的水汽像层薄纱,裹着硫磺的暖香,把昆仑的酷寒挡在外面。欧阳锋坐在岩石上,碧蛇在他手腕上盘成个圈,蛇眼溜圆,竟像是在打量众人的狼狈模样——仗剑行天涯的湿衣袍正往下滴水,在脚边积成个小水洼;伊人的靴底裂着缝,露出冻得发红的脚踝;杨康的棉袍前襟结着层冰,硬邦邦的像块铠甲;欧阳克最惨,手肘的伤口渗着血,混着雪水凝成暗红的冰碴,站在暖烘烘的温泉边,反倒冻得直哆嗦。

“噬力晶碎片呢?”欧阳锋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惯有的倨傲,仿佛刚才设下冰缝陷阱的不是他。

仗剑行天涯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扔了过去。油布被冻得发硬,在空中划过道笨拙的弧线,欧阳锋伸手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黑黢黢的碎片,泛着微弱的寒气——正是从迷魂谷带出来的噬力晶残骸。

“不错。”欧阳锋掂了掂碎片,碧蛇忽然吐了吐信子,往他掌心蹭了蹭,像是在撒娇。他指尖划过碎片边缘,忽然抬眼看向伊人,“你要龙血玉做什么?”

“救人。”伊人答得干脆,正低头往靴底塞干草——刚才在山坳捡的,好歹能挡点风。她塞得太急,干草戳到脚趾,疼得她龇牙咧嘴,在温泉水汽里,倒少了几分仙子气,多了点烟火气。

“救谁?”欧阳锋追问,眼神锐利如刀。

“与你无关。”仗剑行天涯替她答了,往温泉边挪了挪,想借点暖意烤烤冻僵的手指。湿衣袍贴在背上,冷得像块冰,可一靠近温泉,热气又烫得皮肤发疼,他只好在冷热之间来回挪步,模样有些滑稽。

伊人看乐了,故意扬声道:“‘没脑子’,你这是在练‘冰火两重天’的神功?小心练岔了气,变成‘没脑子’加‘没力气’。”

仗剑行天涯瞪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往手心哈气——哈出的白气刚碰到暖空气就散了,倒像是在给温泉“添柴”。

欧阳锋没理会他们斗嘴,指尖捏起块噬力晶碎片,往温泉里一扔。碎片遇水“滋啦”作响,冒出串黑泡,原本清澈的泉水竟泛起淡淡的红光。“龙血玉在泉底三尺,用内力就能吸上来。”他忽然看向欧阳克,“但在这之前,先去抓雪鸡。”

欧阳克懵了:“叔公,您也信她的?”

“一诺千金。”欧阳锋说得一本正经,碧蛇忽然从他手腕滑下去,“嗖”地钻进温泉,搅起圈涟漪。他瞥了眼冻得直跺脚的侄子,嘴角勾起抹促狭的笑,“去那边的雪松林,雪鸡多。抓不到十只,就别回来见我。”

“可我……”欧阳克还想辩解,却被杨康拽了拽袖子。

“去吧去吧,我陪你。”杨康偷偷给他使了个眼色——没看见师娘正瞪着你吗?

两人刚走出没几步,就听伊人在后面喊:“记住啊,要肥的!瘦的七公不爱吃!”

欧阳克差点脚下拌蒜,回头看了眼自家叔公,见他正低头研究噬力晶碎片,只好苦着脸跟着杨康钻进雪松林。

温泉边顿时安静下来,只剩水汽翻腾的声音。仗剑行天涯终于找到块背风的岩石,脱下湿衣袍,露出里面同样湿透的里衣。他刚想拧拧水,就听伊人“哎呀”一声——她蹲在泉边想洗把脸,没想到脚下一滑,整个人朝着温泉扑了过去。

仗剑行天涯眼疾手快,伸手一捞,正好抓住她的后领,把人拽了回来。伊人惊魂未定,手里的青竹伞却没拿稳,“扑通”掉进温泉,在水面上漂了漂,沉了下去。

“我的伞!”伊人急得想去捞,被仗剑行天涯按住。

“别碰那水。”他指着泉水里的红光,“龙血玉的气息混着噬力晶的毒性,碰了会出事。”

欧阳锋在一旁冷笑:“总算有句像样的话。这泉水里的毒,寻常内力解不了,除非……”

“除非什么?”伊人追问,脸颊被热气蒸得发红,倒比刚才冻得发紫好看多了。

“除非用你的血引秘术中和。”欧阳锋掂了掂手里的碎片,“但那样对你损耗极大,你肯?”

伊人看了眼仗剑行天涯,见他正皱眉盯着泉水,忽然笑了:“肯啊,只要你让碧蛇帮我把伞捞上来。”

欧阳锋:“……”

仗剑行天涯:“……”

大概是没见过有人拿秘术换一把破伞,欧阳锋愣了半天,才对着温泉吹了声口哨。碧蛇“嗖”地从泉底窜出来,嘴里叼着青竹伞,慢悠悠地游到岸边,把伞往伊人脚边一放,尾巴尖还得意地翘了翘。

“谢啦,小绿。”伊人摸了摸碧蛇的脑袋,把伞往岩石上一晾,转头对欧阳锋说,“来吧,怎么中和?”

欧阳锋指了指泉眼:“运起血引,往泉眼里注入精血,等红光变浅,龙血玉自然会浮上来。”他顿了顿,补充道,“过程会很疼,像有无数针在扎你的经脉。”

“比被‘没脑子’拽后领还疼?”伊人挑眉,故意挺了挺胸,“那我可得试试。”

仗剑行天涯没好气地拍了下她的后背:“别胡闹。”掌心碰到她湿透的衣料,才想起她也冻了半天,赶紧收回手,从行囊里掏出件干净的外袍递过去,“先换上。”

伊人接过外袍,忽然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其实我刚才是故意摔的,想看看你会不会救我。”

仗剑行天涯耳根微红,转身看向泉水,声音闷闷的:“无聊。”

就在这时,雪松林里传来杨康的大喊:“师娘!我们抓到雪鸡了!一、二……哎呀,跑了一只!”

紧接着是欧阳克的哀嚎:“我的手!被雪鸡啄了!”

伊人和仗剑行天涯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欧阳锋皱着眉往雪松林看了看,碧蛇在他脚边蹭了蹭,像是在嘲笑那两个笨蛋。

温泉的红光依旧在翻滚,龙血玉还没露面,但此刻的气氛,却比刚才轻松了许多。或许连欧阳锋自己都没察觉,他嘴角的冷硬,悄悄柔和了几分——大概是这昆仑的风雪太冷,连老毒物都需要点热闹来暖一暖。

雪松林里的动静越来越大,先是“扑棱棱”的翅膀声,接着是杨康的惊呼:“别跑!再跑打断你的腿!”随后是欧阳克气鼓鼓的声音:“都怪你!非要抓那只最肥的,现在好了,鸡飞蛋打!”

伊人听得直乐,刚想打趣两句,却被仗剑行天涯按住肩膀:“别分心。”他指了指泉眼,那里的红光正随着碧蛇的游动忽明忽暗,“欧阳锋没骗我们,龙血玉的气息越来越浓了。”

欧阳锋斜睨他们一眼,碧蛇已盘回他手腕,他慢悠悠道:“再磨蹭,等那两个小子把雪鸡全放跑,七公的下酒菜可就没了。”

伊人深吸一口气,接过仗剑行天涯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走到泉眼边。水汽氤氲中,她指尖在眉心一点,随即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泉面上。诡异的是,那精血并未散开,反而凝成颗血珠,像被无形的线牵着,缓缓沉入泉眼。

“嗯?”欧阳锋挑了挑眉,显然没料到她的血引秘术如此精纯。

仗剑行天涯站在她身后半步,掌心凝起内力,随时准备接应。他看着伊人苍白下去的脸,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干扰。

泉眼的红光猛地暴涨,随即又快速收缩,像呼吸般起伏。伊人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指尖死死攥着晾在一旁的青竹伞,指节泛白。经脉里像有无数细针在游走,疼得她眼前发黑,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出声。

“师娘!我们抓到三只!”杨康的声音穿透松林传来,带着邀功的雀跃,“欧阳克被啄得满手是包,哈哈哈!”

“杨康你闭嘴!”欧阳克的怒喊紧随其后,却没什么杀伤力,更像撒娇。

这闹哄哄的声音像剂止痛药,伊人紧绷的神经竟松了些。她望着泉眼,忽然笑了——原来支撑人熬过去的,未必是多强的内力,可能只是几句吵吵闹闹的人间烟火。

红光渐渐转淡,泉底隐约透出温润的玉色。欧阳锋眼神一凛:“快成了!再加把劲!”

伊人刚想再逼出一口精血,手腕却被仗剑行天涯抓住。他不等她说话,直接咬破指尖,将血珠弹入泉眼:“我跟你一起。”

两滴精血在泉底相融,红光彻底褪去,一块鸽卵大的暖玉“啵”地浮上水面,玉色如血,却透着柔和的暖意。

“龙血玉!”伊人眼睛一亮,伸手去捞,却被欧阳锋拦住。

“急什么?”他指了指雪松林,“让那两个小子把雪鸡处理干净,今晚炖玉汤。”

话音刚落,杨康和欧阳克跌跌撞撞跑过来,怀里抱着三只扑腾的雪鸡,欧阳克手背果然红了好几块,还沾着几根鸡毛。

“叔公!你看!”欧阳克献宝似的举着雪鸡,忘了手上的疼,“够肥吧?”

杨康凑过来看泉里的龙血玉,咋舌道:“这玉真好看,比我娘的金镯子亮多了。”

伊人把龙血玉捞出来,入手温凉,瞬间驱散了体内的刺痛。她掂了掂玉,忽然往欧阳克手里一塞:“给你,治手伤。”

欧阳克一愣,手忙脚乱接住:“这、这太贵重了……”

“拿着吧,”仗剑行天涯帮伊人披上外袍,声音温和,“反正某些人说,热闹比宝贝值钱。”

伊人瞪他一眼,嘴角却扬着笑。欧阳锋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碧蛇在他手腕上蹭了蹭,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扔给仗剑行天涯:“喏,七公让带的,说是就着雪鸡汤喝最香。”

雪鸡的咕咕声、杨康的笑闹声、欧阳克的嘟囔声,混着温泉的水汽和龙血玉的暖意,把昆仑的寒风挡在了老远。仗剑行天涯拧开酒葫芦,酒香漫出来的瞬间,伊人忽然踮脚,往他脸颊亲了下。

“喂!”欧阳克捂住眼睛,“耍流氓啊!”

杨康:“哇哦——”

欧阳锋转身就走,碧蛇却回头吐了吐信子,像是在偷笑。仗剑行天涯的耳朵红透了,手里的酒葫芦差点掉地上。伊人笑得像偷了糖的孩子,往温泉边跑:“愣着干嘛?炖鸡汤啊!”

昆仑的雪还在下,可这小小的温泉边,却比任何地方都要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