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玉汤将成寻莫愁,戏称毒智笑江湖。
温泉边支起了简易的石灶,杨康正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得他脸上红扑扑的,怀里的雪鸡早已处理干净,用树枝串着架在火上,油脂滴落在火里,“滋滋”作响,香气混着硫磺的暖味漫开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伊人把龙血玉用软布包好塞进怀里,转身看见欧阳锋正蹲在泉边,用树枝拨弄着水里的噬力晶碎片,碧蛇盘在他肩头,时不时吐吐信子,像是在给他出主意。她走过去,故意提高声音:“我说欧阳锋,你这挖坑的本事,在江湖上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我看你别叫西毒了,改叫‘西坑’更贴切,天天琢磨着怎么坑我们,累不累啊?”
欧阳锋头也没抬,冷哼一声:“蠢货才会掉坑里。”
“哦?”伊人挑眉,转头看向正往灶里添柴的仗剑行天涯,他刚才不小心被火星燎了头发,正手忙脚乱地拍打着,模样透着几分憨傻。“那我们这位‘中傻子’,怕是得给你颁个‘坑王’锦旗了。”
仗剑行天涯拍灭了头发上的火星,闻言也不恼,反而自嘲地笑了笑:“能被西坑先生惦记,是我的荣幸。再说了,”他看向伊人,眼里带着笑意,“傻妞配傻子,正好一对。”
“谁是傻妞!”伊人伸手去拧他胳膊,却被他反手握住。两人的手都还带着寒气,握在一起,倒生出几分暖意。
欧阳克蹲在一旁给雪鸡刷酱料,闻言忍不住插嘴:“师娘,我叔公这不算坑吧?他就是……就是想考验你们。”
“考验?”伊人甩开仗剑行天涯的手,走到欧阳克身边,捏了捏他被雪鸡啄红的手背,“那你这手背的伤,也是考验的一部分?我看是‘西坑’先生想让你多吃点苦头,长长记性。”她忽然转向欧阳锋,语气变得夸张,“不过说真的,西坑先生这智谋,称‘天下第一智’绝不为过。你看啊,不用亲自动手,就让我们替你拿到噬力晶,还顺便帮你找到了龙血玉,这算计,啧啧,连诸葛亮都得敬你三分。”
欧阳锋的嘴角似乎动了动,像是被恭维得有些受用,却依旧嘴硬:“雕虫小技。”
“那洪七公老爷子,”伊人话锋一转,笑得更欢了,“就得称‘天下第一吃’。从烧鹅到雪鸡,就没有他不爱吃的,为了口吃的,能跟人抢遍江湖,这本事,也没人能比。”
仗剑行天涯补充道:“上次在襄阳,他为了抢黄蓉做的桂花糕,愣是跟一只流浪猫对峙了半个时辰。”
众人都笑起来,欧阳克笑得最欢,手一抖,酱料全抹到了雪鸡的鸡毛上,赶紧用布去擦,手忙脚乱的。
笑声中,伊人忽然发现少了点什么,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没看到李莫愁的身影。她眉头一皱,伸手在杨康后脑勺拍了一下:“杨康!你眼瞎了?没看见你媳妇——我这大徒弟莫愁去哪了?”
杨康被打得一个激灵,茫然地四处张望:“啊?莫愁师姐……哦不,莫愁她刚才还在啊……”他挠了挠头,脸上满是慌乱,“我、我光顾着烤雪鸡了,没注意……”
“你还有脸说!”伊人瞪着他,语气又气又急,“自己媳妇都能看丢,我看你这脑子是被雪鸡啄了吧?莫愁是我最早收的徒弟,跟了我十年,你倒好,转头就把人忘在脑后,回头穆念慈要是知道了,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欧阳克也赶紧站起身,跟着四处寻找:“师娘,刚才我和杨康抓雪鸡的时候,莫愁师姐还在温泉边烤火呢,难道是去附近找柴火了?”
“找什么柴火?”伊人没好气地说,“灶边的柴火够烧到明天了,她向来细心,要走也会打声招呼。”
仗剑行天涯的脸色沉了沉,刚才光顾着看伊人与欧阳锋斗嘴,竟没注意李莫愁什么时候离开的。他走到温泉边,那里还留着一小块被体温焐化的雪,显然有人坐过,但周围没有脚印,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不对劲。”仗剑行天涯皱眉,“这附近有打斗痕迹吗?”
众人仔细查看,雪地上只有他们几个的脚印,没有挣扎或打斗的迹象。欧阳锋站起身,碧蛇忽然从他肩头窜下去,往雪松林的方向游去,时不时回头看看他们,像是在引路。
“它好像发现了什么。”伊人握紧了青竹伞,刚才的轻松气氛瞬间消失,“莫愁是我一手教出来的,功夫虽不算顶尖,但警惕性极高,不会无缘无故离开的。”
欧阳克有些着急:“师姐会不会是被什么东西引走了?这附近有雪豹吗?”
“不像。”仗剑行天涯摇了摇头,目光锐利地扫过雪松林深处,“更像是……她自己走的,但走得很匆忙。”
火上的雪鸡已经烤得金黄,香气愈发浓郁,可此刻没人有心思惦记吃的。碧蛇在雪松林边缘停了下来,对着一棵松树“嘶嘶”叫着,树干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众人走过去一看,只见松树上用匕首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是翠烟门的标记,李莫愁入门时伊人亲手教她的。
“这是莫愁的记号。”伊人脸色微变,“她在告诉我们,她去了翠烟门的方向。可她回师门做什么?为什么不打招呼就走?”
杨康急得直跺脚:“都怪我!我要是多留意点就好了……”
欧阳锋盯着那个记号,忽然冷哼一声:“怕是被什么人找到了。”
仗剑行天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管是什么人,我们得赶紧追上去。杨康,你要是不想回去被穆念慈数落,就打起精神来!”
火灶上的雪鸡还在滋滋作响,可这温暖的温泉边,却突然生出几分寒意。谁也没想到,刚刚还热热闹闹准备炖鸡汤,转眼间就少了一个人,而李莫愁留下的记号,像一个谜团,悬在了每个人的心头。尤其是杨康,脸涨得通红,又是懊恼又是着急,恨不得立刻钻进雪松林把人找回来。
雪松林里的积雪没到脚踝,踩上去“咯吱”作响,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杨康走在最前面,脚步又急又乱,棉袍下摆扫过积雪,溅起的雪沫子沾了满身,活像只慌不择路的兔子。
“慢点!”伊人在后面喊他,青竹伞拨开挡路的枝桠,伞面撞在结满冰的树枝上,震得冰碴子簌簌往下掉,“你这么跑,就算莫愁在前面也被你吓跑了!”
杨康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时鼻尖冻得通红,眼里还带着点急出来的水汽:“师娘,都怪我,我不该光顾着烤雪鸡……”
“现在知道怪自己了?”伊人走到他身边,用伞尖戳了戳他的胳膊,“等找到人,自己去跟你媳妇——我这大徒弟赔罪。不过先说好,她要是罚你跪祠堂,我可不会帮你说情。”
仗剑行天涯顺着碧蛇留下的痕迹往前走,雪地上有几处浅浅的压痕,像是有人刻意用树枝扫过,却没扫干净。“莫愁是故意留下线索的。”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压痕边缘,“这痕迹很新,最多离开半个时辰。”
欧阳锋跟在后面,碧蛇在他脚边游得飞快,时不时停下来对着某个方向吐信子。“她在绕圈子。”他忽然开口,声音冷不丁的,吓了欧阳克一跳,“像是在甩开什么人,又怕我们找不到她。”
“甩开谁?”伊人皱眉,“难道是冲着翠烟门来的?”
说话间,碧蛇忽然对着一棵老松树猛窜过去,用尾巴拍打着树干。众人围过去一看,树洞里塞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封信,字迹娟秀却带着几分潦草,正是李莫愁的笔迹。
欧阳克一把抢过信,急急忙忙地念:“师父、师娘,见字如面。勿念,我回翠烟门并非本意,实因收到师门密信,说有旧敌寻来,恐牵连诸位,故先行离去。欧阳克……”他念到这里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你不必急着找我,待我处理完此事,自会回襄阳。另,雪鸡记得多放姜片,你胃寒,别贪嘴。”
念完信,欧阳克眼圈红了,把信纸紧紧攥在手里:“她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
“旧敌?”伊人接过信纸,指尖划过字迹,“翠烟门这些年早已闭门谢客,哪来的旧敌?”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欧阳锋,“你知道什么?”
欧阳锋嗤笑一声:“我哪知道你们门派的事。”可碧蛇却在他手腕上蹭了蹭,像是在暗示什么。
仗剑行天涯看着信上的字迹,忽然道:“这信是被逼着写的。”他指着“勿念”两个字,“笔锋发颤,墨迹也比别处重,像是心里极慌,却在强行镇定。”
“被逼着写的?”杨康猛地抬头,“那莫愁岂不是有危险?”
“不好说。”仗剑行天涯折了根树枝,顺着碧蛇指引的方向往前走,“但她故意把信留在树洞,就是想让我们知道她‘回了翠烟门’,这说明……”
“说明她根本没回翠烟门!”伊人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声东击西!”
欧阳克忽然指着前面的雪堆:“你们看!那里有血迹!”
众人跑过去,只见雪地上有几滴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半冻住了,旁边还有个模糊的脚印,尺码与李莫愁的绣鞋吻合。血迹旁散落着几根银色的针——是李莫愁惯用的银针,针尾还沾着点黑色的粉末。
“是‘断魂散’!”伊人脸色骤变,“是西域黑风教的毒!
“这么说,真有旧敌?”杨康急得直搓手,“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去翠烟门还是……”
“不去翠烟门。”仗剑行天涯指着血迹延伸的方向,那里的脚印忽然转向了西北方,“她往黑风教的老巢‘断魂崖’去了。”
“她去送死吗?”伊人又气又急,“那地方是龙潭虎穴,她一个人……”
“她不是一个人。”仗剑行天涯忽然笑了笑,指着脚印旁若隐若现的另一串痕迹,比莫愁的脚印深一些,像是个男人的,“有人在跟她同行,而且这人力道不弱,脚印边缘很稳。”
杨康凑近一看,果然有串浅痕,刚才太急没注意:“这是谁?是敌是友?”
“不好说。”仗剑行天涯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但至少不用担心她孤身一人。我们沿着血迹追,小心点,黑风教的人擅长用毒,别中了圈套。”
欧阳锋忽然往西北方瞥了一眼,碧蛇的蛇眼亮了亮。“黑风教的教主是‘毒蝎老怪’,当年跟我抢过《毒经》。”他慢悠悠道,“他的‘断魂散’虽毒,却有个克星——雪松林里的‘醒魂草’,你们倒是可以采点备用。”
“你怎么不早说?”伊人瞪他,却还是让杨康和欧阳克去采草。
“早说?”欧阳锋挑眉,“刚才是谁骂我‘西坑’?”
伊人:“……”
雪松林的风越来越急,吹得树枝“呜呜”作响,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杨康把醒魂草塞进怀里,看着血迹延伸的方向,握紧了腰间的剑:“莫愁,等我!”
一行人再次出发,脚印在雪地里蜿蜒,像条断断续续的线,牵着他们往未知的险地走去。谁也不知道,断魂崖上等着他们的,除了黑风教的毒,还有个藏了十几年的秘密——关于翠烟门,关于李莫愁,也关于那场让伊人师父殒命的旧仇。而李莫愁留下的那封信,不过是这场风波的序幕,真正的戏,才刚要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