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鼠与“意外”
陆七在藏书阁的“养老”生活,持续了大概……十天?
第十一天夜里,麻烦来了。
那晚月黑风高,正是适合偷鸡摸狗、哦不,是适合老鼠开派对的好时候。陆七因为“表现良好”,被赋予了夜间留守藏书阁的“重任”——其实就是睡在门口小隔间里,听着刘老头如雷的鼾声当背景音乐,顺便防止真的有贼来偷这些“宝贵”的废纸。
半夜,一阵“咯吱咯吱”的细微声音把陆七从浅眠中吵醒。
起初他以为是刘老头磨牙,毕竟那声音的穿透力堪比低阶音攻法术。但很快他发现不对——这声音来自四面八方,而且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刚坐起身,就听见隔壁刘老头的鼾声猛地一顿,紧接着是一声堪比杀猪的惨叫:“我的书——!!”
陆七披上衣服走出去,就看见刘老头只穿着里衣,提着一盏气死风灯,脸色惨白地站在一层大厅中央。灯光所及之处,景象堪称惨烈。
几十只个头堪比小猫、毛色灰黑发亮、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红光的硕鼠,正以惊人的速度在书架间穿梭。它们所过之处,书架腿、书籍封皮、甚至一些木匣子,都留下清晰的啃噬痕迹。那“咯吱”声,正是它们锋利牙齿与木头、皮革、纸张亲密接触的“交响乐”。
“噬铁鼠!是噬铁鼠!”刘老头声音都在抖,“这帮天杀的玩意儿怎么会跑这儿来?!完了完了,这要是把书啃坏了,管事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陆七默默观察。噬铁鼠,一种低阶妖兽,实力约等于炼气一二层的修士,但麻烦在于:一、牙口特别好,专爱啃噬蕴含微弱灵气或坚固的东西;二、速度快,胆小,一有风吹草动就四散钻洞,极难捕捉;三、通常是群体活动。
眼前这规模,起码三四十只。凭刘老头那筑基失败半废的修为和陆七这明面上的“废柴”之躯,正面硬刚属于找死。
“快!快去叫人!找巡夜的执事弟子!”刘老头急得跳脚,把气死风灯塞给陆七,“你在这儿盯着!我去喊人!”说完,也不管陆七同不同意,撒丫子就往外跑,那速度完全不像个老头子。
陆七:“……”
他提着灯,站在噬铁鼠狂欢的大厅里。几只离得近的老鼠停下啃噬,红眼睛滴溜溜转向他,似乎评估着这个“食物”的威胁性。发现他气息微弱,顿时发出“吱吱”的兴奋叫声,有两只胆子大的甚至开始朝他脚下逼近。
陆七叹了口气。
他真的只想安安静静扫个地,养养伤,顺便研究下怀里那本“健身操”手册。
为什么连老鼠都要来打扰他?
眼看那两只先锋鼠就要扑上来尝尝他的脚趾头,陆七无奈地,极其轻微地,调动了丹田深处那一缕灰气。
不是攻击,甚至没有实质性的释放。
他只是让那一缕属于无上魔尊本源的、蕴含着极致威严、杀戮、死亡与至高法则气息的灰气,微微“颤动”了一下,逸散出一丝比蛛丝还细微万倍的气息波动。
这丝波动,对人类修士而言可能难以察觉,但对于感知敏锐、灵魂弱小的低阶妖兽……
“吱——!!!”
那两只逼近的噬铁鼠,红眼睛瞬间瞪到极限,浑身的毛猛地炸开,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它们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极点的尖叫,然后……直接僵硬,“噗通”“噗通”两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眼睛还睁着,但瞳孔扩散,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呆滞——魂儿被吓飞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其他正在欢快啃书的噬铁鼠集体一愣。
然后,陆七“贴心”地,将那缕灰气的“威慑范围”,稍微扩大了一点点。
就像在滚烫的油锅里滴进了一滴水。
“吱吱吱——!!!”
整个藏书阁一层,瞬间被惊恐到变调的鼠叫声淹没!所有噬铁鼠都感受到了那股让它们灵魂冻结、本能尖叫着要逃离的恐怖气息!它们不再啃书,不再试探,疯狂地向着自以为安全的方向——窗户、门缝、墙洞——亡命逃窜!
然而,那股气息仿佛无处不在。
逃得最快的几只,刚冲到窗口,就同样浑身一僵,直挺挺栽倒。后面的老鼠见状,更加恐慌,在书架间横冲直撞,互相践踏,然后在一片混乱中,接二连三地……僵直、倒地。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个呼吸。
当刘老头连滚带爬地带着两个睡眼惺忪、满脸不耐的巡夜执事弟子冲回藏书阁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陆七提着灯,安静地站在大厅中央,脸色有些“苍白”,似乎受了惊吓。
而在他周围,东倒西歪地躺着三十多只噬铁鼠的尸体。每只都毫发无伤,皮毛油亮,但眼睛瞪得溜圆,眼神空洞呆滞,仿佛在死前经历了无法言喻的大恐怖。
书架略有损伤,但书籍基本完好。
“这……这……”刘老头张大了嘴,手里的灯笼差点掉地上。
两个执事弟子也懵了。他们对付过噬铁鼠,知道这玩意儿多难缠,通常需要布置陷阱或多人围剿。眼前这景象……太诡异了。
“陆七,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个执事弟子回过神来,厉声问道。
陆七垂下眼帘,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和“茫然”:“弟子……弟子也不知道。刘管事去叫人的时候,这些老鼠突然就……互相乱窜,然后自己就倒下不动了。可能是……它们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突发急病?”
这个解释漏洞百出。噬铁鼠作为低阶妖兽,体质强健,几乎不可能群体突发急病。但眼前的情景又实在无法用常理解释——总不可能是这个出了名的废柴杂役,一口气干掉了三十多只噬铁鼠吧?那比老鼠集体自杀还离谱!
另一个执事弟子蹲下检查鼠尸,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魂魄似乎受到了剧烈冲击而溃散?怪事,真是怪事。”
刘老头才不管怪不怪,他只要书没事就行。他拍着胸口,心有余悸:“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肯定是祖师爷保佑!保佑我这藏书阁啊!”
最终,这件事被定性为“不明原因导致的噬铁鼠群体性猝死”。两个执事弟子懒得深究,带着几具鼠尸回去交差,顺便警告要加强夜间巡查。
刘老头对陆七的态度,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拉着陆七的手,老泪纵横:“小七啊,多亏了你今晚在这儿!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肯定是你福大命大,镇住了场面!以后晚上你就安心在这儿睡,我让厨房每天给你多加个窝头!不,加俩!”
陆七:“……”倒也不必。
麻烦看似过去了,但“噬铁鼠离奇暴毙事件”还是在杂役圈里小范围传开了。版本越来越离谱,从“鼠群内讧”到“神秘高手暗中出手”,再到“陆七那小子是不是会什么邪术”。
这给陆七带来了一点小关注,但也仅此而已。毕竟,他“废柴”的标签太牢固,没人真觉得他能和“高手”二字沾边。最多觉得这小子运气确实“邪门”。
只有陆七自己知道,那晚他“稍微”释放灰气气息时,除了吓死老鼠,似乎还“惊动”了藏书阁里某个一直沉睡的、更深层的东西。
就在鼠群死绝、一切重归寂静的后半夜,他怀里那本无名的“健身操”册子,竟然微微发热了一下。
很短暂,但很清晰。
陆七靠在隔间的木板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薄册,望着窗外透进的惨淡月光。
看来,这藏书阁,比他想象的,要有意思那么一点点。
养老计划,恐怕要推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