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师命与暗棋
晨光微露,林风已在小屋前的空地上,演练了几遍长春功的套路,直至额头见汗,体内灵力运行圆润无碍,才缓缓收功。背部的伤口经过一夜休养和灵药调理,已结了一层薄痂,只要不剧烈牵动便无大碍。
他换了身干净的杂役服,将略显凌乱的头发梳理整齐,确认身上再无昨夜奔逃的痕迹,这才揣好早已斟酌再三的说辞,前往李华年师伯的竹院。
通报后进入,李华年正在院中亲自照料那几株珍稀灵植,见到林风,示意他在一旁石凳上坐下。
“师伯。”林风恭敬行礼后,并未立刻开口,而是等李华年放下手中的玉壶。
“这么早过来,可是修炼上遇到了疑难?”李华年转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回师伯,修炼尚算顺利,《青木灵瞳》亦有微末进展,弟子感激不尽。”林风先道谢,然后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凝重与后怕,“弟子此来,是因昨夜…又遇到了些事情,思来想去,觉得必须禀报师伯。”
“哦?何事?”李华年走到另一张石凳坐下。
林风便将接到匿名纸条、赴约矿洞、遭遇袭击(隐去韩立援手细节,只说自己机警未入陷阱、并制造混乱逃脱)、以及最后被追杀至荒山、侥幸脱身的经过,一一道来。他着重描述了袭击者使用的爪功、短棍,提到了对方至少炼气五层以上的修为,也提到了矿车撞入洞内引发的异常回响和可能的内部结构。
“你怀疑,那矿洞有问题?”李华年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石桌桌面。
“弟子不敢妄断。只是…对方以‘黑蚀散解方交易’为饵,显然对栽赃马师兄之事知之甚详。他们选择在废弃矿洞设伏,或许不仅仅因为偏僻。”林风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道:“而且,弟子昨夜逃脱时,曾全力运转师伯新赐的《青木灵瞳》,虽只是初学,目力略增,但在那矿洞口…似乎隐约瞥见洞内深处,有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光亮一闪而逝,且…空气中残留的药味与血腥气,也与寻常废弃矿洞不同。”
他将韩立察觉的异常,巧妙归结为《青木灵瞳》的功劳。这既解释了发现线索的缘由,又凸显了李师伯所赐法术的价值,更显得真实可信。
果然,李华年眼中精光一闪:“《青木灵瞳》竟已能让你察觉到如此细微之处?”语气中带着一丝讶异和审视。
“弟子也是侥幸,当时心神紧绷,全力施为,方才捕捉到一丝异样,或许…是错觉也未可知。”林风连忙谦虚道,给自己留了余地。
李华年沉默片刻,缓缓道:“不是错觉。执法堂也曾对谷内几处偏僻地点做过排查,那矿洞…因废弃多年,且传闻早年开采时曾引发小范围地气紊乱,有低阶阴魂徘徊,故而未曾深入细查。”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语气转冷:“如今看来,倒是灯下黑了。若真有人利用那等地方做些鬼蜮勾当,倒也说得过去。”
“师伯,那我们是否立刻禀明执法堂,搜查矿洞?”林风适时问道。
“不急。”李华年摆手,“打草惊蛇,反为不美。对方昨夜失手,又露了行藏,此刻要么已转移,要么正严阵以待。执法堂大张旗鼓而去,多半会扑空。”
他看向林风,目光深邃:“你既已卷入此事,又有些机变,更修了《青木灵瞳》…我倒有一事,想交由你去办。”
来了!林风心中一凛,知道这是李师伯要将他真正纳入棋局了。他立刻肃容道:“请师伯吩咐,弟子万死不辞。”
“不必说得如此严重。”李华年语气稍缓,“我要你,以‘研究黑蚀散解方需实地勘察污染源’为由,向庶务堂申请,明日正午,公开前往矿洞外围,采集一些‘受污染’的矿石和土壤样本。动静不妨稍大一些,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林风瞬间明白了李师伯的用意——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公开申请,正午前往,这是将自己置于明处,作为吸引注意力的“饵”和“幌子”。而李师伯或执法堂的真正力量,则会趁机从其他方向,或者趁对方注意力被自己吸引时,暗中查探甚至突袭矿洞真正要害之处!
自己这个“饵”,比之前自己设计的“饵”,更官方,更合理,也更容易让对方进退维谷——若对方阻止或再下杀手,就等于公然对抗宗门规矩,坐实嫌疑;若放任不管,则矿洞的秘密就可能暴露。
“弟子明白!弟子定当办好此事,吸引对方注意,为师伯和执法堂创造机会!”林风沉声应道。
“嗯。”李华年点点头,又取出一枚淡黄色的玉符和一个小瓷瓶,“这枚‘金刚符’可抵挡炼气后期修士全力一击三次,你贴身戴好,以防万一。这瓶‘清心解毒丹’你也拿着,若真遇到毒物,可暂时压制。记住,你的任务只是吸引注意、采集外围样本,切忌深入矿洞!若有异动,立刻激发我之前给你的示警符,然后全力向药园方向撤离,我自有安排接应。”
“是!弟子谨记师伯教诲!”林风接过玉符和瓷瓶,心中稍定。李师伯显然也不愿他这枚棋子轻易折损,给了保命之物。
“去吧。先去庶务堂办理手续,随后便如常行事,不必刻意张扬,也无需过分隐藏。”李华年最后叮嘱道。
林风躬身退出小院。
他没有立刻去庶务堂,而是先回到小屋,将金刚符贴身戴好,清心解毒丹也放入怀中。然后,他开始为明日的“公开勘察”做准备。
既然要采集“受污染”样本,自然需要相应的工具和容器。他找出几个干净的玉盒和药铲,又特意准备了几张符纸——上面用普通朱砂画了些歪歪扭扭、似是而非的“净化符纹”,纯粹是装样子用的。
接着,他再次取出昨夜带回来的那缕暗红色纤维和焦土气味样本,仔细研究。纤维质地坚韧,隐隐有火属性灵力残留,不像是普通衣物,倒像是某种法袍或特殊工作服的边角料。焦土气味则带着一股熟悉的、淡淡的硫磺和金属混合味。
“矿洞…赤铁矿…硫磺…火属性…”林风若有所思。或许,该去查查宗门内,有哪些地方或弟子,经常接触这类环境或材料?
他将这个念头记下,准备找机会告诉韩立,让他暗中留意。
午后,林风才不紧不慢地前往庶务堂。办理外出采集样本的手续并不复杂,尤其当他提及是“研究黑蚀散解方需实地勘察”时,当值的执事弟子明显愣了一下,眼神古怪地看了他几眼,但也没多问,很快办好了手续,给了他一份盖有庶务堂印记的通行文书。
消息果然如预料般悄然传开。林风能感觉到,当他拿着文书离开庶务堂时,暗中有不止一道目光落在了他身上。有好奇,有探究,也有…冰冷的审视。
他没有在意,回到药园后,依旧照常打理黄精田,只是“恰好”让几个路过的杂役弟子,看到了他正在仔细检查那些玉盒和药铲,以及那几张可笑的“净化符”。
傍晚时分,他再次通过后窗砖石缝隙,给韩立留下了新的信息,简要说明了李师伯的安排和自己的任务,并提及了暗红纤维和焦土气味的线索,请韩立暗中调查。
夜色降临,药园再次被寂静笼罩。但林风知道,这寂静之下,暗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汹涌。
他盘坐在炕上,没有修炼,而是将心神沉静下来,一遍遍在脑海中预演明日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以及应对之策。
矿洞外围的地形图(来自原主模糊记忆和近日打探)在脑中清晰呈现。哪里适合设伏,哪里容易逃脱,哪里可能隐藏暗哨…他反复推敲。
身上的每一件“礼物”放置的位置,使用的时机,也都重新梳理。
李师伯的金刚符是最后保命底牌,非生死关头不用。示警符则是求救和信号。
至于韩立…他相信韩立一定会在暗中关注,但具体如何配合,只能见机行事。
时间在静默的思考中流逝。
第二天,天气晴好,阳光有些刺眼。林风早早起身,准备好所有物品,将那把药铲背在身后,玉盒和符纸放入一个灰布包袱拎着,看起来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出外勤采集样本的低阶弟子。
他故意在药园里多绕了半圈,和几个相熟的杂役打了招呼,才不紧不慢地朝着谷东矿洞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至少有四道不同的神识或目光,在不同距离、不同方向上,若有若无地锁定着他。有的充满恶意,有的纯粹好奇,有的则带着审视。
他恍若未觉,只是按照正常速度前行,偶尔停下来,假装观察路边的草木或岩石,实则在心中默默标记那些目光的来源方向和大概距离。
越靠近矿洞区域,人迹越少,那几道目光也越发清晰和逼近。恶意的那两道,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缀在后面。
林风的心跳微微加快,但面色依旧平静。他握紧了袖中的一颗烟弹,继续向前。
终于,废弃矿洞那黑黢黢的入口出现在前方百丈外。在明亮的日光下,它显得更加破败和阴森,洞口堆积着废石,周围散落着朽烂的矿车木架。
林风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洞口四周。寂静无声,连鸟兽的踪迹都看不到。
但他知道,平静之下,必有波澜。
他定了定神,迈步朝着洞口走去。
(第十四章完)
【悬念】:矿洞外围隐藏着多少埋伏?李师伯和执法堂的暗棋是否已经就位?林风能否顺利完成“诱饵”任务并安全脱身?韩立在暗中会如何行动?那暗红纤维和焦土气味的线索指向何方?陈、王二人及其背后主使,会如何应对林风这“阳谋”般的公开勘察?矿洞深处,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