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山雨欲来
那声来自黑风山深处的沉闷低吼，如同大地痉挛的呻吟，转瞬即逝，却让林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坊市夜空中那几道悄然升起、又迅速没入北方黑暗的强大气息，更证实了他的不安——有什么大事正在黑风山发生，而且吸引了不止一位筑基期修士的注意。
阴煞宗的行动开始了？还是说，有其他势力介入，引发了冲突？
林风迅速收起桌上的东西，包括那几样从奇物阁购得的阴邪材料和血斑藤。他将它们分门别类，用不同的方式藏好——地阴骨和血煞晶砂这类气息明显的，用多层隔绝灵气的油纸和符纸包裹，深埋入随身携带的一个特制铅盒（这是他之前用凡间材料试验制作的，有一定隔绝效果）；阴傀术残简和墨玉茯苓孢粉则分开存放。
他走到窗边，掀开一丝缝隙，向外望去。坊市的灯火依旧，但街道上的行人明显稀少了许多，且大多行色匆匆。一些店铺开始提前打烊，伙计们脸上带着紧张。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此地不宜久留。”林风低语。他原本打算在新客栈待到天明，现在看来，必须提前做更多准备。
他首先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翠竹剑、青藤法袍、玄铁护腕、青铜护心镜、清心玉佩都已炼化，随时可以激发。金刚符五张，神行符三张，匿息符还剩两张（韩立给的三张已用一张），烟弹五颗（两强三弱），铁线藤种子若干，各种药粉药液齐备。灵力恢复了大半，伤势无碍。
接着，他开始思考吴远的问题。吴远傍晚前往黑风山，至今未归。他是否卷入了那边的变故？是死是活？若他真是阴煞宗或相关势力的眼线，那么他返回后，对自己会是何种态度？若他已死…队伍失去领队，归途又将如何？
必须做好吴远回不来，或者回来但已变质的准备。
林风取出纸笔，以灵力为墨，快速书写。他将自己今日所见所闻——黑衣人与地阴骨、吴远异常行踪、坊市夜间异动、以及自己关于阴煞宗可能炼制阴煞傀儡或布置邪恶阵法的猜测——简要记录下来，但隐去了自己购买偏门材料等细节。然后将纸条折叠，用特殊手法封好。
这是留给葛掌柜或李师伯的“遗书”或“线索”，万一自己遭遇不测，或许能有人看到。他想了想，将纸条塞入一个空玉瓶，又取出一小撮血斑藤的粉末放入其中——这是与今日事件相关的独特标记。然后将玉瓶藏在房间床榻下一个极其隐蔽的缝隙里，并留下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微小记号。
做完这些，他换回黄枫谷外门弟子的淡青服饰，撤去易容，恢复本来面目。该做的准备都已做完，继续躲藏已无意义，反而可能引起更多怀疑。他需要回到队伍中去，观察其他人的反应，尤其是吴远若归来后的表现。
退房，付清灵石。林风走入夜色中的坊市街道，朝着队伍居住的客栈走去。
街道比来时更加冷清，巡逻的坊市执法队明显增多，且个个神色凝重，修为也多是炼气后期。他们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行人，尤其是单独行动、形迹可疑者。林风腰间的青铜腰牌和身上的黄枫谷服饰，让他免受了不少盘问。
回到客栈小院时，已是亥时。院中灯火通明，其他几位同门竟然都未休息，聚在院中石桌旁，气氛有些凝重。马元、柳燕、赵姓弟子、胖瘦二人都在，唯独不见吴远和孙姓汉子。
看到林风回来，柳燕第一个迎上来，脸上带着担忧：“林师弟，你可算回来了！吴师兄和孙师兄都还没回来，坊市里气氛怪怪的，听说黑风山那边出事了！”
“出事了？何事？”林风故作不知。
“不清楚，只是听说有高阶修士在黑风山深处交手，动静很大，坊市这边都感觉到了。”赵姓弟子插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安，“执法队都加强了巡逻，嘱咐我们不要外出。吴师兄和孙师兄下午就出去了，到现在都没消息，不会…”
“别瞎说！”马元打断他，但脸色也不太好看，“吴师兄修为高深，经验丰富，应该不会有事。孙师弟…或许是有什么发现耽搁了。”
林风注意到，孙姓汉子也不在？他是和吴远一起出去的？还是单独行动？
“林师弟，你回来时可见到吴师兄或孙师兄？”柳燕问道。
林风摇头：“未曾见到。我回来时，街上已少有行人。”
众人沉默下来，焦虑在空气中蔓延。没有吴远这个主心骨和实力最强的带队者，这支本就松散的队伍，顿时显得有些六神无主。
林风心中却在快速分析。孙姓汉子也不在…他是吴远的同伙？还是说，他也发现了什么，单独去探查了？或者…已经遭遇不测？
“大家稍安勿躁。”林风开口道，“吴师兄或许是被事情耽搁，孙师兄也可能是同样情况。我们在此干等无益，不如各自回房调息，养精蓄锐。若明日巳时吴师兄还未归来，我们再商议是否去百草斋求助，或者自行返回宗门。”
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既安抚了众人，也给出了备选方案。马元点点头：“林师弟说得对，大家先回房吧，保持警惕。”
众人各自散去。林风回到自己原先的房间，布下预警，却没有立刻修炼或休息。他盘膝坐在榻上，神识外放，仔细感知着院中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流逝。子时，丑时…寅时初。
就在天色将明未明，坊市最寂静的时刻，院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略显踉跄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吴远！
他回来了！但状态明显不对。衣衫多处破损，沾满泥土和暗红色的污渍（分不清是血迹还是其他），脸色苍白，气息虚浮紊乱，左臂无力地垂着，似乎受了不轻的伤。更让林风心中一沉的是，吴远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中，隐隐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阴寒秽浊感——与地阴骨、黑蚀散类似，但更加隐晦！
他果然去了黑风山深处，而且接触过那些阴邪之物！
吴远似乎极为疲惫，没有惊动其他人，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但在经过林风房门口时，他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了一眼林风紧闭的房门，眼神复杂难明，有探究，有疲惫，似乎还有一丝…挣扎？
随即，他推门进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林风屏息凝神，等了片刻，确认吴远没有其他动作，才缓缓放松。吴远受伤归来，身上带有阴邪气息…这几乎坐实了他与黑风山事件，乃至与阴煞宗的关联！
问题是，他现在是敌是友？是完成了任务归来，还是任务失败狼狈逃回？他对自己这个“可能窥见秘密”的师弟，会采取什么态度？
林风知道，自己必须更加小心。他悄悄取出一张匿息符，贴在身上，又将一颗烟弹和神行符扣在手中，这才和衣躺下，闭目假寐，实则保持最高警惕。
天色渐亮。辰时左右，孙姓汉子也回来了。他看起来比吴远好一些，只是脸色有些发白，身上并无明显伤痕，但气息也有些许不稳。他同样沉默地回到了自己房间。
巳时，众人再次聚集在院中。吴远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只是左臂依旧用布带吊着。孙姓汉子站在他身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让诸位师弟师妹担忧了。”吴远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昨日去拜访故友，不料遇到黑风山突发变故，被卷入其中，受了些伤，孙师弟为护我也受了些惊吓。所幸并无大碍。”
他解释得轻描淡写，但众人看到他吊着的手臂和苍白的脸色，自然不信只是“些许”小伤。不过也没人敢多问。
“坊市近日恐不太平，我等不宜久留。”吴远继续说道，目光扫过众人，在林风脸上停留了一瞬，“即刻收拾行装，午时之前，务必离开坊市，返回宗门。”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比来时更加严厉。
“吴师兄，您的伤…”柳燕关切道。
“无妨，路上调息即可。”吴远摆摆手，“速去准备。”
众人不敢怠慢，各自回房。
林风心中念头飞转。吴远急着离开，是因为任务完成？还是因为身份可能暴露，急于脱离险地？亦或是…黑风山的变故，让他感到了更大的威胁？
无论如何，归途注定不会平静。
他快速收拾好行李，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尤其是保命之物。又将那枚带有裂纹的青色玉符贴身放好。
午时将至，众人齐聚院中。吴远已经服下丹药，气色略好，但眉宇间难掩一丝焦躁和阴郁。他不再多言，只是简短道：“出发。”
一行八人，沉默地离开了客栈，汇入坊市街道，朝着南门方向走去。
坊市街道比昨日更加萧条，许多店铺关门歇业，行人稀少，气氛压抑。巡逻的执法队数量更多，且神色紧绷，如临大敌。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昨夜那声低吼带来的不安余韵。
林风走在队伍中段，与马元、柳燕等人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他能感觉到，吴远看似平静，但神识却如同绷紧的弦，时刻警惕着四周，尤其是后方。孙姓汉子则沉默地跟在吴远身后，眼神偶尔扫过其他人，带着一种莫名的审视。
顺利出了坊市南门，踏上返回黄枫谷的官道。官道上空荡荡的，连往常可见的凡人商队和零星散修都看不到。
“加快速度。”吴远低喝一声，率先提速。众人连忙跟上，各施手段。林风将神行术与御风诀结合，速度倒也不慢。
然而，仅仅离开坊市不到十里，在一处两侧都是密林的拐弯处，异变突生！
前方道路中央，不知何时，竟站着一个身穿破烂僧袍、手持一根黝黑禅杖的枯瘦老僧！老僧面容干瘪，双目紧闭，周身没有丝毫灵力波动，仿佛一个普通的游方僧人。但他站在那里，却如同一座山岳，挡住了去路。
吴远猛地停下脚步，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
“止步。”老僧缓缓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破风箱，“留下‘东西’，可活。”
东西？什么“东西”？是指吴远从黑风山带回来的？还是…林风怀中的玉盒（空的）或血斑藤？
队伍瞬间绷紧，众人纷纷祭出法器，紧张地盯着那诡异的老僧。
林风心中一沉。这老僧看似毫无修为，但能给吴远如此大的压力，绝对不简单！而且，他出现得如此突兀，显然是早有预谋，在此拦截！
归途的第一道难关，竟来得如此之快！
（第二十五章完）
【悬念】：拦路的枯瘦老僧是谁？是阴煞宗的人，还是其他势力？他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吴远会如何应对？队伍中是否隐藏着老僧的内应？一场恶战是否不可避免？林风能否在混战中自保并看清更多真相？归途之路，危机四伏，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