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小比风云（中）
云雾台边缘，临时划出了数块区域，供晋级弟子调息恢复。气氛比之初赛前更加凝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灵力的余波。两百名弟子或盘膝打坐，或服用丹药，或处理伤口，俱是沉默不语，抓紧这宝贵的一个时辰。
林风寻了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他身上的几处擦伤并不严重，最要紧的是灵力消耗过半，以及维持高强度《青木灵瞳》和灵植共感带来的神识疲惫。他先取出金疮药简单处理了伤口，又服下两枚回气丹，默默运转《长春功》，精纯的木属性灵力带着勃勃生机，在体内快速流转，恢复着损耗。
同时，他分出部分心神，借助《青木灵瞳》远超常人的目力，悄然观察着其他晋级者。
柳燕闭目调息，气息已恢复平稳，她所在的区域似乎无人敢靠近，显然初赛中展现了足够震慑他人的实力。马元正龇牙咧嘴地让一位相熟的弟子帮他重新包扎渗血的断臂接续处，但眼神凶狠，战意未减。赵虎脸色略显苍白，似乎在与孙烈的对决中受了些暗伤，但气息依旧暴烈，正恶狠狠地盯着不远处同样在调息的孙烈。
韩立依旧选择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低着头，气息收敛得近乎于无，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若非林风刻意寻找，几乎会忽略他的存在。
此外，林风还注意到几个需要特别留意的对手：一个身着锦袍、面容倨傲的少年，身边围着几名弟子，正殷勤地递上丹药，此人便是背景深厚、法器精良的“金满楼”，初赛中仅凭一件品阶不低的金色小钟法器，便轻松震飞了数名对手；一个身材瘦小、眼神阴鸷的黑衣青年，腰间挂着数个鼓鼓囊囊的皮囊，初赛时以层出不穷的毒虫和诡异身法令人防不胜防，外号“虫魔”；还有一个气质冷冽、背负长刀的白衣女修，出手干脆利落，刀法凌厉，据说已有炼气六层巅峰修为，名为“冷月”。
这些都是有望冲击前五十，甚至前十的热门人选。
“复赛是擂台对战，规则更严，且是单对单，我那些借助环境和数量优势的藤蔓战术，效果会打折扣。”林风心中快速分析着，“必须更加依靠青钢剑的近战、飞叶刃的骚扰，以及……那几样压箱底的特殊灵植材料。但用在何时、对何人用，需格外谨慎，不能过早暴露全部底牌。”
他的目标很明确：进入前五十，获得可能参与万瘴谷任务的“资格”。但名次最好控制在三十到四十之间，既不算差，也不至于太过耀眼。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时辰到！所有晋级弟子，至抽签台前集合！”紫袍修士的声音再次响起。
两百名弟子迅速聚拢到观礼台下方临时设立的抽签台前。一名执事弟子捧着一个尺许见方的黑色玉箱，箱口有禁制灵光闪烁，隔绝神识探查。
“复赛，擂台对战，抽签决定对手。箱中共有两百枚玉签，标有一至一百号，每号两签，抽到相同号码者即为对手。胜者晋级前百，随后再次抽签，直至决出前五十名！现在，依次上前抽签！”
弟子们排队上前，将手伸入玉箱禁制光幕中，各取出一枚温润的白色玉签。
林风抽到的是“四十七”号。他握紧玉签，目光扫视，寻找着同样手持“四十七”号签的对手。
很快，他看到了。
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肌肉虬结的汉子，正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玉签，随即抬起头，目光恰好与林风对上。汉子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战意和……一丝轻蔑。
“熊罡！”林风心中一沉。他认得此人，也是外门颇有名气的炼体修士，主修土系功法，力大无穷，防御强悍，据说曾与炼气六层修士硬撼而不落下风。初赛时，此人便是靠着一双铁拳和一身铜皮铁骨，横冲直撞，击败了数名对手，晋级之路堪称暴力。
“炼气五层对炼气六层（熊罡表面修为是炼气五层巅峰，但体修战力不能简单以灵力层次论），而且是擅长近身肉搏、克制木系缠绕的体修……有点麻烦。”林风迅速评估着。
“擂台战，现在开始！一到十号签者，上擂台！”紫袍修士宣布。
云雾台在阵法作用下，迅速分化出十座较小的方形擂台，每座约十丈见方，同样有光幕升起，隔绝内外。
激烈的对战即刻展开。能走到这一步的弟子，没有弱者，各种法术、法器、符箓的光芒在擂台上闪耀，呼喝声、碰撞声不断传来。
林风没有过多关注其他擂台，他将注意力集中在了七号擂台上——韩立的比赛。
韩立的对手是一名炼气五层中期的剑修，剑法迅捷，攻势如潮。然而，韩立的表现依旧“平平无奇”。他手持一柄看起来颇为普通的黑色短剑，步伐挪动间总是险之又险地避开对方的剑锋，偶尔格挡或反击，招式也朴实无华，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打断对方的攻势节奏。他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法术或特殊手段，只是凭借精准的判断、凝实的灵力和看似简单却高效的身法剑招，与对手周旋。
渐渐地，那剑修久攻不下，开始心浮气躁，剑法出现破绽。韩立抓住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黑色短剑贴着对方长剑一绞一挑，那剑修顿时虎口一震，长剑脱手飞出。紧接着，韩立短剑的剑尖已轻飘飘地点在了对方咽喉前三寸。
剑修脸色涨红，颓然认输。
韩立收剑，拱手一礼，面色平静地走下擂台，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台下不少有眼力的弟子，包括观礼台上的几位筑基修士，眼中都闪过了一丝异色。韩立的胜利，透着一股“举重若轻”的味道。
“四十七号签，上七号擂台！”
轮到林风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稳步登上七号擂台。对面，熊罡早已等在那里，正活动着手腕脚踝，骨节发出“噼啪”脆响，眼神睥睨。
“小子，识相点自己下去，免得待会儿拳脚无眼，断几根骨头可不好受。”熊罡瓮声瓮气地说道，语气充满自信。
林风不为所动，拱手道：“请熊师兄指教。”说话间，他已将铁木盾激发护在身前，青钢剑悬浮于侧，《青木灵瞳》悄然开启。
“哼，冥顽不灵！”熊罡冷哼一声，也不见如何作势，脚下猛然一蹬，白玉擂台地面都微微震颤，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熊，带着一股恶风，直扑林风！他竟连法器都未用，仅凭一双铁拳！
速度好快！林风心头微凛，体修爆发力果然惊人。他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时心念催动，早已准备好的数颗“铁荆棘”种子弹出，落在身前。
“青藤术——缠！”
数条粗壮藤蔓应声破石而出，卷向熊罡双腿。然而，熊罡冲势不减，双拳泛起土黄色光芒，左右开弓，狠狠砸在缠绕而来的藤蔓上！
“砰！砰！”
坚韧如铁荆棘藤蔓，竟被他两拳砸得寸寸断裂，木屑纷飞！其拳力之刚猛，远超寻常炼气五层修士！
林风眼神一凝，这熊罡的力气和防御，比他预想的还要强！普通藤蔓根本困不住他。
熊罡击溃藤蔓，去势稍缓，但立刻又加速冲来，一拳直捣林风面门，拳风压得林风呼吸一窒。
“不能退到擂台边缘！”林风脚下步伐变幻，施展出这一个月苦练的身法（从传功堂学的基础步法结合对植物摇摆的观察），险险避开拳锋。同时，青钢剑化作一道青光，直刺熊罡肋下空挡。
“叮！”
熊罡不闪不避，只是微微侧身，让青钢剑刺中他肋部。剑尖与肌肤接触，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只刺入半分便被一股浑厚的土黄色灵力挡住，难以寸进！
好强的防御！林风心中一沉。这熊罡不仅力量奇大，护体灵力也异常浑厚，兼修炼体术无疑。
“挠痒痒吗？”熊罡狞笑，另一只拳头已如重锤般横扫而来。
林风急退，铁木盾挡在身前。
“咚！”
一声闷响，铁木盾灵光狂闪，林风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数步，持盾的手臂酸麻不已。若非铁木盾材质特殊，对土系灵力有一定抗性，这一拳怕是要盾毁人伤。
不能硬拼！林风瞬间做出判断。他改变战术，不再试图用藤蔓束缚或正面硬撼，而是开始游斗。
脚下步法全力施展，在擂台上飘忽不定，不断拉开与熊罡的距离。青钢剑不再强攻，而是化作一道道青色剑影，不断袭扰熊罡的眼睛、咽喉、关节等相对薄弱之处，虽难以造成实质伤害，却能干扰其视线和行动。
同时，他不再催生坚韧但耗灵力的“铁荆棘”，转而使用更灵活、消耗更少的普通“缠丝藤”。这些藤蔓生长更快，更细密，虽无法困住熊罡，却能不断缠绕其脚踝、手腕，虽然被熊罡轻易扯断，却大大迟滞了他的速度，让他无法充分发挥力量优势。
熊罡空有一身蛮力，却被林风这种“泥鳅”般的打法弄得烦躁不已。他几次猛扑，都被林风以毫厘之差避开，拳头砸在空处或擂台上，发出沉闷巨响。而那些恼人的藤蔓和飞剑，虽然伤不了他，却让他束手束脚，有力无处使。
“小子，你就会躲吗？！”熊罡怒吼，身上土黄色灵光更盛，双拳骤然胀大一圈，拳风呼啸，威力更增。
林风压力陡增，但他心神沉静，《青木灵瞳》全力运转，死死锁定熊罡的灵力运转轨迹和肌肉发力征兆，总能在攻击临身前做出最恰当的规避。他的灵力消耗速度很快，但他修炼《长春功》根基扎实，灵力回复速度也不慢，加上之前服用的回气丹药效持续，尚能支撑。
战局陷入胶着。台下的观战弟子们开始议论纷纷。
“这林风身法不错啊，竟然能和熊罡周旋这么久？”
“取巧罢了！你看他根本伤不了熊师兄分毫，久守必失！”
“能躲开熊罡那么多拳，也不简单了。他那藤蔓术用得挺刁钻。”
观礼台上，李师伯捻须点头：“此子斗法颇有灵性，懂得扬长避短。木系功法对战体修，本该劣势，他却能利用藤蔓控制和灵活身法周旋，不错。”
徐副堂主淡淡道：“投机取巧，终非正道。若熊罡能稳扎稳打，耗尽其灵力，胜负便分。”
擂台上，熊罡久攻不下，心中焦躁越来越盛。他原本以为能轻松碾压这个面生的炼气五层小子，没想到对方如此滑溜。眼见时间一点点过去，自己虽占尽上风，却始终拿不下对方，顿觉脸上无光。
“妈的，这是你逼我的！”熊罡眼中凶光一闪，忽然停下追击，双手猛地一合，身上土黄色灵光狂涌，注入脚下擂台。
“裂地波！”他低吼一声，右脚重重一踏！
“轰隆！”
以熊罡为中心，一股强烈的土黄色冲击波呈环形向四周急速扩散，擂台白玉地面寸寸龟裂！这是范围性攻击，速度快，覆盖面广，专门克制游斗！
林风瞳孔骤缩，避无可避！他瞬间将铁木盾催发到极致，挡在身前，同时身形急退，尽量削弱冲击。
“砰！”
土黄色气浪狠狠撞在铁木盾上，盾面灵光急剧黯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林风只觉如被巨浪拍中，气血翻涌，连人带盾被震得向后滑出丈余，险些跌落擂台！
好机会！熊罡眼中精光爆射，抓住林风身形不稳、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整个人如同出膛炮弹，双拳齐出，携着开山裂石之势，轰向林风中门！
这一下若被击中，非死即残！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林风眼中却闪过一丝决断。他看似踉跄后退，左手却在腰间储物袋一抹，一颗龙眼大小、色泽暗红、布满诡异纹路的干瘪果实已扣在掌心。同时，他强提一口灵力，勉强稳住身形，面对熊罡势在必得的双拳，竟不闪不避，反而将左手迎了上去，似要以掌对拳！
“找死！”熊罡狞笑，拳势更猛。
就在双拳即将击中林风手掌的刹那，林风掌心那颗暗红果实猛地爆开！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气泡破裂的轻响。
刹那间，一大团浓郁得化不开的、猩红色的雾气从林风掌心喷薄而出，瞬间将他和熊罡大半个身影笼罩其中！
“什么东西？！”
“毒雾？！”
台下众人惊呼。
红雾翻滚，隔绝了视线和大部分神识探查。只听得雾中传来熊罡一声惊怒交加的闷哼，以及一连串急促的碰撞声和什么东西被撕裂的声响。
仅仅两三息之后，红雾迅速变淡、消散。
台上景象重新清晰。
只见林风半跪在地，嘴角溢血，左手衣袖破碎，手臂上布满细密的血痕，脸色苍白，显然受了不轻的震荡和反噬。他身前的铁木盾灵光几乎熄灭，盾面多了几道深深的拳印。
而他对面，熊罡保持着前冲出拳的姿势，僵立不动，脸上、脖颈、手臂等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正在快速消退的红色斑点，双眼圆睁，眼神中充满了惊愕、茫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狂躁？他的气息起伏不定，灵力波动紊乱，双拳上凝聚的土黄色灵光正在急速消散。
“你……你用了什么妖法？！”熊罡声音嘶哑，想要再次提起灵力，却发现心神难以集中，体内灵力如同脱缰野马，横冲直撞，完全不听使唤，一股无名燥热和暴戾情绪不断冲击着识海，让他几乎想要不顾一切地发泄破坏。
林风喘息着，缓缓站起身，擦去嘴角血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虚弱：“熊师兄，承让了。此乃‘血躁果’粉末混合‘乱灵草’萃取液制成的一次性雾弹，并无毒性，只会暂时扰乱中招者灵力运转和心绪。师兄若强行运转灵力，恐伤及经脉。”
这“血躁果”和“乱灵草”，正是林风这一个月利用灵植共感、《青木灵瞳》和《长春功》生机灵力，在院中“试验田”里精心培育催化的成果！血躁果能刺激气血，引动心火，使人烦躁易怒；乱灵草则能轻微干扰灵力运行的稳定性。两者结合，经过特殊处理制成雾弹，虽无直接杀伤力，却在关键时刻能起到奇效！
熊罡闻言，又惊又怒，尝试了几次，果然灵力越发紊乱，胸口烦闷欲呕，知道林风所言非虚。此刻他战力十不存一，再打下去，别说取胜，恐怕真要经脉受损。
看着林风虽然受伤但依旧稳定的眼神，以及那面虽然破损却仍挡在身前的铁木盾，熊罡脸色变幻数次，终于颓然垂下双手，咬牙道：“我……认输！”
他主动跳下了擂台。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熊罡输了？！”
“那红雾是什么？竟然能逼得熊师兄认输？”
“好像是某种特制的灵植材料？这林风有点门道啊！”
“投机取巧！胜之不武！”
“规则又没禁止使用自己培育的灵植材料，赢了就是赢了！”
观礼台上，李师伯眼中闪过一抹讶异和欣赏：“哦？竟能想到以此种方式干扰体修的心神和灵力？虽是小道，却颇有巧思。此子在灵植运用上，确有天赋。”
徐副堂主眉头微皱，但没说什么。对于低阶弟子使用自身培育的辅助材料，规则确实没有明确禁止，只要品阶不高、非一次性大威力消耗品即可。
林风在执事弟子宣布胜利后，微微松了口气，缓步走下擂台。他能感觉到，不少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不屑。但他并不在意，立刻回到角落，服下疗伤和回气丹药，抓紧时间恢复。
他知道，这一战虽然赢了，但也暴露了自己部分底牌。接下来的对手，肯定会有所防备。
而且，他能感觉到，观礼台上，那位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徐副堂主，似乎多看了自己两眼。
“必须尽快恢复。下一轮抽签，希望能遇到相对好对付的对手。”林风闭上双眼，全力调息。
擂台赛仍在继续，不断有弟子胜出或落败。
柳燕轻松击败对手，剑法越发凌厉。马元苦战一番，凭借悍勇，也将一名炼气六层弟子逼下擂台。赵虎似乎动用了某种秘术，伤势恢复不少，以更为狂暴的火焰攻势战胜了对手。韩立则依旧是以那种“平平无奇”却高效的方式，再次晋级。
当林风再次抽签时，他抽到了“二十三”号。
他的新对手，是那位气质冷冽、背负长刀的白衣女修——冷月。
林风看向不远处，冷月也恰好抬起清冷的眸子望来，目光如刀。
（第三十四章完）
【悬念】：面对实力更强、刀法凌厉的冷月，刚刚受伤且底牌暴露一部分的林风，将如何应对？冷月的刀法有何特殊之处？林风剩余的灵植材料中，是否有能克制刀修的手段？接连使用特殊灵植材料，是否会引来裁判或更高层的特别注意甚至干预？韩立、柳燕等人在后续比赛中又将遭遇怎样的对手？林风能否挺过这一关，成功闯入前五十？接连的战斗与暴露，是否会为他带来预料之外的关注或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