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初入瘴雾
十日后，辰时。黄枫谷山门广场，晨雾未散，灵气氤氲。三十名即将前往万瘴谷的外门弟子，已陆续抵达，三三两两地聚集着，低声交谈，气氛肃穆中透着隐隐的兴奋与紧张。
林风准时到来，一身干净利落的青色劲装，背负青钢剑，腰间储物袋鼓囊，怀中揣着五罗烟云罩与盛放墨玉茯苓的特制玉盒。他气息沉稳，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
柳燕独自站在一处石阶上，闭目养神，流云剑悬于腰侧，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锋锐之气，修为似乎又精进了一丝。马元正与几名相熟的体修弟子大声说笑，铜锏扛在肩头，独臂挥舞，显得豪迈不羁，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阴郁。赵虎靠在一根石柱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灼灼，不时舔舐嘴唇，仿佛嗅到了血腥气的野兽。
韩立则一如既往地站在人群边缘最不显眼的位置，衣着普通，气息收敛，如同一个误入此地的杂役弟子，唯有偶尔抬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沉静。
林风没有上前与任何人搭话，同样找了个僻静角落，静静等待。
辰时三刻，三道遁光自主峰方向破空而来，落在广场前方的高台上。光华敛去，现出三位筑基修士的身影。
居中一位，是位看起来年约三旬、身着月白道袍、面如冠玉、气质儒雅中带着几分疏离的俊朗男子。他目光温润，扫过台下弟子，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此人便是此次任务的领队，筑基中期的云珏长老。
左侧是面容冷峻的执法堂徐副堂主，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右侧则是一位身材微胖、脸上带着和气笑容的中年修士，乃是传功堂的冯执事，筑基初期修为。
“肃静。”云珏长老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尔等皆是此次小比佼佼者，宗门遴选出的可造之材。万瘴谷之行，意在探查古修遗迹，清剿邪祟，亦是为尔等提供磨砺机缘之地。”云珏长老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威严，“然，谷中凶险远超尔等所想。毒瘴弥漫，妖兽横行，更有不明势力潜伏窥伺。此去非是游历，乃是搏杀。望尔等谨记：第一，令行禁止，不得擅离队伍；第二，同门互助，不得内讧；第三，遇险不决，及时求援。保得性命，方有未来。”
他顿了顿，袖袍一挥，三十道流光飞向众弟子，每人面前悬浮一个青色小袋。
“袋中各有三枚‘避瘴丹’，可抵御谷中大部分毒瘴三个时辰；三张‘金光护身符’，激发后可形成护罩，抵挡一次炼气后期强度的攻击；一枚‘同心玉’，危急时刻捏碎，可向方圆五十里内同门及我等示警。妥善使用。”
弟子们连忙接过，珍而重之地收好。这些保命之物，在险地中至关重要。
“冯执事。”云珏看向身旁的胖修士。
冯执事笑眯眯地上前一步，手中托着一个罗盘状的法器：“此去万瘴谷，路程不短，需穿越数处险地。为节省尔等灵力，便于统一行动，长老特赐‘穿云舟’代步。”
说着，他手中罗盘灵光大放，向空中一抛。罗盘迎风便长，眨眼间化作一艘长约十丈、通体流线型、散发着淡淡青光的梭形飞舟，悬浮于半空，舟身铭刻着繁复的云纹与加速、防御阵法。
“上舟。”云珏长老言简意赅，率先化作一道白光落入舟首。徐副堂主与冯执事紧随其后。
众弟子惊叹之余，纷纷纵身跃上飞舟。飞舟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设有简易的座位，分列两侧。弟子们各自寻位坐下。
林风选了靠后、靠近舱壁的位置坐下。韩立几乎同时在他斜对面坐下，两人目光微微一碰，便各自移开。
待众人坐定，冯执事在舟尾操控处打入几道法诀。穿云舟轻轻一震，表面青光大盛，化作一道青色长虹，迅疾无比地划破长空，朝着南方天际激射而去，转眼间便将黄枫谷的山门抛在身后。
飞舟速度极快，却异常平稳，舟身有灵光护罩，隔绝了高速飞行带来的罡风。从护罩向外望去，脚下山河急速后退，云雾在身边流淌。
起初，弟子们还颇有兴致地观赏沿途风景，低声交谈。但随着时间推移，飞舟逐渐进入人迹罕至的蛮荒山脉，景色变得险峻荒凉，气氛也渐渐沉寂下来。下方是连绵的原始丛林、深不见底的峡谷、瘴气隐隐的沼泽，不时传来令人心悸的兽吼禽鸣。
云珏长老始终立于舟首，负手望向前方，沉默不语。徐副堂主盘坐闭目，似在养神。冯执事则偶尔调整一下飞舟方向，或出声提醒众人注意某些标志性地形。
飞行了大半日，穿过一片弥漫着淡紫色雾气的诡异山谷后，前方的天际线开始变得昏暗，空气中隐隐传来一股混合着腐败与甜腻的怪异气味。
“前方已近万瘴谷外围。”冯执事的声音响起，“谷中常年被五彩毒瘴笼罩，瘴气侵蚀灵力，扰乱神识，且有诸多诡异之处。穿云舟无法直接穿越核心瘴区，我们需在边缘‘瘴林镇’降落，休整一晚，明日徒步进入。”
众弟子神情一凛，纷纷打起精神。
又飞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规模不小的聚居地。镇子依山而建，以粗大的圆木和灰黑色的岩石垒砌而成，建筑低矮粗糙，笼罩在一层淡淡的、似乎能隔绝瘴气的灰白色光罩之中。镇外可见开垦出的小片贫瘠灵田，种植着一些耐瘴气的低阶作物。更远处，则是无边无际、色彩斑斓、不断翻涌蠕动的浓密瘴雾之墙，那便是万瘴谷的真正边界，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穿云舟缓缓降落在镇外一处较为平坦的空地上。众人下舟，立刻感受到周围环境的异样。
空气潮湿闷热，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腐败甜腻气味，灵气混杂着淡淡的毒性，吸入体内隐隐有滞涩感。天空被五彩瘴雾映照得光怪陆离，视线上方不过百丈便模糊不清。镇子的灰白光罩在瘴雾背景下，显得脆弱而孤立。
“此乃我黄枫谷与附近几个宗门共同设立的临时据点，有简易阵法防护，可稍阻瘴气。”云珏长老收了飞舟，淡淡道，“今晚在此休整，各自服用避瘴丹，适应环境。明日辰时，于此集合，进入瘴林。冯执事，安排住处。”
“是。”冯执事应下，引着众人进入光罩内的镇子。
镇内街道狭窄，地面泥泞，两旁是简陋的石屋木棚。行人不多，多是些气息剽悍、眼神警惕的散修或各派低阶弟子，身上大多带着与瘴气、毒虫长期打交道留下的痕迹。看到黄枫谷这一大队人进来，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戒备，也有不怀好意的打量。
林风默默观察，发现镇子虽简陋，但几家客栈、杂货铺、简易的丹药法器铺倒是齐全，甚至还有一处挂着“百晓生”幌子的小棚子，似乎是贩卖消息之所。
冯执事将众人安排在一处较大的、由宗门常年租赁的院落中。院子分前后两进，房间简陋，但足够三十人居住。云珏长老和两位执事住进了后院唯一一间稍好的石屋。
“自由活动，熟悉环境，补充所需。但切记，莫要惹是生非，戌时前必须归返。”冯执事叮嘱一番，便去了后院。
众弟子松了口气，纷纷结伴外出。大部分人都选择去镇上的店铺看看，是否能淘换到一些针对万瘴谷的特殊物品。
林风没有立刻出去。他回到分到的狭小房间，关上门，先取出避瘴丹服下一颗。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气流散向四肢百骸，将吸入体内的微量瘴气驱散，呼吸顿时顺畅不少。
然后，他悄然开启《青木灵瞳》，仔细感知周围环境。透过墙壁和阵法光罩，他能“看”到空气中弥漫的、色彩斑斓的瘴气微粒，它们仿佛有生命般缓缓飘荡、互相吞噬融合。土地深处，也渗透着阴寒、污秽的瘴气，使得此地的植物大多形态扭曲，蕴含的灵气也驳杂不纯，甚至带着毒性。
他又以灵植共感尝试沟通院中角落里几株顽强生长的、叶片呈暗紫色、布满瘤节的不知名灌木。反馈而来的“情绪”混乱而狂躁，充满了攻击性与对生机的贪婪，与黄枫谷内那些平和宁静的植物截然不同。
“果然是险恶之地。”林风心中暗凛。这样的环境，对木属性修士其实不算友好，因为充斥的瘴毒之气会污染、干扰木灵力的纯粹。好在他《长春功》根基扎实，灵力精纯，又有避瘴丹和清心玉佩（得自葛掌柜）护持，暂时无虞。
调息片刻后，林风也走出院落，打算去镇上看看。
刚走到街道上，便看到前面围了一小群人，传来争吵声。走近一看，却是马元正与两名身穿褐色短打、面容精悍的散修对峙。那两名散修修为不过炼气四五层，但眼神凶狠，身上带着股亡命徒的气息。
“撞了人就想走？赔灵石！十块，不，二十块下品灵石！”一名脸上有道疤的散修抓着马元的衣襟，唾沫横飞。
马元独臂一挥，轻易震开对方的手，怒道：“放屁！明明是你们自己撞上来！想敲诈？找死！”他铜锏在手，炼气六层的气势勃发。
另一名散修阴恻恻地道：“黄枫谷的弟子，好大的威风！在这瘴林镇，可不由你们说了算！”他手已按在腰间一个鼓囊囊的皮囊上，似乎里面装着什么危险之物。
周围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无人上前劝解。镇上的巡逻修士（由几派轮流担任）也抱着胳膊，冷眼旁观，似乎乐见冲突。
林风眉头微皱。他看出那两名散修分明是故意找茬，或许是想试探黄枫谷弟子的成色，或许另有图谋。马元脾气暴躁，恐怕要吃亏。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一个平淡的声音响起：“马师兄，冯执事方才叮嘱，莫要惹是生非。”
众人望去，只见韩立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外，依旧是那副不起眼的样子。
马元看到韩立，似乎冷静了些，冷哼一声，收了铜锏，对那两名散修狠狠瞪了一眼：“算你们走运！”
那两名散修看了看韩立，又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的黄枫谷弟子（柳燕、赵虎等人也闻声赶来），知道讨不到好，骂骂咧咧地挤开人群走了。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多管闲事！”马元对韩立嘟囔一句，但也知道对方是给自己解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柳燕看了韩立和林风一眼，微微颔首，也离开了。
林风走到韩立身边，低声道：“那两人，似乎不是简单的敲诈。”
韩立目光扫过那两名散修消失的街角，淡淡道：“探路的石子罢了。这镇上，各路人马都有。林师兄，小心些，莫要落单。”说完，他也转身汇入人流。
林风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看来这万瘴谷外围，已是暗流涌动。
他没有再去闲逛，而是去了那家挂着“百晓生”幌子的棚子。棚主是个干瘦的老头，炼气三层修为，眼珠乱转，透着精明。
林风花费五块下品灵石，买了一枚记录万瘴谷外围大致地形、常见毒虫瘴气种类、以及近期一些流言消息的粗糙玉简。
回到房间，他仔细阅读玉简。地形图很简略，只标注了几条相对安全的探索路线和几处已知的危险区域。毒虫瘴气种类倒是罗列了不少，但描述模糊。流言消息则五花八门，有说某处发现古修遗骸的，有说瘴雾深处有异宝出世的，也有警告说近期有不明身份修士频繁出入、疑似在寻找什么的。
其中一条不起眼的消息引起了林风的注意：“据传，数月前黑水泽风波后，曾有身带阴寒煞气之人在瘴林镇附近出现，似在探寻进入万瘴谷深处的隐秘路径。”
阴煞宗的人？他们已经把手伸到这里了？还是其他势力？
林风心头蒙上一层阴影。这趟任务，恐怕比预想的还要复杂。
夜色渐深，瘴林镇的灰白光罩在五彩瘴雾的映衬下，显得愈发黯淡。远处，万瘴谷方向传来若有若无的、仿佛无数虫豸嘶鸣与怪异风吼混合的声响，令人心头发毛。
林风盘坐床上，一手轻抚怀中玉盒，感受着墨玉茯苓幼苗传来的微弱清凉，一手扣着五罗烟云罩，默默运转《长春功》，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明日，便要真正踏入那片死亡与机遇并存的五彩迷雾之中。
（第三十八章完）
【悬念】：明日进入万瘴谷，队伍将选择哪条路线？途中会遇到何种危险？阴煞宗或其他势力是否已埋伏在谷中？林风购买的粗糙地图和消息有多少可信度？韩立提醒的“探路石子”背后，是否预示着更大的阴谋？在险恶的环境和潜在的敌人威胁下，黄枫谷这支队伍能否保持团结？林风的灵植手段与雾隐流光诀，将在实际探索中迎来怎样的考验？万瘴谷深处，等待他们的究竟是古修遗迹的机缘，还是致命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