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迷瘴诡林
翌日辰时，天光未明，瘴林镇笼罩在一片更为浓厚的灰暗之中。镇外的五彩瘴雾墙似乎比昨日更加活跃，翻滚涌动，颜色变幻不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甜腻腐败气息。
三十名黄枫谷弟子已齐聚昨日降落之地。人人面色凝重，检查着随身物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临战前的肃杀。云珏长老与两位执事也已到场，三人同样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气息沉凝。
“避瘴丹，可服用了？”云珏长老目光扫过众弟子，见众人点头，继续道，“此次入谷，以探查为主，非必要不主动接战。我等将沿‘腐骨溪’一线向东北方向推进，此路线相对平缓，瘴气稍弱，且有水源可辨方向。但需警惕溪中毒物及两岸可能潜伏的妖兽。徐执事在前开路，冯执事殿后，我居中策应。尔等保持队形，不得掉队，不得擅离溪流范围五十丈。若有异状，以同心玉示警。”
“谨遵长老之命！”众弟子齐声应道。
徐副堂主面无表情地走到队伍最前方，手按剑柄，率先迈步，走向那五彩斑斓、仿佛巨兽之口的瘴雾之墙。冯执事笑呵呵地来到队尾，手中多了那面罗盘法器，灵光隐隐。
三十名弟子以三人为一组，呈松散纵队，紧随徐副堂主之后，鱼贯踏入浓雾之中。
林风与两名不算相熟的炼气五层弟子分在一组，位于队伍中段。踏入雾墙的瞬间，他只觉得周身一紧，仿佛没入了粘稠的液体。视野急剧缩小，前方三五丈外的人影便已模糊不清，神识也如同陷入泥沼，探出体外数丈便受到严重干扰，感知变得迟钝。
空气中那股甜腻腐败的气味浓烈了数倍，即使服用了避瘴丹，仍感觉皮肤微微刺痒，灵力运转也滞涩了一丝。脚下的地面松软湿滑，覆盖着厚厚的、颜色怪异的腐败落叶与苔藓。
周围的光线变得光怪陆离，五彩瘴雾如同活物般在身旁流淌、变幻，耳边传来各种难以形容的细微声响：似虫鸣，似低语，似风过枯骨的摩擦声，扰人心神。
“跟紧！”前方传来小组同伴的低声提醒。林风收敛心神，将《青木灵瞳》运转到极致，同时灵植共感也悄然张开，试图从这诡异的环境中捕捉到一丝“正常”植物的反馈，以确定方位和潜在危险。
队伍沿着一条几乎被枯叶和污水掩盖的、散发着恶臭的溪流边缘，沉默而警惕地前行。溪水呈暗褐色，水面上漂浮着油污般的彩色薄膜，偶尔可见森白的兽骨沉浮其间。这便是“腐骨溪”。
起初的一个时辰，还算平静。除了环境带来的压抑和不适，并未遇到实质性的危险。只是偶尔有色彩艳丽、形貌狰狞的毒虫从雾中或落叶下蹿出，但都被前方开路的徐副堂主随手灭杀，或被弟子们提前发现解决。
林风注意到，韩立所在的小组就在他前方不远处。韩立的表现依旧毫不起眼，只是行走间步伐异常沉稳，对脚下湿滑不平的地面似乎视若无睹，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雾气，偶尔会微微停顿，似在观察什么，但从未出声示警或采取特殊行动。
柳燕的小组在更前方，她手中流云剑未曾出鞘，但周身三尺之内，雾气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剑气排开少许，显得较为清晰。
马元则显得有些暴躁，不时用铜锏拨开挡路的藤蔓或怪异菌类，嘴里低声咒骂着这鬼地方。赵虎则异常沉默，只是那双眼睛在五彩雾气的映衬下，闪烁着一种不正常的亢奋光芒。
行至午时前后，溪流转入一片更为茂密、树木形态更加扭曲怪异的林区。此地的树木大多通体暗紫或灰黑，枝干虬结如鬼爪，叶片稀少且布满孔洞，树干上生长着大片的、如同脓疮般的各色菌菇和苔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
“小心，此处已是‘脓疮林’，瘴气更毒，且多生诡异妖植，勿要触碰任何不认识的植物果实或菌类。”前方传来云珏长老清晰的传音，声音穿透瘴雾，传入每人耳中。
众人心中一凛，更加小心。
又前行了约莫里许，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
“啊！什么东西？！”
“小心藤蔓！”
“它在动！”
林风心中一紧，凝目望去。只见前方十余丈外，雾气翻滚，数条粗如成人手臂、色泽暗红、表面布满粘液和尖锐倒刺的诡异藤蔓，正从几株扭曲的怪树后方闪电般射出，袭向走在最前的几名弟子！
那些藤蔓速度快得惊人，且无声无息，直到近前才被察觉。被袭击的弟子慌忙祭出法器格挡，刀剑砍在藤蔓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只留下浅浅白痕！藤蔓力道奇大，且极其坚韧，瞬间缠住了一名弟子的脚踝和手臂，倒刺扎入皮肉，那弟子顿时惨叫出声，伤口处迅速发黑肿胀，显然有毒！
“是‘血刺妖藤’！斩其根部！”徐副堂主冷喝一声，身形一晃已至近前，一道雪亮剑光闪过，精准地斩在一条藤蔓与地面连接的根部。
“嗤！”暗红色的汁液飞溅，那藤蔓剧烈扭动，松开了缠绕的弟子，缩回雾中。其他藤蔓也似乎受惊，攻势稍缓。
但更多的血刺妖藤从周围雾气中、腐叶下、甚至树干脓疮中钻出，密密麻麻，不下二三十条，如同群蛇乱舞，将前方数丈区域完全封锁！
“结阵！火属性、金属性弟子主攻！木属性弟子辅助防御，驱散毒雾！”云珏长老的声音响起，沉稳有力。
队伍迅速做出反应。几名修炼火系、金系功法的弟子冲到前列，火球、金刃呼啸而出，轰向藤蔓。火系法术对妖藤似乎有克制之效，烧得藤蔓滋滋作响，散发焦臭。金属性法术也能留下较深伤痕。
林风等木属性弟子则纷纷施展驱散、净化类法术，或激发清心玉佩等法器，尽力清除周围愈发浓郁的毒瘴和妖藤散发的麻痹毒气，为前方弟子创造更好环境。
林风没有盲目出手攻击。他一边维持着《青木灵瞳》观察，一边悄然运转灵植共感，试图感知这些妖藤的“情绪”和弱点。
反馈而来的，是一股混乱、贪婪、充满攻击性的狂暴意念，如同饿疯了的野兽，只知吞噬血肉生机。它们似乎并无明确的主意识操控，更像是一种凭借本能捕猎的诡异植物。但其根系深扎地下，彼此隐隐相连，灵力流动有一个相对集中的核心区域，就在左前方一株最为粗壮、脓疮密布的怪树下方。
“徐副堂主，妖藤灵力核心在那株巨树之下！”林风心念急转，知道此刻不是藏拙之时，立刻高声示警，并抬手指向那株怪树。
徐副堂主剑光正绞碎两条藤蔓，闻言目光锐利地扫了林风一眼，没有丝毫迟疑，身形如电，避开数条拦截的藤蔓，剑尖凝聚起刺目的寒芒，直刺林风所指的地面！
“破！”
剑气勃发，没入地面。只听地下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被撕裂的怪响。周围所有血刺妖藤的动作齐齐一滞，随即疯狂地扭动、抽搐起来，攻击变得杂乱无章，力量也大减。
“就是现在！全力攻击藤蔓主体！”云珏长老下令。
众弟子精神大振，各种法术法器光芒大放，集中轰向那些暴露出来的藤蔓主体。失去了地下核心的协调与支持，这些妖藤防御力大降，很快被斩断、烧焦大半，剩余的也缩回雾中深处，消失不见。
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从遇袭到结束，不过几十息时间。但已有一名弟子被藤蔓毒刺所伤，伤口溃烂，昏迷不醒；另有三人轻伤。空气中弥漫着焦臭、血腥和妖藤汁液的刺鼻气味。
冯执事迅速上前，为受伤弟子检查伤势，喂服解毒丹药。云珏长老则来到那株被徐副堂主剑气破开地面的怪树旁，仔细探查。
“确是‘脓疮鬼树’，其根部会孕育‘血刺妖藤’子体，捕猎生灵，反哺母树。”云珏长老微微皱眉，“此物通常只在万瘴谷更深处的‘毒瘴渊’附近大量生长，此处出现，有些异常。”
他看向林风：“你如何知其灵力核心所在？”
众弟子目光也聚焦到林风身上。刚才若非他及时指出核心，战斗恐不会结束得这么快，伤亡可能更大。
林风早有腹稿，躬身道：“回长老，弟子修炼的《青木灵瞳》略有小成，对植物灵气流动较为敏感。方才观察妖藤攻击，发现其灵力隐有脉络可循，最终汇聚于那处地下，故大胆猜测。”
“《青木灵瞳》？”云珏长老略一思索，“可是葛师弟改良的那门秘术？你能修至可观灵气脉络之境，悟性不错。”他点了点头，未再深究，转向众人，“此处不宜久留，迅速处理伤员，继续前进。林风，你既有此能，多加留意沿途植物灵气异常。”
“是。”林风应下，心中微松。看来云珏长老对自己这门“天赋”并未起太大疑心，反而给予了认可和任务。
队伍简单休整后，再次启程。经此一役，众人对万瘴谷的凶险有了更直观的认识，警惕性提到了最高。林风也因为刚才的表现，引来了一些同门的侧目，有佩服，也有探究。
韩立在经过林风身边时，用仅两人可闻的声音低语了一句：“感知很准。”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其他。
队伍继续沿着腐骨溪深入。脓疮林似乎只是开始，接下来的路途更加难行。毒瘴颜色开始出现明显的区域变化，时而淡绿令人眩晕，时而粉红带着迷幻气息，时而暗紫腐蚀灵力。地面上开始出现冒着气泡的泥沼，泥沼中时而伸出惨白的骨手或蠕动的肉须。奇形怪状的毒虫越来越多，个头也越来越大，有些甚至隐隐达到了炼气期妖兽的层次，需数人合力才能驱赶或击杀。
林风依照云珏长老的吩咐，时刻以《青木灵瞳》和灵植共感留意周围植物。他发现，此地的植物大多已被瘴毒侵蚀异化，灵气混乱驳杂，充满攻击性，但偶尔也能发现一些特殊的、似乎在吸收、转化瘴毒为己用的奇异植株。这些植株往往生长在相对隐蔽或环境特殊的地方，灵气内敛，若非灵植共感，极难发现。他默默记下这些植株的位置和特征，或许日后有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尽管在浓密的瘴雾中本就难以分辨日夜，但光线的明显变化还是能感觉到。
“前方有一处岩壁凹陷，可暂作歇息。今夜就在那里扎营。”云珏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连续在如此恶劣环境下开路和警戒，对筑基修士也是不小的负担。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拖着疲惫的身躯，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果然看到溪流转弯处，一侧山体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宽约数丈、深约两三丈的天然岩洞。洞内相对干燥，瘴气也稀薄不少，确实是理想的宿营地。
徐副堂主和冯执事先行进入探查，确认安全后，众人才鱼贯而入。
岩洞不大，三十人挤在里面显得有些拥挤，但总比暴露在危机四伏的瘴雾中要好。弟子们各自寻了角落，布下简易的预警禁制或驱虫粉末，服下丹药，开始打坐恢复。
云珏长老在洞口处布下了一个更强的隔绝与警戒阵法，随后与两位执事简单商议了几句，也各自盘膝调息。
洞外，五彩瘴雾在渐深的夜色中翻滚，将岩洞映照得忽明忽暗。远处，各种怪异恐怖的声响此起彼伏，比白日更加清晰、密集，仿佛整片森林都活了过来，在黑暗中狩猎。
林风靠坐在岩壁边，吞下一颗回气丹，缓缓运转《长春功》。他怀中，墨玉茯苓幼苗的玉盒传来微弱的清凉，帮助他稳定心神，驱散侵入识海的些许瘴气杂念。
目光扫过洞内疲惫而警惕的同门，又望向洞外那无边无际、充满未知的诡异迷雾。
这才是进入万瘴谷的第一天。
（第三十九章完）
【悬念】：第一天的探索便遭遇凶险，接下来的路程将更加艰难。夜晚的万瘴谷是否会有更恐怖的变化？岩洞外的诡异声响预示着何种危险？队伍中受伤的弟子能否恢复？林风发现的那些特殊植株是否隐藏着秘密？云珏长老提到的“毒瘴渊”是否就是他们的目标？阴煞宗或其他势力的人是否已经潜伏在附近？韩立在此次任务中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林风的灵植能力在后续探索中又将发挥怎样关键的作用？万瘴谷深处，等待他们的真相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