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学校里的前夜
杨夏用勺子轻轻戳着圣代顶上的草莓,语气又重又平常:
“我有办法可以说服总督府高层,救周乃灵出来。”
李茜茜抬眼:
“用李金卢和基因教派交易的证据去威胁不就行了?”
杨夏摇头:
“不是说服李金卢,是说服他上面的人。”
李茜茜动作一顿。
她看向对面少年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那种陌生并非来自疏离,而是某种她未曾触及的、深水之下的盘算。
杨夏却没有解释更多,只是低头舀了一大勺草莓圣代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
“这家冰淇淋真不错。”
李茜茜沉默片刻,也低头吃起来。
她没再追问,只是忽然很想看看眼前这个叫杨夏的人,究竟在编织一张多大的网。
夜色渐深,杨夏送李茜茜回家。
两人并肩走在霓虹流转的街道上。
夜晚的城市依旧喧哗:
车灯汇成流动的河,行人衣着鲜明,有些大胆的装扮在光影里摇曳生姿;
远处传来摩托车炸街的轰鸣,随即引来临街住户开窗的骂声。
市井的生机与躁动,在潮湿的夜风里弥漫交织。
杨夏望着这一切,忽然问:
“你家住哪一带?”
李茜茜顿了顿:
“西区,便宜的公租房。”
“就你和母亲?”
“嗯。”她声音很轻,“我妈一个人带我。她的丈夫……很多年前车祸走了。”
霓虹的光滑过她的侧脸,明明灭灭。
杨夏脚步稍缓,侧过头看她:
“什么叫‘母亲的丈夫’?那不应该是你父亲吗?”
李茜茜摇摇头,霓虹灯的光在她眼中碎成疏离的色点:
“不是的。那个人不是我父亲,只是我母亲的丈夫。”
杨夏这才恍然想起,
李茜茜表面上是个寻常的女高中生,可她真正的身份,是自虚空回应召唤而来的恶魔。
“你是恶魔,”他停下脚步,声音压低在街角的嘈杂里,
“为什么要和一个人类女性玩……过家家一样的母女游戏?”
李茜茜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落在夜风里的纸灰。
“因为就是她,用自己一半的灵魂作祭品,把我从虚空里唤回来的。”
杨夏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两人继续往前走。
李茜茜的声音平静地融进夜色里:
“很多年前,母亲和她丈夫遇到一场车祸。丈夫当场死亡,她肚子里怀着的孩子……也没能保住。”
她顿了顿,像在翻阅一本蒙尘的旧书。
“母亲崩溃了。后来她不知从哪里接触到了禁忌的知识——在一间早被混沌污染的小图书馆里,找到了一本残破的手抄本。上面写着一个能让死去的孩子‘复活’的方法。”
杨夏微微皱眉:
“她照做了?被混沌污染的东西,不可能那么简单。”
“是啊。”李茜茜低下头,轻轻咬了下嘴唇,
“她怎么就信了呢……明明连我这种恶魔都知道,那不过是裹着糖衣的诅咒罢了。”
夜风吹过,扬起她额前的碎发。
杨夏回想起李茜茜的母亲。
是在酒店做清洁工的普通中年女人。
身材微胖,眉眼温和,身上确实察觉不到一丝混沌腐化的气息,寻常得就像任何一个为生计奔波的母亲。
李茜茜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轻轻笑了起来:
“我母亲啊,她只是太想要一个孩子陪在身边了。”
她的声音在夜风里飘着,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嘲讽,
“可惜,傻人总是吃傻亏。她以为那仪式能唤回自己失去的孩子,实际上……召唤来的是我。”
她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语气随意得像在学校闲聊:
“而我呢,作为一个色虐麾下的恶魔,本来该做的是什么?腐化她,让她成为我的奴仆,用她的痛苦和堕落取悦吾主。”
她顿了顿,忽然转过头看向杨夏,霓虹的光滑过她上扬的嘴角:
“可当时我看她啊,又瘦又小,没钱没势,战斗力更是零。心说,这种灵魂有什么腐蚀的价值?还不如放她一马,我自己去外面找点更有意思的目标呢。”
李茜茜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扬起下巴,脚步也轻快了几分,仿佛在讲述一段值得骄傲的往事。
杨夏看着她被灯光勾勒的侧影,没有接话。
杨夏也跟着笑起来,轻声问:“那你母亲……对你应该很好吧?”
李茜茜脚步微微一顿,夜灯下她的笑容变得有些柔软:“是啊,对我特别好。那个傻女人就是这样,明明知道召唤来的根本不是她死去的孩子,却还是把我当成亲生女儿养大。”
杨夏听出了她话里那层未尽的情绪。谁能想到呢,一个本该以腐化为乐的恶魔,竟会在这样笨拙的温情里,悄然生出近似人类的牵绊。
两人说着话,已走到一栋旧楼前。杨夏抬起头。那是上世纪留下的灰水泥建筑,墙面斑驳,毫无修饰,与周围渐次亮起的玻璃幕墙格格不入,像一段被时光遗忘的切片。
他在楼前停下脚步:“今晚就早点休息吧。”
李茜茜忽然踮起脚尖,很轻地在他额上落下一个吻,随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眼里漾着狡黠的光:“嗯,乖乖回去睡觉哦,我的‘猎物’。”
杨夏任她揉乱自己的发梢,也抬起手,用指尖轻点了一下她的眉心:
“快上去吧。最好永远别醒来,恶魔。”
时间来到第二天。
杨夏照常走进学校时,心里已铺开一张清晰的棋局——他有七分把握能救出周乃灵,更或许,还能顺势撬动一些更深层的东西。
校园比往日更安静。混沌感染与新型病毒的传言仍在蔓延,教室里的空座位比昨天又多了一些,稀稀落落的人影让空间显得格外空旷。
杨夏在自己的位置坐下,随手抽出几本课外辅导书摊在桌上。他低下头,目光却并没有真正落在字里行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
第一节课铃响,老师没有出现。
李茜茜走上讲台——即使台下只剩二三十人,她依然像站在满座礼堂前那般,声音清晰地说:“这节改自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