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教会
杨夏握紧口袋中那枚萌发新叶的十字架,一个念头越发清晰——那湮灭教团的“火种”,或许并未真正熄灭。如果真有新主教被选出,并以某种方式重新联结了信仰之源,那么此地发生的变化,便有了最直接的解释。
他不再犹豫,迈步走向那栋最为高大的宿舍楼。
越靠近,异常感便越强烈。楼外围的空地,记忆中本应堆满碎石、废弃家具与各种垃圾,此刻却被清理得异常干净、平整,几乎到了一尘不染的地步,仿佛有人日日精心打扫维护。
警戒带仍在风中飘荡,但那“禁止入内”的警告,在此刻整洁到诡异的环境映衬下,显得格外空洞。
杨夏推开虚掩的楼门,踏入内部。
眼前的景象让他再次愣住。记忆里斑驳脱落、布满涂鸦与裂痕的墙壁和天花板,此刻竟粉刷一新,覆盖着均匀的、略显苍白的米黄色涂料,在窗外透入的微弱天光下,泛着柔和却毫无生气的光泽。就连破损的水磨石地面,似乎也被仔细修补过,光滑得有些过分。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新刷油漆和清洁剂的味道,彻底掩盖了原本应有的霉味与尘埃气。
“……有人把这里,里外都‘翻新’了?”杨夏低声自语,心中的警惕提升到最高。这绝非官方行为——帝国法务部封禁一处异端巢穴后,只会加固封锁、任其腐朽,绝无可能花费资源将其修缮如新。
他放轻脚步,沿着焕然一新的走廊向内走去。两侧的房门依旧紧闭,但门板上的油漆同样光洁,门把手甚至被擦得锃亮。整条走廊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极轻的脚步声在回荡。
最终,他来到了走廊尽头的房门前——这里,原本是那个小型教团用于秘密集会的“圣所”入口。
记忆中那扇破损不堪、被虫蛀出无数孔洞的烂木门,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崭新、厚重、做工精良的深色木门。门板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隐隐倒映出杨夏自己模糊的身影。门中央,雕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由藤蔓、叶片与某种螺旋符号交织而成的图案——正是那个已被剿灭教团的圣徽。
而在那圣徽的核心处,镶嵌着一小块翠绿欲滴、仿佛仍在微微搏动的……鲜活木髓。
与杨夏口袋中十字架上萌发的新叶,散发出同源的生命波动。
门内,传来了极轻的、仿佛多人低语祈祷般的嗡嗡声,以及……植物枝叶缓慢摩擦的窸窣声。
杨夏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崭新却透着古老气息的木门。
门轴转动,无声无息。
门后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缩。
房间内部被改造成了一个简易却庄重的“圣所”。墙壁洁白,地面铺着粗糙但干净的草席。几盏油灯在墙角静静燃烧,投下摇曳的光晕。头顶的老式吊扇缓缓旋转,发出单调的“噜噜”声,反而衬得室内更加死寂。
而正对门口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眉眼清晰,神情平静——
正是杨夏自己。
照片被一个由新鲜藤蔓与洁白花朵编织成的朴素相框环绕,下方摆着一张低矮的供桌。桌上整齐陈列着颜色鲜艳的果蔬贡品——饱满的苹果、金黄的玉米、还带着泥土的块茎,甚至有几颗罕见的热带水果。一个古旧的青铜小香炉置于正中,三支细长的线香正静静燃烧,升起三缕笔直的青烟,空气中弥漫着清淡的檀香与果物甜香混合的奇特气息。
杨夏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自己的照片……被供奉在这里?被一群理论上早已覆灭的异端信徒?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视四周。房间内空无一人,但沿着墙壁,整齐地摆放着十几张简陋的木凳,数量远超他记忆中那个教团最后残余的“老人与孩童”。
‘他们不仅重建了这里……还发展了新成员?’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发凉。一个死灰复燃、并且可能已经将注视(甚至是崇拜)聚焦于自己身上的隐秘教团,其潜在的危险性与不可预测性,远超李金卢那种官僚或王敏那样的混沌神选。
他避开那令人不安的“祭坛”,绕过供桌,向房间深处走去。那里有一扇小门,虚掩着,门后似乎连通着建筑的更内部,也可能是……那些“信徒”此刻聚集的地方。
口袋里的十字架,似乎与他心跳同频,传来阵阵温热的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