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算了,算了
几位大妈一拥而上,紧紧攥住杨夏的手,你一言我一语,声音激动得发颤:
“主教大人!您可算回来了!托您的福,我家那几只病恹恹的老母鸡,这个月开始天天下蛋,个顶个的大!”
“是啊是啊!我家那头犟牛,打去年起就不怎么吃草,瘦得皮包骨,自打上个月我来这儿帮着打扫过几次,回去它居然肯吃料了,眼见着就长了膘!”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也颤巍巍地从人群后挤出来,牵着身边面色红润的小孙女,声音哽咽:
“主教……大人,您瞧瞧这孩子。她打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咳了五六年,看了多少大夫都说没法子。可自打上个月,她奶奶带她来这儿……跟着大伙儿念了几天经文,帮忙擦了擦圣像,回家没几天,咳喘就轻了!现在都能跟着跑跳了!这……这真是神迹啊!谢谢您!谢谢教团!”
杨夏被这七嘴八舌的“神迹汇报”和“主教大人”的称呼砸得头晕目眩,满心荒谬。他什么时候成了主教?又什么时候“赐福”过他们的家畜和小孩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等、等等!你们真的认错人了!我不是——”他试图挣脱,声音却被更多激动的感恩淹没。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笑意:
“杨夏……哦不,该叫主教大人了。好久不见啊。”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对头发银白、精神矍铄的老夫妇互相搀扶着,慢慢走了出来。老爷子身形清瘦但腰板挺直,老太太脸上带着慈和的笑容,眼神却异常明亮。
杨夏的目光落在他们脸上,先是一愣,随即记忆的闸门猛地打开——
是那对老夫妇!王敏那次在学校后巷召唤恶魔杀手、引发混乱时,这对恰好路过的老夫妻差点被卷入其中,是自己情急之下将他们推开,拉进了相对安全的掩体后!
他们居然……还活着?而且看这面色红润、眼神清明的样子,不仅活着,似乎比当初见到时还要健康、有活力许多。
“是……是你们?”杨夏惊讶道。
老太太笑着点点头,老爷子则上前一步,拍了拍杨夏的肩膀——这个动作在周围信徒看来,无疑更加坐实了杨夏的“身份”。
“孩子,别慌。”老爷子压低声音,用只有近处几人能听清的音量说,“我们都知道你不是那位主教。但……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你的气息,你的所为,甚至你无意中留下的痕迹,已经和这里,和我们,产生了某种……联系。”
他顿了顿,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过周围满脸崇敬的信徒们,又看回一脸茫然的杨夏:
“他们需要一个‘象征’,一个‘焦点’,来凝聚这死灰复燃的信仰,来‘解释’发生在他们身上的种种‘奇迹’。而你,恰好在正确(或者说,最‘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这里,并且……‘唤醒’了它。”
他微微侧身,示意杨夏看那墙上供奉的照片,以及照片下生机勃勃的供品。
那对老夫妇见杨夏认出了他们,脸上的笑容更盛,甚至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激动。他们互相搀扶着,竟颤巍巍地在杨夏面前跪了下来,无比虔诚地俯身叩拜。
“主教大人!”老太太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上次要不是您出手相救,我们这两把老骨头,早就被那场‘邪火’烧成灰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啊!”
老爷子紧接着接口,语气带着自豪与邀功:
“所以我们一合计,就寻摸着怎么报答您!后来几经打听,才找到这儿——您‘座下’的这片圣地!哎哟,当时那个破败样子,看得我们心里难受!”
老太太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想着,主教大人您忙着救苦救难,这等修缮杂事,就让我们这俩还有点积蓄的老家伙出出力吧!”她环顾四周焕然一新的环境,满脸欣慰,“我们把攒了半辈子的养老钱都拿出来了,请了最好的工人,用的都是结实的材料!您看这墙,这地,这门!”
老爷子更是得意地指向屋内那些陌生的面孔——那些因“神迹”或“宣传”新近加入的信徒:
“光修房子哪够?我们还自掏腰包,印了好多宣传册子,把您……呃,把教团的福音和发生的好事儿
他隐晦地指了指那些声称家畜康复、孩子病愈的人)都写上去,到附近街区悄悄分发!您瞧,这不,引来不少诚心的人!咱们教团,眼看着就兴旺起来了!”
他们说得眉飞色舞,仿佛为杨夏立下了天大的功劳,眼神里满是“快夸奖我们”的期待。
杨夏听着,心中只剩下哭笑不得的荒谬与深深的无力感。
他当时推开这对老夫妇,纯粹是出于下意识的救人举动,甚至没想过要什么回报。谁能料到,这二位不仅活了下来,还以这种极端“热情”和“务实”的方式,把他这个顺手为之的“恩人”,直接捧成了某个死灰复燃的异端教团的“主教”,并且真金白银地砸钱,把这废墟重建成了像模像样的据点,还发展了下线!
看着眼前这群将他奉若神明、眼中燃烧着朴素而炽热信仰的人们,再看看那对还在邀功、满脸“求表扬”的老夫妇,杨夏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个误会,太大了。大到他一时半会儿根本找不到解开的方法。强行否认、撇清关系,不仅会伤害这些将希望寄托于“神迹”与“主教”的信徒尤其是那些刚刚“病愈”的孩子家人,更可能激化矛盾,甚至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他疲惫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
事到如今……似乎也只能,暂时顺着这个荒谬的剧本走下去了。
“都……先起来吧。”杨夏声音干涩,伸手虚扶了一下跪在地上的老夫妇。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主教”一些,尽管内心一片混乱,“你们……有心了。”
这句话仿佛圣旨,老夫妇立刻喜滋滋地站起身,周围信徒们也发出压抑的欢呼,看向杨夏的目光更加热切。
杨夏感到口袋里的那枚十字架,似乎又微微发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