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月灵葫，混沌藏泉
后山的风，吹了一日又一日，吹黄了田埂边的野草，也吹过了林沐指尖那道浅浅的疤痕。
自那日给百年黄精松土，指尖被叶片割伤，鲜血溅落在那株嫩黄幼苗上后，日子便又恢复了往日的平淡。
林沐依旧是那个守着药田的杂役，每日破晓而起，扛着锄头，踏着晨露，穿梭在纵横交错的药畦间。浇水、除草、驱虫，这些琐碎的活计，他做得愈发熟练，也愈发麻木。
偶尔，他会瞥见田埂边的那株幼苗。
不知从何时起，那株纤细的嫩黄幼苗，竟悄悄抽出了新的枝条，茎秆也粗壮了不少，不再是风一吹就倒的模样。原本的三片小叶，长成了巴掌大小，叶片边缘带着浅浅的锯齿，颜色也从嫩黄变成了浅金，阳光一照，竟会泛起淡淡的光泽。
林沐只是微微一愣，随即便摇了摇头。
许是这后山的水土养人，又或许是那粒种子本身就不凡，能发芽长成这般模样，也算难得。
他没再多想。
毕竟，对一个连练气一层都难以寸进的废材来说，一株长得好看些的野草，实在算不上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
他的心思，更多的还是放在修炼上。
夜深人静时，当其他杂役早已沉沉睡去，林沐便会盘膝坐在自己那间破旧的木屋中，运转宗门传授的最基础的引气诀。
微弱的天地灵气，如同游丝般钻入体内，顺着经脉缓缓流淌。可这些灵气太过稀薄，还没等行至丹田，便消散了大半。剩下的丁点，勉强能滋养经脉，却连冲击练气二层的门槛都不够。
每次修炼结束，林沐都会望着自己的双手，眼中满是不甘。
他不甘心就这样一辈子守着这片药田，不甘心被人称作“废材”，不甘心那些嘲讽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可现实，却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日子就在这般枯燥的劳作与无望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春去秋来，转眼便是三个月。
深秋的后山，已经有了几分寒意。山风掠过，卷起满地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药田的土壤里。
林沐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杂役服，例行巡视着药田。
他的脚步，习惯性地停在了那片种植黄精的药畦旁。
那株百年黄精，长势依旧旺盛，叶片锋利如刃，泛着淡淡的青芒。而田埂边的那株幼苗，早已不是当初那副不起眼的模样。
此刻，它已经长成了一株半尺高的藤蔓。
藤蔓通体金黄，如同用黄金锻造而成，上面缠绕着细密的纹路，阳光洒在上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藤蔓的顶端，挂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葫芦。
葫芦也是通体金黄，表面光滑如玉，隐隐有灵光流淌。最奇的是，当林沐的目光落在葫芦上时，那枚葫芦竟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注视。
林沐的瞳孔骤然收缩，脚步也下意识地顿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那枚金色葫芦，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三个月！
仅仅三个月的时间，那株寸许高的幼苗，竟长成了这般模样？
这根本不是寻常植物的生长速度！
林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缓步走上前。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枚金色葫芦。
葫芦不大，只有拳头大小，形状圆润，通体金黄，没有一丝杂色。更让他感到惊奇的是，当他靠近时，那枚葫芦竟像是有了灵性一般，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着，葫芦口微微倾斜，像是在朝着他“点头”。
一股淡淡的清香，从葫芦上飘来，钻入鼻腔。
那清香不同于任何一种药材的味道，清新淡雅，却又带着一股浓郁的灵气，吸入一口，竟让他干涸的经脉，隐隐泛起一丝暖意。
林沐的心跳，愈发急促了。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朝着那枚金色葫芦缓缓靠近。
指尖离葫芦的表皮，只有寸许距离时，一股微弱的吸力，从葫芦上悄然传来。
那吸力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林沐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间，意识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瞬间坠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这是……哪里？”
林沐的意识，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漂浮着。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混沌，灰蒙蒙的，看不到天，也看不到地。
就在他茫然四顾时，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灵气，突然扑面而来。
那灵气，远比他修炼时吸纳的天地灵气要精纯百倍、千倍！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雾气，萦绕在他的周身，吸入一口，便让他的经脉，传来一阵舒畅的酥麻感。
林沐猛地睁开眼。
只见在这片混沌空间的中央，竟有一汪约莫丈许见方的泉眼。
泉眼之中，泉水清澈见底，如同最纯净的琉璃。氤氲的灵气，从泉水中源源不断地升腾而起，弥漫在整片混沌空间里。
泉水潺潺流淌，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像是天籁之音。
“灵泉！”
林沐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震撼。
他虽然修为低微，但也读过宗门的典籍。典籍中记载，灵泉乃是天地间的至宝，蕴含着浓郁的灵气，对修士的修炼，有着莫大的裨益。
只是，灵泉极为罕见，传说中只有那些顶尖的宗门，才有可能拥有一眼灵泉。
可他眼前，竟然就有一眼灵泉！
而且，这眼灵泉，竟然藏在那枚金色葫芦里？
林沐的脑子，像是被炸开了一般，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随手种下的一粒种子，长成的葫芦里，竟然藏着这样一片混沌空间，还有一眼如此浓郁的灵泉！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缓步走到泉眼边。
他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掬起一捧泉水。
泉水清冽，触手生凉，一股精纯的灵气，顺着指尖，瞬间涌入他的体内。
这股灵气，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精纯！
没有丝毫的驳杂，温润如玉，顺着经脉，一路畅通无阻地流向丹田。
丹田之中，原本稀薄的灵气，像是遇到了甘霖的枯草，疯狂地涌动起来。
林沐心中一动，下意识地运转引气诀。
下一刻，他周身的灵气，如同潮水般涌入体内。经脉之中，灵气奔涌，发出轻微的轰鸣声。
瓶颈！
练气一层的瓶颈，竟然在这一刻，隐隐松动了！
林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死死地攥着手中的泉水，心中的狂喜，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知道，自己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彻底改变了！
就在这时，一股微弱的排斥力，从混沌空间中传来。
林沐的意识，像是被一股力量推送着，猛地退出了这片混沌空间。
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他依旧站在药田的田埂边，手中握着那枚金色的葫芦。
葫芦的表皮，冰凉光滑，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尖。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带着深秋的暖意。
山风掠过，卷起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切，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仿佛刚才的混沌空间，那眼灵泉，都只是一场梦。
可林沐的指尖，还残留着灵泉的清冽。丹田之中，那股奔涌的灵气，还在缓缓流淌。练气一层的瓶颈，也确实松动了。
这不是梦！
林沐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金色葫芦，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片荒芜的药田，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甘草、当归、青黄草、凝露花……还有那株百年黄精。
若是用灵泉浇灌这些药材，会发生什么？
林沐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金色葫芦揣进怀里，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后山荒芜，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自己的木屋走去。
脚步轻快，像是踩在了云端。
他不知道，在他转身的瞬间，那枚被他揣进怀里的金色葫芦，轻轻晃动了一下，葫芦口溢出一滴晶莹的泉水，滴落在田埂的土壤里。
那滴泉水，瞬间没入泥土，消失不见。
而土壤之下，无数的根须，正在悄然蠕动，贪婪地吸收着那滴泉水里的灵气。
一场席卷整个云青宗，乃至整个修仙界的风暴，正从这片荒芜的药田，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