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初春(下)

夕阳半隐在地平线以下,橙红的余晖勾勒出远方厚墙塔堡的轮廓。

“我们好像到母猪角了,就在附近过夜吧。”艾德慕说。

这里是一位有产骑士的封地,塔堡的周边治安会相对较好。

三人离开泥泞的国王大道,想找一处称心的宿营地,他们绕过一片郁郁葱葱的士卒松与哨兵树的林地,忽然看到了一个小营地。

三匹普通马被拴在树林边,燃烧的篝火旁,摆着三个铺盖卷,营地外,两个穿着镶钉皮甲的中年男人与一个身披环甲衣的年轻男子拿着长剑对峙。

对峙的三人看到有人过来,明显愣了一下。艾德慕一行连忙勒马停步,右手握住了剑柄。

披环甲衣的年轻男子率先动了,他趁着两个对手愣神的功夫,一剑刺向自己右侧敌人的胸口,并在第二个敌人的反击到来之前退开。

被刺中的中年男人痛苦地闷哼一声,捂着胸口,单膝跪倒。

另一个穿镶钉皮甲的男人与披环甲衣的年轻人缠斗在一起,但他单打独斗技不如人,慢慢落入下风。

披环甲衣的男子利用艾德慕一行的到来,瞬间扭转了以一敌二的劣势,三位变装出行的旅人饶有兴趣地审视着他的身手。

“他的手很稳,脚步也很稳,稳到有些死板了。”波隆点评道。

艾德慕清楚,大多数缺乏名师又天赋不高的战士都这样,刻苦努力打下基础后,有些人会通过实战领悟高明的技艺,有些人熬不到学有所成就死了。

披环甲衣的年轻人一剑划开敌人的肚皮,一堆白花花的软绳状物流了出来,对方哀嚎着想把“软绳”塞回去,却被一剑砍飞了头颅。

胸口被刺中的镶钉皮甲男子嘀嗒着鲜血,他挣扎着想站起来,结果摔了个狗啃泥,披环甲衣的年轻人走到他背后,对着敌人的脊柱一剑戳入。

杀完两个人,披环甲衣的年轻男子气喘吁吁,他警惕地看了艾德慕三人一眼,面对着他们一言不发的后退。

“等一等,你为什么杀了他们?”艾德慕张弓搭箭,一箭射在了披环甲衣年轻人的脚下。

披环甲衣的年轻人无奈地停步说道:“他们见财起意,想抢劫我的马和盔甲,我是自保。”

“波隆,去检查一下两个死者。”艾德慕盯着目标,低声说。

波隆拔剑在手,下马走到两个穿镶钉皮甲的死者身边,依次查看他们的衣物和随身物品,搜到了匕首、燧石等日常用品,以及两个皮革小钱袋,他打开看了看,递给艾德慕。

傍晚光线昏暗,一个扭曲染血的银手镯在钱袋中闪着细碎的光,看样式是女子所用。

艾德慕放下弓箭,没想到死者的随身物品中还有没脱手的赃物。初春的生活比他想象的更艰难,骑士塔堡也解决不了民匪一体的难题。

“波隆把东西给他,那是他的战利品。”

波隆掂掂两个钱袋,扎紧袋口,抛给了披环甲衣的年轻男子,也不管对方接没接住,他转身上马。

“得罪了。”艾德慕驱赶着坐骑走过血腥满地的打斗现场。

靠近披环甲衣的年轻男子时,艾德慕特意看了一眼他的脸,一张平庸的面孔,灰发,塌鼻子,方下巴,倒是有个魁梧强壮的好身材。

在树林周围转了一圈,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天色渐晚,艾德慕三人回到那处染血的小营地。

那是一处干燥的矮丘,能看到塔堡,离大道不远,一条冰雪融化汇集成的小溪从旁流过。

两具死者的尸体已被拖进了树林,外甲都被剥掉了,披环甲衣的年轻人蹲在水边洗刷着什么,他听见马蹄声,回头紧张地望着艾德慕一行。

“不好意思,今晚我们要一起过夜了。”艾德慕没给对方拒绝的余地。

西利欧把篝火旁原先的三个铺盖卷堆到一起,腾出搭帐篷的空地,进到树林里去捡些干柴,准备加热食物。

波隆将九匹马一一拴好,用大皮桶去小溪上游盛水,等着马儿喝饱水后,再喂些燕麦和黑豆。

艾德慕解下武器和鞍囊,架起几根长枪和树枝,用绳索捆紧,搭出一个足够三四人睡觉的帆布帐篷。

三个人忙完扎营的活儿,天彻底黑了,四周的幽暗爬上矮丘,被温暖的橘色火光挡在五步之外。

披环甲衣的年轻人坐在篝火另一端,帆布帐篷对面,他把两个死者的铺盖和自己的被褥垫在一起,坐在上面,安静地啃着干硬的黑面包和咸猪肉干。

艾德慕拿起半条烤好的咸鲑鱼,用手试了试,发现松脆滚热,他走近两步,递给披环甲衣的年轻人。

“感谢你和我们分享火堆,我叫霍德,是个自由骑手,你呢?”

年轻男子的眼神略显讶然,他一手悄悄地按在剑上,一手放下食物,缓缓接过咸鲑鱼。

“罗索……罗索·布伦。”

“布伦?”艾德慕装作没注意到对方的小动作。“我好像在蟹爪半岛听过这个姓氏,你是王领贵族?”

“贵族?”罗索面色窘迫。“我只是有个父亲传下来的姓氏,如今靠剑糊口。”

维斯特洛的贵族谱系,艾德慕不敢说精通,也算熟读了,王领的蟹爪半岛有两支布伦家族,褐穴山骑士与恐穴堡领主。

如今是自由骑手霍德的他,可不能表现得很了解贵族门第的样子。

“你的剑是使得不错,你现在有工作么?”艾德慕看上去就像个羡慕贵族身份的平民武士。“我手上刚好有一趟活儿,缺点人手,你也看见了,我们现在只有三个人。”

罗索想起之前被弓箭瞄准的感觉,委婉道:“谢谢,我想先去君临碰碰运气。”

“好吧,你刚从蟹爪半岛过来?”艾德慕不在乎地说。“那边的冬天很难熬吧。”

“是的。”罗索的目光黯淡了几分。

看到他的反应,艾德慕多了几分招揽的把握。“去君临我们结伴同行吧,路上可不太平。”

罗索扭头望了眼刚才厮杀过的地方,那里血腥依旧,他咬了口手中的咸鲑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