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其实......我骗了你

我拿起手机,下意识地搜索相关新闻。

评论区果然炸开了锅,绝大部分是谴责和对他心理变态的定性,但在一片骂声中,也零星夹杂着一些支持的声音:

“虽然方法极端,但话糙理不糙!为什么我们纳税人的钱要养着那些对社会没贡献的人?”

“他说出了很多人不敢说的话!流浪汉就是城市牛皮癣!”

“支持!希望更多人站出来!有些人就不配活着浪费资源!”

“监狱关他们也是浪费粮食,直接处理掉最环保!”

这个世界怎么了?为什么总有人热衷于给生命贴上“有用”或“无用”的标签,并以此决定他人的生死?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吓了我一跳。

这么晚了,会是谁?警察?还是......

我警惕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是聂雯。她站在门外,楼道声控灯的光线勾勒出她的身影。

她手里还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我看你刚才在餐厅也没吃多少,”她举起手里的袋子,脸上小心翼翼,

“估计回去也懒得弄,就在路上买了点食材,就做我的拿手菜吧!给你尝尝!”

拿手菜?上次看她做饭我就知道,她根本不会做,我不知道弄这种一眼就识破的人设有什么用?

我没接她的话,侧身让她进来,然后关上了门。

我转过身,直截了当的问,

“为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知道我在问什么。关于肖远安,关于肖大勇,关于那些被我忽略的关联。她能看到我眼中的怒火。

她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消失。

她低下头,避开我的目光,把塑料袋放在旁边的鞋柜上。

然后她脱下鞋子,赤脚踩着地板,

“我怕......怕告诉你,会影响你......影响你的判断......”

“放屁!”我打断她,

“那你从一开始就不该把我卷进来!聂雯!你把我当什么?用完就丢的工具?还是陪你玩这场杀人游戏的观众?!”

我向前逼近一步,“看着我!回答我!”

她被我的怒吼吓了一跳,抬起头,眼睛泛红,蓄满了泪水,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滚落。

又是眼泪。

她那么会演,在警察面前,在肖远安面前......现在这眼泪,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是鳄鱼的眼泪,博取同情的工具?

“聂雯,”我说出最后的通牒,

“如果你不把你知道的、所有的一切,一五一十、清清楚楚地告诉我,那么从今以后,我绝不会再帮你。一次也不会。”

其实我还想说:就算你告诉我,我也不会再信任你了。从今以后,我不会再信任任何人。

但这句话最终没有说出口。或许,连我自己都不敢完全相信这个决心。

聂雯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没有再辩解,她看着我,终于明白,任何掩饰在此刻都已无效。

终于,她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把眼泪和鼻涕都擦掉。

“好吧。”她说,“我都告诉你。”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眼,再次看向我,

“余夏,其实......我骗了你。”

来了。我心下一沉,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其实那天......肖大勇,那个混蛋......他已经得手了。”她陈述着,

“等到外面有人来敲门的时候......他对我......已经完事了。于事无补了。”

“但是,我发誓,”

“贶欣!贶欣她真的是意外死掉的!她撞到刀架上,我......我当时吓傻了,我想逃跑,真的,我第一反应就是跑......”

她的声音又开始发抖,

“可是......可是我听到肖大勇,他若无其事地去开门,跟外面的人说话,聊天,好像里面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甚至还笑了两声......然后,他关上门,往回走......”

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涣散,“那一刻,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念头......我看到贶欣胸口插着的那把刀......我就......”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余夏,”她忽然抓住我的胳膊,

“肖远安......肖远安她也不是什么好人!我......我一直觉得不对劲,我留在她身边,也是在试探她......她恐怕......恐怕早就知道这些。这一切,可能......可能都是他们计划好的。”

“我只是......我只是没有证据。”她的声音低下去,

“余夏,我怕你嫌弃我,我怕你觉得我脏,怕你知道了......就不肯帮我了。余夏,我......我是个肮脏的人。”

她松开我的胳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余夏......我是不是......是不是很该死?”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消化着她的话。

她的叙述,如果属实,恰好解释了之前困扰我的许多疑点:

为什么她在可以逃跑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了杀人——因为侵犯已经发生;

为什么她能镇定自若地留在肖远安身边——不仅是为了消除怀疑,更是在观察和试探。

可是,如果这一切也是她精心编排的另一套说辞呢?如果她早就准备好了这故事,来应对我的怀疑和追问呢?

我想用最冷静的目光,去剖析她此刻的每一处表情,每一句措辞,寻找表演的痕迹,或者逻辑的漏洞。

但是,当我看向她捂着脸的手,看向她冻红的耳朵,看向她整个人散发出的颓废......心里的高墙,还是难以控制地松动了。

我走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脸上拉开。她的脸上泪痕交错,看起来狼狈十足。

“聂雯,”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顿了顿,

“那你不该死。”

我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引着她走到餐桌旁,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我自己也坐在她对面。

昏暗的灯光下,我们隔着一张陈旧的木头桌子对视。

“你不该死,”我重复了一遍,

“该死的是他们。”

聂雯看着我,她知道在我面前,她早已信誉破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