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日薄桑榆,暮云霭霭,夜色将至。
桃花镇家家户户的灯盏依次点亮,明明暗暗地将街道染上橘黄的颜色。
一处偏僻的屋后小巷里,灯火摇曳明灭,最后一盏灯笼在戌时终于被人熄灭。
万籁俱静,落针可闻。圆月升到最高处,后院的树叶随着晚风轻轻摇晃,将银色月光晃碎,零零散散投落到地上,树影参差,月光摇曳。阴影处传来不知名动物的叫声,在暗夜处格外悚然,似婴儿啼哭的声音嘶哑呕呀,几个亮点时明时灭……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梆子锣鼓声伴随着打更人拖着长音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簌簌”,似是风拂过叶片的寻常声响,但仔细听,声音的距离却越来越近,响声也越来越大,最后竟成了刀划破空气发出的破空声。
两道身影踏空而来,月色昏暗,依稀可见前面一道身影是女子身形,后面的修士手持长刀,锋利的刀刃在月光下折射出锐利的光芒,寒芒乍现,嗡鸣声引得周边草木抖动,而刀划过的周边草木竟被刀气斩成两段。
不远处的驿站中,琴音似有察觉,顿住了把玩脸上狐狸面具的手,偏头看向窗外隐隐可见的银白刀芒。
恰好琴箫此时不在客房里,去驿站不远处的夜市上为琴音买晚上闹着要吃的鸡腿。
无需多做思考,下一秒,琴音便蹬着驿站支起的窗棂向着巷子飞去,想要看看到底什么人会在桃花镇这一凡间小镇中大动干戈。
月下迅速移动的身影仙姿绰约,只是莫名与先前在暗处逃窜的女子轮廓有几分相像。
但当她到达交战过的小巷时,巷子里早已没有了交战的身影,仅剩下交战后的痕迹。
阴云渐渐将银月遮住,四周安静到透着不正常的异样感。月光沉沉,月影森森。
裹挟着阴冷之气的身影在琴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从她面前极速溜走,雪白的刀气紧随其后,迫使琴音不得不取出自己的法器抵挡住这一击。
但这一举动却显然让对面之人误会了什么,更加密集的攻击随之而来,二者竟不觉间缠斗起来,两种炁色相撞,二人旗鼓相当,难以分得上高低上下。
天色为幕,笛声悠悠荡荡,空灵悦然,将造型诡异的刀抑得前进不得。
“想不到这怨灵还挺厉害”,男声自言自语着,手上挥刀的动作却丝毫不懈怠,刀影交错,劈向琴音的面门。
琴音手上躲闪不及,思虑之下只好偏头想要躲过这一击。“当啷”,刀光击中了狐狸面具,面具破裂成两半,当啷落地。
阴云恰到好处尽数散去,银色的铃铛折射出绚丽的光芒,琴音的脸此时完全露了出来。
魅离呼吸在看清对面之人的脸时瞬间一滞,持刀的手也跟着抖了一瞬,被琴音抓住破绽击退几步,手上的笛子毫不留情地落在魅离身上。
笛声止,两相息。
看着摔落在地上的狐狸面具,琴音气不打一处来,也顾不得什么了,几脚踹上了魅离的小腿部,魅离还没来得及平稳呼吸便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着月光下琴音姣好无瑕的脸,不敢置信地出声问道
“姑、姑娘,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
琴音见他无意再攻击,便收起了笛子,心中依旧有忿忿之气未平,只是无奈对方态度良好,便只好憋着股气耐心道
“从未”
看着魅离愣愣的表情,琴音气不打一处来,冷着脸捡起地上摔碎的面具,向着魅离逼近,低头将两瓣面具拼起,试图通过脚步声逼近,然后抬头警告,给对面的人压迫感,
“只是公子恐怕要破费赔我一张面具了”
只是她错误地估计了事实……
当她低头靠近的时候,魅离为了迁就她也微微低下了头,这就导致她突然抬头的时候,二目相对。
夜风轻轻,小巷里的树影依旧摇曳,月影倏忽,惊鸿一瞥终于得以正式相识。
暧昧气息不觉弥漫开来,晚风此时仿佛生出蜜糖的味道。
琴音意识到什么后脸瞬间也红了起来,退后一步想打破这份没来由的气氛,嘴上也配合着扯着其它话题
“我叫琴音,你叫什么?”
魅离也顺着她的话接道
“我叫……”
“嘶”
刚刚还好好后退的琴音踩到了一颗小石子,身体顺着崴到的方向就要倒下去。
魅离急忙揽住她的腰不让她摔倒,但关心则乱,一不小心将琴音带进了自己的怀抱。
琴箫赶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有个男的抱住了自己的宝贝妹妹!!!
这是足以让所有妹控失控的极具冲击性场面。
琴箫没有了方才的风轻云淡,脸上的表情比刚刚琴音冷脸的表情还要冻人,声音中冷的仿佛有冰渣子,浓浓的警告含义充斥其中“放开我妹妹”
还不等魅离有所动作,琴箫早已飞身上前将琴音从魅离怀里动作轻柔地搀了出来,随即将琴音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登徒子。
琴音无奈,晃了晃琴箫的衣袖,接过琴箫从身后递过来的鸡腿,看着二人同时看过来的眼神,小声将自己从客栈看到打斗赶过来却被当做逃走的怨灵被迫与陌生修士大打出手简单概括了一遍。
二人静静听完琴音视角的描述,魅离心里的疑惑此时才被解开,当得知自己刚刚闹了个大乌龙,和无辜的修士打了半天,而那位受害者还是自己白天一见钟情的姑娘……
而琴箫的脸色此时黑到了锅底,登徒子不仅占了他妹妹的便宜,还差点伤到自己的妹妹,搀着妹妹便急着离开这里回客栈休息。
琴音此时也打开油纸吃着心心念念的大鸡腿,没空理会二人的眼神交锋以及气氛的冷凝。见好不容易重逢的心上人要走,魅离一个心急,又拉上了琴音的袖子,憋出一句
“我……我会赔给你面具的,明天就在这里赔给你,记得等我好吗?”
“琴音,我叫魅离”
“琴音”二字唤出,魅离刚刚消下去的脸又悄悄慢慢地爬上红晕,一直连到耳根和脖根。
只是嘴角却早已暴露了他内心的欢喜。
琴箫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阁下最好不要打一些不该打的主意。另外,面具也不劳烦阁下赔给舍妹了,我自会为妹妹重买一个”
二人乘月而去,只留下魅离遗憾地呆立在巷子中看着琴音离去的方向。
【皎皎望舒悬天上,昭昭佳人入心中。】